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短篇】》saylouchy

2、第 2 章 2

　　她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想一出不是一出。绘声绘色说要做的事总是不见着落，稀松平常一笔带过的话却总是能落到实处。

　　比如她说密友是更高级别的情感，说了一大通密友间才会有的羁绊和刺激。然后隔天，像是忘了在桥上说的话，拉着自己逢人介绍：“她叫付霭，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比如她说饺子比馄饨好吃多了。然后隔天，她非逼着自己带着去摊位吃馄饨，嘴里还说着：“也许，你们家的馄饨比饺子好吃呢。”

　　付霭从没猜中过她的想法。

　　“你这皮里包这么多的肉，会露馅的！”手工人李丽娟提醒道：“真怕她吃不够就多放几个进去，别被其他人发现就行了。”

　　“......”付霭有些不好意思，瞄向坐在位子上等待开吃的任今歌，又被李丽娟的八卦眼给拽了回来。

　　“......妈！”

　　付霭被看的不自在，李丽娟也就不再揶揄了，回过身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嘴角总是要挑不挑的，好似在玩什么忍耐游戏。

　　包完胖嘟嘟的馄饨，付霭走到车边调调料。

　　这又给了李丽娟能名正言顺‘调|教’女儿的机会。

　　“现成调好的不用，非得自己重新再调一遍是吧。”李丽娟探过头好奇道：“让我看看这位师傅的独家秘方偷偷师。”

　　“......让开。”付霭面无表情，端着托盘对李丽娟道。

　　“呦。”李丽娟边说边将煮锅的位置让了出来：“下汤还有讲究呢。”

　　付霭充耳不闻，耐心地用铁勺在白气谜雾里翻江倒海。

　　约莫十分钟左右，她端着满满一碗馄饨放在了任今歌桌前。

　　“好大好多！”任今歌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巨无霸馄饨，又很快说：“好稳！”

　　“啊？”付霭不解。

　　好大好多能理解，好稳是什么意思？

　　“你看汤都和碗面持平了！你居然一点没撒出来！真棒！”她竖起大拇指朝付霭道：“好手！”

　　“吃，吃吧。”付霭对于这种称赞不置可否，抹了把脸示意她快点吃。

　　任今歌不知又发什么疯，拿起勺子先郑重的向付霭鞠了一躬然后才舀起一只烫着嘴咬了下去。

　　付霭看着她冒出的星星眼，心里才松快下来。

　　看来自己为馄饨扳回一局了。

　　“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班。”

　　付霭正撑着脸看她吃馄饨发呆呢，也没听清她说什么，满脸茫然。

　　任今歌则是抬起头对她浅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付霭记得那天傍晚，她陪着任今歌走了很长的路。说是消食，可总觉得更像是场短暂的流浪。

　　她问自己为什么从不问她那天想结束的原因。

　　付霭走得有些累了，索性随意坐在了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你不是好好的嘛。”

　　“所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对不对。”她也坐了上来，沉默良久后忽然说：“付霭，我们过年的时候去庙里烧香吧。”

　　这话说的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接。

　　“......你最好会去。”琢磨了会儿后付霭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看来这是她稀松平常的话。两人在新年的第一天还真站到了庄严肃穆的菩萨面前。

　　任今歌穿着红色大衣戴着白色贝雷帽，长发安静地披散在后背，居然还有些温婉可爱。

　　付霭看着她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朝她那边移了又移才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希望我那死去的舞蹈梦能死得彻底些别再诈尸了，希望爸妈和弟弟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希望，希望我和付霭能一直在一起，上大学，找工作都不用分开。”

　　一连念叨了好几遍，付霭听着心里就像凭空蹿出了一个毛球，滚到哪儿哪儿就开始发痒。

　　她抬起头看向高大的佛像，见到它慈眉善目地仿似也在凝视着自己。

　　任今歌关于我的愿望太远了，能不能先实现我的。付霭学着样子闭眼双手合十，在心里念叨道：“请保佑我们至少先分到同一个班级。也要保佑妈妈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谢谢菩萨了。”

　　很显然，菩萨没待见自己。

　　理科重点班一共就两个，怎么说也有一半一半的概率，自己还去拜了菩萨，该也得七三开了。

　　结果却是自己进了一班，任今歌去了二班。

　　这事让付霭郁闷了一阵子。反观另一个，还是如往常般晃着辫子在课间各种来找，好像能在这短短十分钟里就开出花似的。

　　她也不是总来找自己，还有周李郑王和赵钱孙李。

　　付霭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谁规定每个人都得如自己一样只看着一个人，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

　　何况任今歌不一直这么招人喜欢吗，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磁带里唱着反方向的钟，付霭神奇地意识到这首爱情歌居然还能套入到自己和任今歌的友情里。

　　周杰伦真是个天才。

　　她躺在床上，一连反复听了好几遍。正当忧郁情绪快达到阈值的时候，李丽娟突然闯了进来。

　　付霭连忙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心虚地不敢直视人，心里直骂自己没用。

　　对方倒也没过多询问，拿过耳机在耳边听了会儿又丢回到了付霭身上。

　　“我出摊了。”

　　“妈。”付霭叫住她，急忙开始穿鞋：“我帮你。”

　　“不用。”李丽娟转过身看向她，面容少见的有些愠色：“好好读书。放松要适量。”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付霭被丢在李丽娟残留下的尾调中久久不能动弹。

　　耳机里还漏着模糊不清的曲调，她挪动手指将开关关闭让空间彻底寂静。

　　被看到了。

　　虽然她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会浮现出这句话。但她确实在李丽娟的眼中赤|裸了起来。

　　“你最喜欢听哪首啊？我最喜欢—。”任今歌拉下一边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很快凝眉看了过来：“英语听力......啊？”

　　付霭睨了眼任今歌，将视线又放在了书本上：“以后不用给我送周杰伦了。”

　　“那蔡依林？”

　　“不要。”

　　“东方神起总要了吧！”

　　“......不要！什么都不要了。”

　　“为什么？”任今歌将付霭另一只耳朵上的耳机也拉了下来：“你妈发现了？她骂你了？”

　　“没有骂我。”付霭放下笔，看向操场上来来回回踢足球的男生许久才开口道：“任今歌。究竟什么样的女儿才算是好女儿啊。”

　　任今歌蹙起眉想了会儿，突然笑道：“你啊。你就是好女儿。听话懂事还会帮忙干活，成绩又好。除了你还有谁？”

　　付霭苦笑：“这些点，你要是我你也能做到。”

　　没想到任今歌听完，忽然敛起笑脸摇头道：“我做不到。”她将手撑在草地上叹道：“我可能会怨天尤人，进而讨厌妈妈，然后是来摊位上享受服务的陌生人，最后活成一个厌恶全世界的边缘人。比起来，你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

　　“那天桥上这么多人从身边经过，只有你愿意看见我。”任今歌转过头看向付霭，露出了一个又浅又淡的笑容：“你看了这么久，我都不敢有什么动作。”

　　付霭移开和她对视的眼睛，低头盯住课本。

　　“所以。”

　　怎么有股香味......

　　“你让我也有幸看到了你。”

　　糟糕，是任今歌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