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49、问题

　　这处书案残骸下方，堆着非常多、烧剩下纸张的残留灰烬，一片片卷着，风大一些吹得到处飘飞。
　　阿青蹲下，在灰烬中扒拉着。
　　残存着一点儿没烧干净的纸碎，可以看出有多种不同的纸张。
　　无妄在此抄经书，到底有几种纸呢？

　　她马上询问了悟休这个问题。
　　悟休道，无妄抄的经，叫做《妙法莲华经》，是为消除业障。这部经的纸张，是用黄蘖染色过的陈年藏经纸。
　　而抄写经书，都是选用 6-8 分半生熟宣纸。
　　阿青让捕头过来查看。
　　捕头查验后发现，残屑中，除了上述两种纸张外，还发现了麻纸。
　　“麻纸？我们日常写字都用麻纸，可是抄写佛经是不用的！”悟休疑惑道。
　　阿青第五个疑问：为什么火场现场，会出现多种纸张碎屑？

　　此时，捕头去查验的剑已经有了结果，剑上没有发现血痕。
　　那就是说，剑不是凶器。
　　这时，程居士忽然在外围嚷嚷：“好像是我的剑！”
　　众人一愣，捕头马上带他去查问。
　　程居士道：“是我的剑。平日就放在我房里！”
　　问他是何时发现不见的，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见到过，他通通答不上来，只说许久不用了，想不起来。
　　阿青第六个疑问：为何现场会出现一把无关的剑呢？

　　看到这里，基本现场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阿青离开火场，走到外面，忽然发现脚下草丛里，似乎有个小东西。
　　蹲下来捡起来，是一颗佛珠。
　　她询问：“这里掉落一颗佛珠，有人认领吗？”
　　众僧都无语。
　　悟休看了看，回答：“本寺普通僧人的佛珠，没有特殊标记。”
　　阿青第七个疑问：这里怎么会掉一颗佛珠呢？

　　仵作对残骸的尸检，需要一定时间。
　　沈珏望向阿青，看她双目神采闪烁，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阿青先说了自己的七个疑问。

　　一、引火物是什么？
　　二、起火点确定是抄经处吗？
　　三、起火后人为什么不跑？
　　四、剑柄下的蜡油怎么来的？
　　五、现场的多种纸屑是怎么回事？
　　六、为何现场会出现一把剑？
　　七、掉落的佛珠是谁的？

　　沈珏思忖：“总结下来就是，疑点很多，不像意外。”
　　阿青思考着：“如果不是意外……火是怎么点燃的？凶手点完了火才离开吗？”

　　沈珏跟着思考：“还有，人之所以不跑，应该是跑不了了，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上次无垢是被迷晕过，这一次也有可能。”
　　阿青皱眉：“佛珠还可以慢慢查，可以放一把剑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出现一把剑呢？”
　　沈珏抬眼看了她一眼：“我有点儿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交代了捕头去查寺内蜡烛纸张的情况，两人前往无妄所居住的禅房。

　　室内的其他地方也就罢了，阿青关心那张小案几上的一些细节。

　　案上有一套茶具，一只茶壶和四只茶杯，其中三只倒扣在茶盘上。
　　第四只留有新鲜茶渍，有使用过的痕迹，正常放置在案上。
　　茶壶里是空的，陈旧茶渍看不出什么。
　　那三只倒扣的杯子，阿青一一拿起来查看。
　　“这里有一只茶杯，分明用过，没有清洗就扣放这里！”
　　三只里有一只，也依稀有残留的新鲜茶渍，但是没经过清洗，而另外两只则干干净净。

　　案上有笔墨，没有纸张。
　　几只毛笔挂在笔架上，其中有一只毛笔有使用过的痕迹。
　　而其他的毛笔都是洗过的、干干净净的挂在笔架上。
　　“为何有笔墨无纸张？为何笔用过不洗？”
　　案上放着一张围棋棋盘，看来无妄说他与无嗔常常下棋对弈，应该是真的。
　　棋盘上没有落子，是空的。
　　棋盘旁边摆着两个小棋篓，通常一个放白子，一个放黑子。
　　沈珏伸手打开。
　　“怪了，我第一次看到棋子混装！”
　　两只棋篓里，分别有一些黑白混杂，仔细看，一个棋篓里是白多、黑几只，另一个棋篓里，是黑多，白少。
　　阿青不会下棋，也知道每人各执一色，各拥一个棋篓，没听说混装。
　　但是她还是问沈珏：“有人有混装棋子的习惯吗？”
　　沈珏摇头：“绝不可能，拿取不方便。若是不小心执错了颜色怎么办。即便是收拾残局，也会黑白分开，清清楚楚。”

　　阿青忽然把两篓棋子全都倒在地上，一只只拿起来细看。
　　终于，在一只黑棋子上，发现了一点儿端倪。
　　“这是什么？”阿青拿起来细看。
　　“像是一个……字？”沈珏拿起来端详。
　　“像是个日字。”阿青带着些许狐疑。

　　黑色瓷制的棋子光滑坚硬，被人生生用指甲刻出了划痕，看那划痕，隐约是个笔迹细长的日字。
　　“难道，这是无妄刻上去的？”阿青疑惑。
　　沈珏略微思索：“黑山四妖，豺狼虎豹，好像其中一个修习的是指功，指力强劲，可能是无妄。”

　　阿青低头拾捡棋子，忽然“咦”地一声，从床脚后面，摸出一物。
　　是另一颗佛珠。
　　拿出之前在藏经楼捡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里又有一颗佛珠！这佛珠是谁掉落的？”
　　沈珏拿起两颗细看：“这佛珠应该是无妄的。”
　　他摩挲着佛珠上淡淡的磨痕：“这人能在佛珠上盘出这样的磨损，应该是指力不凡。”

　　正说着，门外有人进来：“听说你们要找小僧查问？”
　　阿青抬头：“这才是无不可！”
　　无不可合十行礼：“正是无不可。”
　　阿青上前问：“无不可师傅，我们想问你，昨晚可在这里见过无妄？”
　　无不可点头回答：“昨日酉时，方丈让我到无妄师兄的禅房来，提醒他前往藏经楼抄经。”
　　“那你看到他人了吗？”
　　无不可摇头：“并没有看到。当时房门是关着的，我只是在门外与无妄师兄对话几句。我提醒师兄该去藏经楼了，他说知道了马上就去。”
　　“你能确定是无妄本人吗？”
　　“当然，我们与师兄日日接触，对他声音很熟悉。”
　　阿青问：“他房间里当时只有他一人吗？”
　　无不可犹豫了：“我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过，我感觉，好像师兄不是一个人在房中……”
　　阿青马上追问：“你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无不可歪了歪头：“感觉吧……我说不清……你知道，有的人，就是在他讲话时，有旁人在他身边，和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说话的口气有些不一样……”
　　阿青明白了。
　　有的人，俗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回想无妄的性子，对大哥无尘很维护，同时日常还喜欢霸凌难为别人，这样的人，恐怕会狐假虎威，面对别人、和自己独处时，语气不一，可以想象。

　　“现在能确定的是，酉时，无妄人在禅房。子时藏经楼起火。所以他遇害的时间，就是从酉时到子时这段时间。”沈珏道。
　　阿青微微沉吟：“所以现在请捕头做几件事。第一，查验一下房中的茶壶里是否有迷药。第二，查一下从酉时到子时，所有人的行踪，证人。第三，查一下酉时左右，谁在无妄禅房里见了他。”
　　“你确定当时禅房里有其他人在？”沈珏问。
　　阿青缓缓道：“无妄，应该就是在禅房失去行动能力的。”

　　有人来拜访，两人还吃了茶。
　　后来起了争执，打翻了棋盘上的残局，无妄在最后时刻匆忙刻下了一个“日”字，自己的佛珠也散落了。
　　那人把散落的棋子装进棋篓，时间紧张，所以没分黑白子。
　　把自己那只茶碗扣起来放，把散落的佛珠捡起来，没想到，这里掉了一颗，藏经楼外又掉了一颗。
　　再把无妄送进藏经楼。
　　只是不知道，当时无妄就死了？还是只是失去意识？
　　这需要仵作检验尸骸才能知道，无妄是否真正死于火中。

　　只不过……阿青深深皱起眉头，觉得头一阵阵地如针刺般痛。
　　沈珏见她神色不虞，微微皱眉：“怎么了？不舒服就休息，毕竟查案还有衙门，不要难为自己。”
　　阿青摇了摇头，阖目捏了捏自己的眉间：“是我太疏忽了。第一日无垢被杀，我以为只是一个独立案件，想得太简单了，所以并没有抓紧时间去破解。现在连着两日，死了两个人……现场还留下这么多线索……”
　　她茫然地睁开眼，注视着沈珏，双眸如同黑溜溜的葡萄，却似乎无法对焦：“你知道吗，最难的案子并不是现场完全没有线索，而是全是线索，却抓不住重点！我总感觉很乱，线索很多，却理不出头绪来！”
　　阿青又觉得头刺痛起来。
　　一瞬间，只觉得有无数的细节涌进了脑中，鼓噪着、叫嚣着，却纷乱繁杂，丝毫没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