《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55、供述

　　从高台下来，从后院往前院走，一路上，阿青默默无语，不时侧头，目光冷峻地扫一眼沈珏。
　　沈珏嘴角勾起微笑，懒懒道：“怎么了？对我不满？有话直说好了！”
　　阿青表情冷淡：“小公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故意给凶手留出余地来。”
　　沈珏哈哈一笑，其实并不惊讶，却故意做作：“哎呦呦，这么严重的指控！我怎么给凶手留余地了？”他毫不掩饰地表情夸张。
　　阿青淡淡解释：“你我都知道，无尘、无嗔都是非常重要的，既是目标，也是人证。无尘在戒律院内，有武僧时刻保护，非常安全。无嗔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保护无嗔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在他房间门外值守保护。小公爷，你别告诉我，你没想到。”
　　“哦，然后呢？”
　　“小公爷，那值守的人呢？哪里去了？”阿青微微侧头追问。
　　沈珏好笑地回望她：“这就不公平了吧？你也没让人去无嗔门外值守啊！你怎么怪上我了？”

　　“我们侯府本来这次带来的人就不多，全安排在寺外，都由你属下的玄参统一指挥。我特意问过钟大叔，他说，之前无嗔要偷跑出寺，被捉住之后，玄参一方面加强了全寺的包围守备，另一方面特地抽调了镇国公府的人手，去无嗔门外暗地值守保护了。这难道不是小公爷的吩咐吗？可是如今无嗔死了，你安排在他门外保护他的人呢？”
　　阿青想到了，但是想安排人保护无嗔的时候，听说沈珏已经先做了，所以才算了。
　　没想到无嗔还是出事了。

　　“哦，看来咱们都想到了。那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呢？”沈珏笑吟吟，神色轻松。
　　阿青停住脚步，转过身，认真道：“小公爷，这是一条人命，开不得玩笑。我们都知道无嗔是下一个目标，你却故意给凶手留出了作案的机会！为什么呢？你与黑山四妖有仇？还是与凶手是一伙的？”

　　沈珏潇洒地挥了挥衣袖，拂去了下摆沾上的浮尘：“我与人无仇，更不与人同伙。这都怪悟休这个老和尚，固执顽固，不肯放无尘出来让我们询问查案。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一直不肯承认，这次的连环命案，就是冲着黑山四妖去的，那我就让他看看，下一个死的是谁。现在无嗔死了，呵呵，他终于看明白了吧！”
　　阿青皱起眉头：“就为了这个？为了向悟休证明这个，无嗔死了也没关系？”
　　“哎！你可不要乱说！无嗔又不是我杀的！”沈珏阴柔一笑，“我只是撤走了他房门外保护他的人手而已。至于凶手能不能得逞，可不关我的事！无嗔明知道自己是下一个危险的目标，自己不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能怪到我吗？”
　　阿青冷冷盯着他：“小公爷，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是他与悟休争论了几句，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就不惜多死一个无嗔，让悟休服输。

　　沈珏微微一笑，神色自如坦然：“我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何况，多死一个江洋大盗而已，我良心可没什么负担。我既然在这里沾上了案子，那这案子一日不破，我也无法离开。只要老和尚能认清现实，早日把无尘放出来，早日破案，我也能早日离去。如此而已。”

　　阿青还要再说，却被一个怯怯地声音打断了：“两位施主……”
　　无情探头探脑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两位施主，关于无嗔师兄……其实昨日傍晚，就在晚饭后，他来过饭堂……我想，这个事可能很重要，还是跟你们说一下为好……”无情小声道。
　　“你说他昨日出房门了？怎么我们不知道？”阿青不满地又盯了沈珏一眼，要不是他故意撤走了无嗔房门外的人手，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无嗔昨晚出了房门。
　　“昨日傍晚，无嗔师兄忽然来了，他……他在房里待了一天，估计是实在太饿了，才到饭堂来找东西吃的……”
　　阿青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呢？他找到吃的了吗？”
　　无情继续道：“当时饭堂的晚饭已经结束了，无戒师兄也没给他留饭，只有我和无痴师兄正准备吃……然后，无嗔师兄就抢走了无痴的饭……”
　　“抢走？你是说，他没在饭堂吃？”阿青问。
　　“是啊！他直接抢走了，拿回自己房间吃去了！”无情道，“可怜无痴师兄，昨晚饿了肚子！”

　　“所以，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无嗔师傅？”阿青问。
　　无情顿了顿，犹犹豫豫：“那倒不是……后来我又见到了无嗔师兄……哦，算是……见到……”
　　“算是见到……什么意思？无情师兄，你别急，仔细说一说！”阿青见他有所犹豫，于是并没有很急地逼问他，而是轻声细语，缓缓诱导。

　　“是这样的，无嗔师兄抢走无痴师兄的饭菜，临走时还命令我，过一会儿去他的禅房取用完的碗筷。”
　　“当时，无痴师兄没饭吃，我本来想把自己的饭让给他，可他转身就走了。我吃完了自己的斋饭，又帮着无戒师兄把后厨收拾干净，大概……不到一个时辰，我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无嗔师兄肯定吃完了，我就去了他的禅房。”
　　无情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无嗔师兄的房门是开的，用完的碗筷被放在门边，我透过开着的门，看见了无嗔师兄，他当时伏在案上，似乎疲惫睡着了，我跟他打招呼，他就醒了，还跟我摆了摆手，我就拿了碗筷走了。你看，我见到了他的人，但是没看见他的脸，这算是见到吧？”

　　连沈珏也听出了一丝诡异：“你没看见他的脸，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他？”
　　“我们师兄弟相处如此熟了，自然能看出来是他！”无情一点儿没迟疑，很笃定，“肯定是他！哦对了，当时无痴师兄也在，他肯定也能证明，那就是无嗔师兄！”
　　阿青问：“你是说，无痴当时也在？”
　　“是啊，哦我刚才没说吗？我到了无嗔师兄的房间，看到无嗔师兄伏在案上，无痴师兄站在他身后，可能在打扫吧，我们这几个师兄的房间，都是由无痴来打扫的！后来无痴师兄跟我一起离开的。”

　　“那……”阿青看了看沈珏，“无情师兄，我不是不信你，但是，还是要问一问当时在场的无痴师兄！”
　　沈珏赞同：“是，我现在命人去找他！”
　　无情拦道：“你们派去的人，无痴师兄是不会理会的。我去找他来！”
　　“不，还是我们去他的禅房吧。”阿青道。

　　无情带两人往无痴禅房的路上，
　　“无情师兄，你似乎对北虏语颇为精通吧？”阿青闲聊问道，“哦，我是听无可和无不可说的，说他们的北虏语是跟你学的。”
　　无情含糊道：“我会的也不多，都是跟从前来寺里的香客学的。北虏语会的人不少，程修士、无尘师兄他们几个也会的。”
　　“胡七爷好像也很擅长说北虏语！”
　　“是啊，听说胡七爷之前一直在北地做生意，走南闯北的什么话都会说一点……”
　　“听说胡七爷常去后厨找无戒师兄，他们关系很好吗？”
　　“嗯……那倒没有，无戒师兄挺烦他，胡七爷自来熟，总爱到处乱转，有一次还拿了无戒师兄东西……”
　　“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无戒师兄日常用的一块擦手抹布，无戒师兄一回身，就被胡七爷收到了自己袖子里，还沾了一袖子的油污……胡七爷说他拿着擦手，一时忘记顺手收在袖中。”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笑：“怪不得无戒师傅说他手脚不干净。不过既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自然不值得冒险故意一偷。”

　　“无情师兄，你以前得过天花吗？”在后面一直默默跟随的沈珏，忽然也插了一句。
　　无情微微一愣：“没有啊，小公爷怎么这样说？”
　　沈珏指了指无情的后脖颈，向阿青示意了一下：“无情师傅这脖子后面的疤，看着挺像天花留下的。”
　　阿青伸头看去，无情是光头，后脖子露在衣领外的地方，有一个圆圆的伤疤，不甚醒目，确实很像天花痊愈后留下的。
　　无情伸手摸了摸：“不是天花，是水痘。小时候得过水痘。”

　　一路闲谈，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无痴的禅房门外。
　　无情伸手，按惯例，在无痴虚掩的房门外，轻轻敲了三下。
　　“砰砰砰!”
　　无情扬高声音，“无痴师兄，我们进来了哈！”

　　推开房门，一入眼的，还是那张醒目的素色屏风，屏风后，能清楚地看到无痴的身影。
　　无情大声道：“无痴师兄，两位施主有一些关于无嗔师兄的事问你，我们可以进来吗？”

　　屏风后，无痴的影子动了动，侧头往门这边望了望，然后点了点头。
　　“无痴师兄同意了，两位请进吧。”无情向沈珏阿青伸手一请。
　　阿青来过一次了，知道无痴的规矩，沈珏第一次来，颇为好奇，但也没开口多问，跟着就进了门。

　　绕过屏风，无痴正跪坐在小案前，执笔抄写经书，看见三人进来，伸手向对面示意了一下。
　　无情向两人解释道：“无痴师兄请你们坐，不过，他这里通常没有外人来，所以也没准备多余的蒲团，就请两位坐地上吧！”说完自己先坐下了，阿青也坐在了小案的一侧。
　　沈珏看了一眼，无痴自己跪坐的，是一个比普通蒲团更大更厚的蒲团，但除此外，房内简单到了极致，一团一案，再无其他多余家具。
　　他不以为意，抚了抚衣袍，学着其他两人，盘膝坐在了地上：“没关系，地上挺干净！”
　　坐地上倒是没问题，可是这个无痴，修什么闭口禅，一句话不说，可怎么问呢？据说因为这个，捕头连他的口供都没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