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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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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饭堂大多数僧人都吃完饭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僧人。
无情和无痴都是寺内负责打扫的杂役,吃饭也是落在最后面。
此刻无情正在盛饭,他先盛了满满一碗,放进食盒餐盘里,这是留出来打算给无痴送去的。
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阿青正好到了饭堂,她事无繁琐都要去看一看,今日晚餐是青菜豆腐。
“无情师傅,你吃得这么少?”阿青问。
无情看了看自己半碗饭,又拿着饭勺向外蒯了点儿,碗里只剩下一小碗底儿的饭。
“我肠胃不好……”他恹恹道,有气无力。
怪不得无情这么瘦,阿青看着他,觉得比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要更瘦一些,比起竹竿儿也不差什么了。
正说着,身材瘦矮的无嗔阴沉着脸进来,一进来就嚷嚷:“饭!盛饭!”
无情一副胆小的样子,喃喃地躲避着。
无嗔一瞪眼:“无情,盛饭!”
胖和尚无戒从后面转了出来,冷笑道:“饭没了!你来这么晚,谁给你留饭?”
无嗔怒瞪:“我每日都是此时来,过去每日都给我留饭!哼哼,你是看我几个兄弟遇难,就想来趁火打劫?”他握紧拳头,大踏步逼近。
无戒是在拳脚上吃过亏的,知道他们几个兄弟都不好惹,赶紧退后几步,色厉内荏道:“你、你爱吃不吃!”然后迅速的转身逃回了里间。
无嗔也不理他,转头去饭桶里看了看,然后,不由分说,劈手夺走了无情身边的食盒,转身坐下,掀开盖子,拿出饭来就吃。
无情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悻悻不语,自己也不吃了,端着自己那可怜的一点儿饭回了后厨。
他还得负责帮无戒刷碗呢。
小透明阿青终于找到机会,凑过去坐在了无嗔对面。
“无嗔师傅,沈小公爷托我来问你几句话。”阿青知道,只能打着沈珏的旗号。
无嗔虽然瘦矮,但是跟无情不同,大口吃饭,吃相豪迈。
他端起晚饭,狠狠往口中扒了一口,直勾勾盯着阿青,虽然没回答,却是一副等着回答的样子。
阿青看他样子并不排斥,这才缓缓低声跟他问话。
“无嗔师傅,无垢、无妄两位师傅都不幸……他们都是您和无尘的兄弟,不知道,他们的遇害,会不会跟过往你们在北地的经历有关?”
无嗔恶狠狠盯着她,三角眼里全是狠毒,依稀看到了当年黑山四妖的模样。
他用力咀嚼着口中的饭,仿佛那饭就如同凶手的血肉一般。
“不可能!我们兄弟,都来了这十年了!即便是过去的仇怨,怎么到了今日才找上来!”他嗓音嘶哑。
“您就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无嗔把头埋进饭碗里,过了会儿,抬头低声道:“我们兄弟在寺里,老老实实,当了十年的和尚!这十年,我们安守本分,吃素念经。我们兄弟真想就此终老,所以大哥才想去争那个主持之位。十年了……过去的事,我们都忘了……也没人找过我们麻烦……”
“那寺里,有谁跟你们有仇吗?”
“……没有……就算是我们兄弟跟无忧争主持,那也不至于这么大的仇恨。”
“那这些香客呢?有没有你们的旧相识?”
“……没有……一个也不认识。”无嗔想了想,很笃定。
阿青失望地往后一靠。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无妄师傅是不是指力特别好?”
“是啊,他练的功夫叫豹指,指尖尖利如豹爪,可以划破坚硬的岩石。”
阿青微微一顿,决定说出来。
“无妄师傅房中的围棋棋子上,被他刻了一“日”字,你可知道这个字有什么含义?”
“日?……”无嗔深深皱起眉头,三角眼透露出无知的迷茫,“什么意思?是我三哥刻的?”
“应该是,就在他房里的棋子上,你不是常常跟他对弈吗?”
无嗔一脸茫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什么意思?我真不知道啊!”
阿青看他表情,实在不像是作伪,心下不由得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日……日……”无嗔喃喃自语,仰头盯着天花板,冥思苦想,殚精竭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不知道……”他茫然自语,忽然啊呀大叫一声,一下子蹦了起来,带翻了饭碗,洒了自己一身。
“你想起什么了?”阿青赶快充满期待地追问。
“啊……啊……哎呀!”无嗔犹如木头一样,目光直愣愣地呆立了半晌,忽然大叫几声,顾不上一身淋漓的菜汤,忽然起步向外狂奔。
阿青一惊立刻追上去,可是她怎么能比得上无嗔的脚力?等她追出去,无嗔跑得影子都没了。
她立刻回头,抓住一直在角落里闲闲的无可:“快快!无嗔的禅房在哪?快带我去找他!”
可是等无可带着阿青来到无嗔居住的禅房,却空无一人。
不知道无嗔跑到哪里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无嗔,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他跑去哪里了呢?
阿青没有头绪,无可却一拍脑袋,嘻嘻笑了:“哎!我猜到他去哪里了!”
无可带着阿青转弯抹角,拐进了□□深深的院落中,突兀的一大片空地,空荡荡连根草都没有,只有孤零零一南一北,隔得老远,坐落着两间小小的青石小屋。
仔细看去,石屋有门,无窗,只有通气孔,和一个小小的洞口,用于送水送饭。
“诺诺……这就是静修堂!”
阿青瞬间明白:“所以说,无忧和无尘两位师傅就在这两间里面壁?哎呀你真聪明!”
无嗔忽然暴走,既然到处找不到,那就很可能,他来找自己的老大无尘了。
阿青感叹:“无可,无不可,你们兄弟两个都很聪明!”
无可嘻嘻一笑,神情颇为得意:“哎!我比无不可聪明多了!”
阿青刚刚要往院里抬步,却忽然不知从哪里闪出两个手持戒棍虎视眈眈的武僧,拦住了去路。
“戒律院,静修堂,任何人不得擅入!”其中一人低声呵斥。
无可合十行礼:“哎呀两位师兄且慢,请问无嗔师兄刚才可曾来过?”
“他不听拦阻,擅闯戒律院,已经被悟善师叔拿下,押解到前院受罚去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和尚,看上去好说话一点儿,“你去得早,还能赶得及看他打戒棍!”
“哈,那敢情好!”无可嘻嘻笑着,顾不上告辞就赶紧往前走。
无可带阿青走的是小路,现在则绕去戒律院正门前院。
走到前院,已经看到围了诸多人,前院乱糟糟的,无嗔在一群手持戒棍的武僧中,被几根棍子压倒在地,看起来是反抗过了,但却毫无反抗之力,只得大喊大叫。
“我要见我大哥!我有要紧的事!要命的事!”无嗔气急败坏,焦急吼叫。
悟善一脸阴沉:“静修堂是你能擅闯的吗?今日不教训你,怕是你不知道我戒律院的厉害!”
无嗔到了此刻,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撕破脸:“哼哼,悟善师叔,大家伙都知道,你想捧你的弟子无忧上位!所以你就打压我们方丈大师座下的师兄弟!”
悟善脸色怒色涌现:“你说什么!你大胆!”
“阿弥陀佛!”一声慈祥平和的佛号,悟休从围观人群外,缓缓走了进来。
“无嗔,你在本寺守了十年戒律,怎么到了今日,反而守不住了?”悟休微微俯身,对被压在地上的无嗔说道。
无嗔一见方丈,仿佛见了救星,大叫着:“师傅!我真的有要事,必须马上见无尘师兄!师傅,很重要的事!”
悟休微微皱眉:“无嗔,如果你要说的事,与无垢、无妄的命案有关,你可以去告诉正在查案的知县大人。”
无嗔顿了顿,满脸拧巴:“我我……我……唉!师傅,我必须见师兄!你就让我见一面吧,我只跟他说几句话!”
悟休摇了摇头:“你知道本寺的规矩!不过,老衲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师兄弟遇难,一时心神彷徨,”他回过头,对悟善道:“师弟,算了,这次就饶了他吧。放了他吧!”
悟善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仍然听从悟休的吩咐:“放了他!”
几个武僧这才收起了压住无嗔的戒棍,无嗔急忙爬了起来,还是不死心,苦苦哀求:“师傅!师傅!我真的,我真的……我必须见无尘师兄!”
悟休没理他,转头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阿青,和一边嬉笑看戏的无可。
“无嗔,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秘,又不想告诉官府,或许,你可以跟这位小施主说。”悟休指了指阿青。
他认为,无嗔想要跟无尘说的,一定是与黑山四妖当年的恶事有关,所以才不能与官府说。
但是,与阿青这样的非官方人士说,应该是无妨的。
何况这几日,悟休也发现了,这个小姑娘,看似是侯府的丫头,却时时跟在镇国公沈珏身边,而且对于案件似乎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谁知无嗔却冷笑轻蔑的撇了阿青一眼,然后回头,语气不客气地问悟休:“那也就是说,除非四日后讲佛大会,我就没办法见我大哥了是吧?”
悟休默默点了点头。
“哼哼,好!我知道了!”无嗔冷笑连连,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悟善看他走时无礼,颇为不满:“师兄,都是你平日惯的他们!”
悟休叹了口气。
无可偷偷在阿青旁边道:“哎!你快去追他吧!我此时是走不开的!”他冲着悟休悟善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表示现下自己不方便。
阿青点点头,提着裙子快步跑了出去,果然又看不见无嗔的身影了。
戒律院门外,也同样聚集着众多僧侣,其中瞥见齐先生、江月娘主仆都在看热闹,阿青匆匆扫了一眼,站住了脚:“对了,程修士不在这里吗?他在房间吗?”
江月娘茫然地摇了摇头:“好像今日就没见过他。”
齐先生温和笑了笑:“我刚才出门时遇到他了,他好像行色匆匆的出门了,不知道忙些什么。”
阿青点了点头,第一时间还是要去找无嗔,可她又寻到了无嗔的禅房,还是没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阿青这一天啊,净跑腿了,只感觉腿软腰酸,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