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46、四妖

　　门外，玄参静悄悄地进来：“小公爷，外面有两个和尚打起来了。”
　　“好！”沈珏微微一笑，“有热闹，要快去看看！”

　　快步出了东跨院，只听见前方人声呱噪。
　　人声中，能清晰听见，胡七爷大声嚷嚷着：“嗐惹得嗬！嗐惹得嗬！莫押勒太哟呣……”
　　后面一句，阿青记得，发现无垢尸体那日围观时，胡七爷也在人群中说过，还被人呵斥过。
　　阿青停住脚步，微微狐疑：“这个人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沈珏若有所思，转头对阿青道：“这胡七说的是北虏语。他说打起来了，又说有杀人的魔鬼。”
　　阿青一惊：“他会北虏语？他不是中原人吗？”
　　沈珏扫了她一眼：“北朝会北虏语的人不少，很多北人南迁后，自然也把北虏语带到了南地。”

　　看热闹的人们已经围了一个圈了，身材高大的无尘，满面阴沉，身后黑面矮小的无嗔和红脸膛的无妄，正在鼓噪叫嚷呵斥着对面，为无尘提升声势。
　　对面，眼神精干的无忧，则是满脸怒色，护着身后的肥壮和尚无戒。
　　无戒僧袍已经扯破了，他用手捂着鼻子，从指头缝渗出了血。

　　“无垢都死了，他还在背后胡说八道！今日我必须教训他！”无尘身材高大，站在那气势逼人，表情阴狠，话语犀利。
　　“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无忧针锋相对，为了自己的小兄弟也是不遗余力地袒护。
　　身后的无戒哎呦呦地乱叫，鼻间鲜血直流。
　　“别说了，大哥上!”“上上！”无嗔和无妄在后面叫嚷。

　　无尘大手成爪，直接抓向无戒，无忧出拳格挡，两人你来我回，打了起来。
　　无忧是童子功，使得是少林长拳。少林长拳势大力沉，拳风浑厚，大开大合，中正和平，乃是名门正道的传统路数。
　　无尘使得则是一手擒拿术，爪法精奇，阴狠毒辣，招招不是眼睛就是下阴，沾着就非伤即残。
　　无忧明显不是无尘的对手，三招之后就直落下风。

　　玄参低声请示：“小公爷，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
　　沈珏微笑摇头：“挺好，看看。”
　　他点了点无尘，对阿青道：“他使得是江湖功夫，是个高手，无忧打不过他！要是不收着手，这个无忧早就废了！”

　　无尘一把掰住了无忧的胳膊，往背后一抬一扭，眼见他再发力，无忧这条胳膊就要残了。
　　“住手！”悟善人到了，一掌劈向无尘的面门，无尘顺势往后一跃，放开了无忧。
　　无忧捂着胳膊，脸上汗珠如黄豆般大小：“师傅……”

　　悟善老和尚脸色铁青：“无尘！你怎么敢！对同门师兄弟下这样的狠手！”
　　无尘恭恭敬敬低头：“师叔，是我错了，一时没收住手！”又转身向无忧道：“无忧师兄，是我犯了嗔怒，我错了！”
　　倒是个能屈能伸！

　　“阿弥陀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脸严肃的悟休方丈也到了。
　　还未等打架的无尘和无忧说话，流着鼻血的无戒一下子扑过来跪倒再悟休脚边大哭：“师傅！是他们先动得手！你看他们把我打得……”

　　无嗔和无妄急忙也跪倒，辩解：“是他！是无戒背后说我们坏话，被我们听见了！他还说无垢的坏话……”
　　无忧捂着那只受伤的胳膊跪下：“师叔，我来这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个在围殴无戒，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就……”
　　无尘也赶紧跪倒：“师傅弟子错了！弟子只是想让无戒师弟把话说清楚，所以一时着急就……就跟无忧师兄动手了……”

　　悟善和尚气得脸通红：“师兄，这般胡闹，必要严惩他们！”
　　悟休先念佛号，再问无戒：“无戒，你到底说了什么？”
　　无戒咧着嘴，用袖子抹了抹鼻血：“师傅！我没有胡说！无嗔和无妄就是常常一起偷着喝酒！无垢没死之前，也跟着他们一起偷喝！”
　　无妄跪在那也不服，梗着脖子嚷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喝酒了？”
　　无戒愤愤反驳：“我早就怀疑！无垢管着采购，他若是偷买酒进来，自然方便！”

　　无尘冷冷道：“无戒师弟，拿贼要拿脏！空口白牙地诬陷可是不行的！”
　　无戒瞅瞅他，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师傅！师叔！各位师兄弟！今日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说出来了！他们四个人，无尘无垢无嗔无妄，当初来到本寺说北地南逃的和尚，其实，其实他们都是巨匪大盗！来本寺避难求生的！”
　　他环顾，看见围观众人脸上均露出惊讶之色，哼哼冷笑：“说出他们的名字，大家自然都听过，就是昔日双手沾满鲜血的，黑山四妖！”

　　这下，围观众人均都“啊”地惊呼出声。
　　黑山四妖，豺狼虎豹！

　　这是北朝时，纵横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四个巨匪，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北朝人人皆知。
　　北朝时期就曾经组织官兵大规模上山搜捕过，不过黑山山高林密，且四人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不但未能清剿，反而被他们弄死了不少官兵。
　　由此，他们在北朝已经无立锥之地了。
　　再后来，北虏入侵，这四人就此销声匿迹，有传言说这四个人已经投靠了北虏，也有人传这四人南下的时候死于战场。
　　难道，这四个人竟然偷偷潜入了南朝，就是天王寺的无尘无垢无嗔无妄四人吗？

　　众人神色都是惊疑不定，反而悟善先出言喝止：“无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可有证据！”
　　若是天王寺真的收容了黑山四妖，对天王寺的声誉是莫大的损失。站在天王寺的角度，悟善也不希望这是真的。

　　无戒不管这些，反而更大声嚷嚷：“是我偷听他们四人说话得知的！他们还互相称为兄弟，无尘乃是老大！”
　　这四个和尚互相称作兄弟，这倒是寺内众僧都只晓的。
　　本来入了空门，四大皆空，彼此是不会称呼什么大哥二哥的。
　　不过这四人自己声称，他们四人从北地逃来南地，一路艰辛，所以互称兄弟，以示情谊，大家也就默认了。

　　此时，再看在场的无尘，无嗔，无妄三人的表情，无嗔无妄颇有惊惶之色，无尘却面上沉稳，一副沉着冷静的表情。

　　悟善回头大声喝问他们：“你们三个！到底是何身份？快快招来！”
　　无尘低头合十，淡淡道：“无戒师弟所言不虚，我等，确是从前的黑山四妖。”
　　一言出，如同惊雷，众人俱都大大的惊呼出声。

　　“这这……师兄……”悟善心惊，回头望向悟休。
　　悟休方丈不慌不忙，口中诵读佛号，合十向众僧一礼。
　　“昨夜，无尘已向老衲坦白了他们四人的身份。”
　　众人又是一愣。
　　悟善低声问了句：“师兄你……”
　　悟休看了他一眼，又环顾了众人一眼。
　　“我佛慈悲，大爱众生。他们虽然各有前尘旧孽，但早已决心皈依我佛，忘掉过去，一心修禅，已有十年之久，佛祖也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的。”
　　悟善却皱眉道：“师兄，你过于仁慈了吧？就说今日吧，他们聚众斗殴，就这样轻轻放过吗？”
　　悟休道：“今日自然要罚。无尘、无忧，你们两人火气过重了，从即刻起直到讲佛大会，你们两人各自闭门思过、面壁静思！无嗔，罚你今夜在厨房，整夜烧灶！无妄，罚你今夜到藏经楼，彻夜抄经！无戒，就罚你，今日不许吃晚膳！”
　　悟善大为不满，还要再说，可见悟休说罢，自顾自盘膝原地坐下，阖目诵读：
　　“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世尊。常住在世。是诸世尊当慈念我。若我此生。若我前生。从无始生死以来所作众罪。……”

　　于是悟善领头，带着众僧也纷纷盘膝原地坐下，连无戒也不例外，齐声颂祷。
　　“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若塔。若僧若四方僧物。若自取。若教他取。见取随喜。五无间罪。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十不善道。……”

　　这是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眼见众僧坐下念经，唯有沈珏阿青一干人孤零零站着，真是尴尬。
　　沈珏做了个手势，带着众人悄默默离开。

　　沈珏微微一笑：“怪不得，那无尘的功夫，与中原武术大不相同。”
　　阿青微微皱眉：“想不到，他们四人竟然是臭名远扬的黑山四妖？只是不知道，无垢的死，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是他们旧日的仇敌？”
　　她抬头试探问道：“小公爷，镇国军曾在北地作战，不知道能否查一下他们昔日的旧案？”
　　沈珏一顿，淡淡道：“我试试。”
　　昔日，镇国军在北地抗击北虏，仙侠镇大战，连老公爷都殉国了。
　　阿青触人伤疤，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小公爷，对不住……”
　　沈珏扯了扯嘴角：“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按理说，就算是旧日仇恨，该报也早报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多半什么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