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短篇】》saylouchy

4、第 4 章 4

　　李丽娟买了两个手机，只能打电话的那种。

　　说是王姨也给姜淼淼买了，好能随时联系上人。

　　付霭很想告诉她，王姨就是想从她身上找优越感。包括之前说的随身听，那是因为姜淼淼已经用上mp3了。

　　但她这次接手机接的很坦然，成功让李丽娟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从这天后，付霭准能在每天晚自习下课后接到李丽娟的电话。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反复叮嘱要和顺路的同学们待一起，独自走夜路危险。

　　“阿姨真是个爱操心的人。”任今歌挥手告别，回归到她那个夜路小团体。

　　付霭看见那群人里面有个高个子男生，在任今歌归队后第一时间就和她说起了话。

　　“他们俩在班里就这样肆无忌惮。”姜淼淼拽着自己的胳膊：“别看了，掉队了都。”

　　肆无忌惮是说话说不够的肆无忌惮还是笑到停不下的肆无忌惮？

　　她不想问姜淼淼自然也会找任今歌去求证，不过好在这个问题也只在每天晚上分别时才会觉得困扰，一回到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自律的像个机器人。

　　天凉了下来。桌上的书本和卷子越堆越多，灯亮的越来越晚，屋里被拉长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付霭觉得李丽娟变了。不止收摊的时间往前提了不少，连话都不大爱说了。每晚洗漱完毕就默默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看自己写作业。

　　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分神，往往都是排队似的直直坐在身后，也尽量不发出声音，直到坚持不住传来鼾声。

　　这时，付霭就会转过头看她，然后起身给她盖上被子再坐回书桌继续。

　　差不多整个高三，两人都是这种状态。有时候，付霭看着李丽娟的睡颜会顿感陌生，下一秒又觉得熟悉无比。

　　她想不起李丽娟的年轻模样，却又记得她牵着自己买菜时的欢快笑声和一直飞扬在眼前的红色裙摆。

　　然后在某一个又失眠的寻常夜晚，付霭借着月光观察对方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原来她是两个人，原来她只是更喜欢孩童记忆中的那个。

　　高考前一天下着小雨，老师指挥着学生上大巴赶往指定的学校赴考。

　　付霭隔着车窗玻璃看到不远处李丽娟正撑伞看着自己，大巴启动时她还握住拳在空中笨拙地挥了又挥。

　　她知道这是在给自己加油，可落不尽的水珠让这动作微微扭曲变形，像个被熊孩子气到了想打又不忍心打的无奈老妈子。

　　“你不紧张啊？还笑得这么开心。”一边的姜淼淼眨着眼询问，手里的耳机等在半空。

　　付霭摇头。

　　姜淼淼抿起嘴显然有些不快，可又没将耳机戴起来，而是从书包里一顿翻找抽出了张纸又递了过来：

　　“你给她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付霭接过同学录，本能的想偷看下里面的寄语可看着姜淼淼直白的眼神只能作罢，悻悻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我不想搭理她，她还将这东西给我。”

　　“......”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呀？”

　　不想。付霭在心里答道。可对方却没头没脑的继续说道：“终于要结束了。等考完这场试我就是大人了。”她将付霭想转向车窗的头给掰了回来，得意道：“我要干件大事。”

　　付霭看着姜淼淼流光溢彩的眼睛，听着她滔滔不绝说的那件大事，面上虽然表现如常可心里却艳羡不已。

　　她觉得姜淼淼真是个勇敢的人。

　　“所以。”姜淼淼抬起下巴，气势十足：“你去告诉任今歌，我要是失败了，账得算在她头上。”

　　虽然觉得对方这账算的没头没尾，可付霭还是给逗笑了。

　　她看向不停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它们汇聚成水流分叉了，又聚拢在一起而后被急劲的风吹散在空中，就像过往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一样。

　　如果分散是注定的，那么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付霭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任今歌时的画面。

　　学校大门不远处的公告栏前围满的高一新生和叽叽喳喳或遗憾或喜悦的谈话声。

　　任今歌挽上自己手臂问班级时自己的惊疑和她发现挽错人时的尴尬和苦笑。

　　她被朋友拉着往人群外走的调侃嘲笑和不自觉回头想再看她一眼的自己。

　　哪有那么多的看见。

　　付霭蒙上被子打开小手电，认真填写着同学录上的讯息。

　　一切的一切都是任今歌挽错人的连锁反应。否则，她也会是铁桥上略过去的人影之一。

　　那些困扰自己的疑惑与自厌，那些擦身而过时极力装出的镇定自若和之后被动的喜悦和酸涩都将不复存在。

　　付霭看着寄语处的大片空白停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缺氧。

　　将被子撩起一小块缺口大口呼吸了几下又给压平了回去。

　　闭眼想了会儿，才提笔很快的写了句话，将同学录插进课本后又抽了一张信纸出来，将水笔握在了左手上。

　　结束时，电筒的光亮已经弱了不少。

　　付霭关掉手电掀开被子，在黑暗中无声地缓了缓才将课本塞到枕头下面又躺了下去。

　　宿舍里有个女生一直断断续续地打着小呼噜，居然还挺规律，连着呼噜个三四十秒停个四五秒后又是三四十秒。

　　她将手臂枕在后脑勺上，毫无睡意的想着最好明天的英语和理综能难一些，太简单了拉不开分数。

　　可真从考场出来时，付霭哪还会想拉不拉的开分数，甚至连分都不想估算，只有满心的轻松。

　　刚坐到回程的大巴位子上，任今歌就火急火燎地降落在了身边，对着刚上车的姜淼淼得意的摆手，搞得对方无奈的翻白眼就近选了个空位坐了上去。

　　“你可真抢手。”任今歌将书包放在地上用手扇着风，显然是跑得有些急了。

　　付霭没回应，转而打开书包将姜淼淼的同学录递给她：“她让我给你的。”

　　“你的呢？”任今歌催促道：“我第一个给的就是你，还没写完啊？”

　　“在家里呢，回头给你。”

　　“你不会写了个回忆录出来吧？”她将姜淼淼的同学录放进书包，转头调侃道：“要多给你几张吗？一张怕是不够写吧？”

　　付霭看了她一眼，瘫软着身子陷进位子闭眼道：“我睡一会儿。”

　　一边的任今歌也很乖巧的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车子发动不久后，付霭感觉自己的左耳上被人轻轻地塞了个耳机。

　　里头的音乐没有歌词，轻柔而舒缓。

　　约莫听了六七首左右，她微微掀起眼皮侧目瞄向任今歌，见对方也闭着眼头偏向自己这边像是睡着了。

　　盯着细细看了会儿，付霭重新闭上眼，挣扎了一首歌的时间还是忍不住将脑袋往旁边斜了斜，不偏不倚到要碰不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