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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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门敞开着，夜晚的风带着夏天尾巴的温度。
蔚蓝望着他，轻笑着。
“我会选择你们谁强谁上。”
对面人眼睛弯弯，镜片上折射着房间里的白色灯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因为他是陈轻辞，所以他的眼里从来没有亲疏远近，只有适合一起打比赛的五个人，能赢的五个人。
“而且。”陈轻辞看向门外沉下来的夜，“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没有人比蔚蓝更爱黑狮这个战队，也没有人比蔚蓝更希望这支战队永远走下去。
“对啊，菜了就下首发，打不了就下首发。”蔚蓝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很久没有见过的遗憾，“多的是在等待机会上场的年轻人，我不能靠着以往的功劳簿，死皮赖脸地不让位置。”
像他们这种明星选手，粉丝多，荣誉多，有商业价值，依靠舆论对抗赛训组，留在首发也不是不可能。
以前的老选手也不是没有过依赖粉丝压力俱乐部留首发的情况。
但这不是蔚蓝的作风。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在赛场上的失误和菜，更没办法接受因为他能力的下滑，让黑狮失去赢下去甚至是拿冠军的机会。
蔚蓝右手扶上自己的左臂，轻轻揉了揉。
陈轻辞看到他的动作，注视着，眼中有隐隐的担忧，“伤还好吗？”
蔚蓝把左手的袖子拽上来，上面贴着一副棕褐色的膏药，绕过手腕。
“这是我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手，这双手让我带领黑狮打上了kpl，拿到了第一个冠军。”他的虎口摩挲着膏药贴，眼睛垂下来，多的是留念。
“可是也是这只手，让我再也没有办法留在我最想留在的地方。”
陈轻辞盯着蔚蓝的手腕半晌，最终却只能回复，“至少很精彩。”
“对。”蔚蓝眨眼，眼中的落寞倏然被藏进眼底，“嗐，有你接班，我很放心。”
陈轻辞点点头，又听见蔚蓝感慨，“许澈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嗯。”陈轻辞说完，又补充了三个字，“他很好。”
“你好像很喜欢他？”蔚蓝又问。
这个问题让陈轻辞微怔，他望了望头顶明亮晃眼地灯，又看了看窗外漆黑无边的夜。
楼外的蝉鸣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从夏天的伊始就聒噪地叫了个不听。
陈轻辞安静下来，听这些躁动的杂音，听自己开始不平稳的心跳。
终于轻轻笑了，坦荡地迎视蔚蓝的打量。
尽量蔚蓝问出口的喜欢并不是他对许澈的那种喜欢。
“嗯。”陈轻辞轻轻地说，“喜欢。”
“如果你见证过他的十八岁，你很难不喜欢他。”
总是斗志昂扬的样子，总是在赛场上稳定C的样子，总是带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看过来的样子。
陈轻辞都很喜欢。
不只是队友的那种喜欢。
这个晚上，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大厅沙发上，漫无目的地聊了很多，聊过去，聊未来，或者是游戏。
陈轻辞虽然安静，但神情总是专注，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蔚蓝在他离开前，第四次说出了那句，“你已经是一个很好的队长。”
新老交替是电竞的常态，上个赛季还一起打过的五个人，很有可能这个赛季变成对手。
在教练走进俱乐部的大门，召集五个首发开会的时候。
陈轻辞回头看了眼许澈。
许澈放下手机跟上来，“要重新开始训练了吗？今天开会说这个吗？”
“可能吧。”陈轻辞不忍多说。
刚进会议室的门，七枫表情凝重，身边站着其他赛训组成员，连俱乐部经理阿库也在。
许澈直觉不好，抬头看陈轻辞的表情。
陈轻辞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话。
人到齐，众人落座，经理清点了一遍人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咱们俱乐部上个赛季的成绩有所进步。”经理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折射出电脑里的荧光，一副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态度。
“但是黑狮作为历史上拿了三冠的俱乐部，已经有一整年没有拿过冠军。”
所有人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黑狮是有冠军底蕴的电竞豪门，在其他分部也都有比较好的成绩，但是近年来虽然在S组苦苦支撑，却再也没有摸到冠军的边缘。
这个赛季的四强已经是近年来最好的成绩。
“俱乐部的首要目标永远都是夺冠。”
但是显然，现在的黑狮已经很难再拿冠军了。
许澈心头一紧，陡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黑狮非常感谢各位在这一年为俱乐部征战，但是为了夺冠的目标，我们本赛季可能会进行一些首发上的调整。”
会议室内气氛安静，立式空调沉默地向外吐出冷气。
许澈僵硬地坐着。
直到听到了那一句，“所以我们决定在这个转会期挂牌。”
俱乐部挂牌选手，表示这个选手将会被其他俱乐部试训，觉得选手适配本俱乐部，则可以参与竞拍，进行选手的转会交易。
许澈在心想了一万种可能，也预料不到阿库的下一句话。
“我们决定，除月澈和谦辞选手，黑狮其余首发全部挂牌。”
情绪早已在上一次会议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此刻的他表情轻松，点点头。
只是依然低着头，手指勾着水壶上的环，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开心能在黑狮俱乐部认识各位。”微光弯着眼睛，语气真诚，“以后还是朋友。”
整个房间里最难接受这件事的是许澈，他眼眶通红，不敢置信地望向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
情绪安抚地朝他笑笑，嗫嚅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
俱乐部提交了可试训的选手名单，三个人属于半明星选手，不缺有意向的俱乐部发来试训的邀请。
许澈默不作声地跟在队友身后，红着眼睛，也不说话。
他不能接受朝夕相处的队友一时之间离开，明明队伍在按照好的方向发展，明明成绩已经慢慢变好了。
被针对的局内布置可以改，不适配的射手和辅助可以慢慢培养默契。
都是拿过冠军的选手，凭什么不厉害，需要卖给别的队，最菜的没有过任何成绩的是他许澈，为什么走的是另外三个队友。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压抑。
情绪忍无可忍，叹了口气，“不是，你们这跟送丧似的。”
“别这么说，情绪哥。”许澈声音变了调，隐隐能听出哭腔，“不吉利。”
情绪被这回答气笑了，放缓脚步，揽上了许澈的肩膀，“你情绪哥怎么样也能卖个几百万，有选手签字费的。”
他语气里有很明显的明媚，稍显做作，云淡风轻地，“从中抽一成，也能赚一大笔的。”
微光站在许澈的右边，揽起他的另一边肩膀，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稍作安慰。
许澈心里觉得，明明是队友要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反而需要队友来安慰，这样太不好。
但是伤心像一条泛滥的河，他控制不住。
他们安慰他犯罪失误，耐心地带着他融入。
他们说许澈是希望，会带着黑狮越来越好。
许澈说要带他们拿冠军。
可是他们只有一个月的并肩作战，唯一的成绩是四强。
当天晚上，情绪就已经被HQG战队联系试训，联盟最缺能指挥的辅助，情绪拿过冠军，也一直在S组，很抢手。
许澈和陈轻辞站在情绪的房间门口，默默地看着情绪收拾行李。
“不是，你俩盯着我干嘛啊？”
情绪浑身不自在，拉上行李箱一边的拉链，转头。
“别在这了，多去和微光和依然相处一会儿吧。”
陈轻辞抬手拍拍许澈的背，“走吧。”
俩人从情绪房间出来，微光和依然也在收拾行李。
微光的第一站是LI，依然也要去往WT。
黑狮的首发不是不好，只是不够适配。
在三人走之前，小奇做主聚了一餐饭，滴酒不沾的陈轻辞也在众人举杯时干了一杯酒。
“以后还是兄弟，赛场见了。”依然仰头一饮而尽。
“到时候碰见了，谁输谁记得在群里发红包啊。”情绪笑嘻嘻，脸色微变，又问，“应该不会把我们小群解散吧——”
“不会。”蔚蓝摆摆手，“但是得把群名从六只大猛狮改成谁输谁是狗。”
饭桌上一阵哄笑，氛围轻松了很多。
许澈抱着酒瓶借酒浇愁，咕噜灌了一大口。
他开不了口说话，一说就想哭。
“许澈，你少喝点，喝酒喝多了——”微光劝到一半，叹了口气，“喝多了也没事。”
陈轻辞侧过头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谦辞，休赛期，没比赛，他难过你就让他喝吧。”蔚蓝劝道。
一桌人，最后醉了的只有一个许澈，喝完最后一瓶酒，脸砰得一声砸在了桌上。
众人还在聊天，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过来，刚想夸许澈酒品好。
没曾想，下一秒，醉鬼就摇摇晃晃站起来，径直朝离他最近的微光扑了上去。
微光怀里抱着许澈，鼻子嗅到他一身的酒味。
“这——”
“微光哥，你别走。”许澈摇摇晃晃，声音哽咽。
再抬头时已经盈了满眼眶的泪水。
泪水沿着眼角落下来，划过一条水痕，许澈腾出了另一只胳膊，揽住情绪。
“喝醉了吗？这是在耍什么酒疯呢？”
依然走过来，刚靠近。
许澈直接抬起腿把人夹住。
就这样，许澈躺在了地上，一手揽着微光，一手抱着情绪，双脚死死箍住依然的腰，眼泪流了满脸，意识朦胧地耍起了酒疯。
好像他这样依依不舍，这样死死地抓住这三个人，他们就不会离开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