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54、四杀

　　阿青相信，沈珏一定有办法，因为，恶人自有恶人磨。
　　再说，再有两日，无尘就出关了。

　　本来，阿青对这一系列案件，有一些自己的联想，也差不多八八九九，但是程修士的死，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也打乱了她所有的推测，所以她才一时情绪失控。
　　不过，从目前无嗔的反应来看，似乎也没有完全跳脱出阿青的猜想。
　　所以，只要守住无嗔，阿青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现在，无尘人在戒律院静修堂，至少保证了安全。
　　而无嗔，把自己牢牢反锁在房间里。他现在有了戒备之心，凶手想再如之前几桩案子那般暗害他，很难如愿得手，所以，阿青想，就让他反锁吧，倒也算是安全。

　　阿青想法是好的，可惜啊，凶手似乎棋高一着。
　　第二日过了早饭，无情第一个先慌了，满寺里找人。
　　“不得了了！无嗔师兄不见了！”

　　还是悟休方丈心善，一大早，打发无情给无嗔送水送饭。
　　无情来到无嗔的禅房，发现房门洞开，人却不见了。

　　阿青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又跑了，这一下让他跑出寺了。
　　沈珏坚持道：“不可能！因为他跑过一次了，所以我特地交代把全寺团团围住！连个苍蝇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果然，负责寺外戒严的玄参，和钟大叔，双双表示，绝对没人跑出去。

　　阿青绝对相信钟大叔的本事，既然他说没人出去，那人肯定就还在寺内。
　　“翻！把寺内翻个底朝天！”悟善斩钉截铁道。
　　既然悟休悟善都没意见，寺内众人一起竭尽全力地搜罗开。
　　可惜，一上午过去了，连无嗔的人影都没看见。

　　阿青隐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沈珏也有同感，喝令道：“要我说，咱们也别只奔着能喘气的活人找了，每个隐匿的角落都给我翻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寺内众僧侣、香客、两府的下人侍从，所有人都出动了，恨不得挖地三尺。

　　这样又找了几个时辰，最后，是江月娘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向悟休悟善沈珏诸人回报：“我……我好像找到无嗔师傅了！就在一口巨大的钟那里！”
　　巨大的钟，寺里只有一口，就是在后院，能平瞰远望巨字摩崖石刻的那个临时高筑的土培钟台上。
　　那个钟如此巨大，所以，寺里的和尚都没上去找过，想都没想过。
　　只有像江月娘这样初来不熟的香客，路过才想起来上去看一眼。
　　难为她脚小体弱，辛苦爬上去，谁知竟然发现了异常。

　　江月娘这样一说，众人自然一股脑地涌去了后院，高台上面积不大，顿时挤满了人。
　　初上去，并没有一入眼的血腥场面，似乎一切如常。
　　带头的江月娘，微颤指着钟背后的角落：“你们看，这……这是不是无嗔师傅？”
　　钟后面，在沉重厚糙的钟下面，紧紧压着、露出了一角，是褐色的僧袍。
　　“这……这……这不可能！”悟善忽然激动大叫，“这铜钟极重，就算是身有武功之人，也得六七个人同时才能抬起来！无嗔怎么可能在里面！”
　　他转头逼问沈珏：“沈公爷！你最知道这钟的重量了！你说是也不是！”
　　沈珏点头赞同：“大师说得是！这钟以一人之力，绝不可能抬起！别说再进入一个人了！”
　　一旁的阿青却严肃道：“但是昨日我们这里看过，那时候，我保证这钟底下，可没压着任何东西。我看，我们有必要把钟抬起来！”

　　高台地方不大，经过众人一番商议，其他无关之人都下去，只有悟善、钟大、玄参等几个身怀武功的侍卫，留在高台上，合力抬起大钟。
　　六个人都武功不低，齐心协力，尚且个个出了全力，脸胀得通红，这才勉强将大钟抬离了地面。
　　可见这钟是真的重。
　　大钟刚刚抬离地面，在一边的沈珏等人，伏低身子，立刻看到了内部的异常状况。
　　“果然在里面！”沈珏大喊。
　　可是，就算是六人合力，也无法举起胳膊、把大钟抬到头顶，只能勉强直起腰身，把钟抬到各自大腿附近的位置，也不过就是离地两尺左右。
　　沈珏果断道：“想完整抬起来、绝无可能！仵作，你上前，在尽量不破坏的情况下，把人从底下弄出来！”

　　算是可喜，无嗔身体矮瘦，两尺左右，已经足够把人从钟底拖出来。
　　仵作亲自动手，从钟底下，拉出了无嗔已经略微僵硬的身体。
　　“还好……若是再晚些，彻底僵直了，倒不好弄出来了！”仵作费了些气力。
　　“好！大家听我指挥，一起把钟放下！”沈珏正欲指挥，阿青忽然叫了一声：“先等等！”
　　她身形娇小，刚刚一直俯低向钟内望，随着无嗔被仵作拉出来之后，闪出了钟内的空间，被她忽然看到了一物。
　　她快速趴下，伸手往钟内，从地上抓出来一物。

　　此刻，抬钟的几人都几乎支撑不住了，沈珏当机立断：“好！大家慢慢放低，听我号令……3、2、1！松！”
　　众人一起松手，“砰”地一声沉闷巨响，大钟重新回到了地面，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顾不得尘土漫天，众人一起去看从大钟下被拉出来的无嗔。
　　无嗔是在钟内，并不是压在钟底，所以，人还是完整的。
　　但是，早就是个没气的死人了，大概是因为从钟里拖出来的关系，外衫上满是沙土，整个人畏缩成一团，本就矮瘦的人，显得更加瘦小。
　　就像仵作所言，再耽搁一段时间，整个尸体就会僵直了。

　　“这……这怎么可能?”悟休一把白胡子微微颤抖，一脸不可思议，“这钟，一人绝不可能抬起来！难道……难道是天谴不成！老衲……老衲……”他哽咽说不出话来。
　　悟善沉声道：“师兄，即便是菩萨降下的天谴，也与你无关！”
　　“天谴？菩萨若要杀人，还需要这么麻烦吗？”沈珏淡淡地讥讽笑意。
　　“一定是人为，”阿青黝黑的眸子，扫了在场众人一圈，“至于尸体是怎么放进大钟的……”她微微顿了顿，“我现在也想不出，但肯定用了什么手段。”

　　仵作简单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尸体。
　　“是被勒死的。”仵作指了指脖颈间明显的紫色勒痕：“布条，或是腰带。”
　　他拉起死者的手看了看：“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解释道：“程修士也是被扼住脖颈而死，他的双手呈现爪状，那就是挣扎过的痕迹，可是无嗔的双手完全自然状态，那就是说他被勒死的时候，处于无意识状态，并没有挣扎。”
　　沈珏点了点头：“或许，也是中了迷药。”
　　仵作直起身子回答：“可能是迷药，也可能是其他方式，总之让人失去了反抗意识。具体还是要解剖尸检。”

　　阿青在一旁问：“如果，迷药像是第一起案件，无垢所中那样，是吸入的，是不是检查不出来？”
　　仵作点点头答道：“是啊，如果是鼻间吸入的，确实不好检出。”
　　沈珏在一旁总结道：“第一起案子，无垢所中迷药，是吸入的，虽然检不出来，但是迷药藏在蜡烛内，我们是通过检查蜡烛发现的。第二起案子，无妄的尸体被彻底烧掉了，不过他的迷药，我们从他房间的水杯残渍中发现了。现在，幸好无嗔的尸体是完好的，尸检应该能发现很多线索。”
　　幸好吗……
　　阿青心中微微一动，抬眼望了沈珏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

　　“你刚才，从钟底发现了什么？”沈珏目光扫过来。
　　阿青默默抬起了右手，指尖掐着一条碧绿软软的东西，正是刚才她从钟底尸体旁捡出来的。
　　“这是一条小草蛇，无毒，而且早就死了。”仵作上前接过来检查了一下。

　　“所以，伞、蛇、剑、……”阿青缓缓道，目光转移，忽然回头问身边的悟休：“方丈大师，可明白了吗？”
　　悟休浑身一颤，喃喃道：“也……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不是还有饭勺吗？”
　　阿青淡淡道：“我之前还有些不确认，现在却确认了。程修士那个案子，先摘出去不说。它与其他的案子，是不同的。”
　　阿青双眸黝黑，深邃如井，牢牢盯着悟休，语气坚定冷静：“方丈大师，现在无嗔师傅也死了，你不能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还是让无尘师傅出来吧，现在，黑山四妖只剩下他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告诉我们一些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凝聚在悟休的身上。

　　悟休双手合十，神情悲痛，微微阖目。
　　旁边的悟善，忍不住大声道：“你们不要再逼方丈师兄了！本寺有寺规，若是闭关面壁之人不到时辰贸然出关，不但会给他本人带来灾难，也会给本寺带来劫难的！”
　　阿青冷冷道：“现在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还怕什么劫难？死了人，难道不就是最大的劫难了吗？”
　　“唉，阿弥陀佛！”悟休深深叹了口气，终于道：“还请两位移驾前院等待，老衲亲自去接无尘出关，”他白须微微颤动，低低道：“他在静修堂，还不知道其他人的死讯。总也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这个方丈无能、有罪，就由老衲亲自来告诉他的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况，也确实需要有人把无妄和无嗔的死讯告诉无尘。
　　想一想，闭关了几天，一出来几个兄弟都死了，人间惨事啊，谁也不愿意去说，确实方丈去说，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