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Full Down：》禹川川流不息

11、秘密 他们在静谧

　　凯恩斯今天在迪戈里老宅开会，确切消息，他们要正式开始区长竞选活动了，十三区整改法案明年三月就会公布；亚伦似乎对此很有信心，毕竟他们一家已经为此布局太久了。

　　他对外的形象包装已经敲定。善良的迪戈里先生一生无子，身为公教徒的他收养了三个男孩，大儿子萨巴斯蒂安是著名房地产商；二儿子克里斯天纵奇才，担任十三区政府顾问；小儿子伊利亚天生体弱多病从不示人，民众可怜，成全了他一片慈父形象。
　　可是体弱多病是假，蜷缩在教堂为家族其他人输血是真。

　　入夜，因为开会时喝了些红酒，保罗又被自己派去区境调查伽勒，他打算自己开车回北堂。
　　路上，凯恩斯注意到车流渐渐拥堵了起来，前面站着几个警察，手里拿着仪器似乎是在查酒驾。
　　十三区从前几乎没有警察盘查酒驾，他们自己都会边开车边喝啤酒；如果有哪一天他们管辖的街道没有出人命他们还要庆祝呢。
　　人们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穿戴整齐的警察煞有其事的在检查因而车队行使的速度非常慢。
　　凯恩斯有些烦躁了，其实他大可以不管这些排查直接开车走人，只是最近......
　　正在思考解决办法之际，凯恩斯扭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变道、停车，打开车窗叫住那个男孩。
　　“诺亚！”
　　对方身形一顿，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你会开车吗？”
　　没有前因后果的询问诺亚显然有点不明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驾照吗？”
　　诺亚先是愣住片刻，旋即反问：“在十三区开车还要驾照吗？”
　　A国规定16岁就可以考驾照，但因为没有严格的实施交通法，很多十三区的青年14、5就开着车满街跑了；而且考驾照有需要钱有需要时间，所以很多人都是无证驾驶。
　　凯恩斯听到他的提问便以为诺亚也是无证驾驶，本来还想让他帮自己开一段，现在看来也行不通。
　　“这样啊......”凯恩斯思考了一下，现在掉头离开也来不及，决定干脆交罚金算了。
　　“有”
　　“嗯？”
　　“有驾照。”诺亚说着把书包打开，从里面翻出一本证件给凯恩斯看。
　　凯恩斯粲然一笑“那太好了，你帮我开一段路吧。”
　　诺亚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凯恩斯趴在车窗上抬头盯着他，被风吹的有些微乱的发丝遮住了一只眼睛；黑夜里宝石蓝般的眼睛若隐若现的闪烁着，他温柔问着：“不愿意？”
　　诺亚没说话，打开车门示意他下车。
　　凯恩有些得意，年纪小就是容易拿捏。
　　车辆缓缓前进，停在了警察面前。
　　凯恩斯循着窗外望去，看到警车上已经抓了许多人，就算是喝了酒他此刻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最近13区的治安风气越来越收紧了，或许是法令的风声传出来了，警察局长也开始慌张做样子出来了。
　　车子缓缓停下，警察照例对诺亚检查后放行。
　　白色的轿车驶过检查路段后诺亚本想靠边停下却被凯恩斯阻止了“你送我回威茨北堂吧。”
　　少年回头看看已经通过的检查路段，似乎是想说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你这么晚出来原本是要去哪儿？是不是不顺路？”
　　“倒不是说不顺路......”
　　凯恩斯见对方神色顾虑，身子往一侧一靠，及时打断他“我现在酒劲上来了开不了车。”
　　诺亚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凯恩斯尽收眼底。
　　对方没有再说话，轻踩油门启动了车子。
　　凯恩斯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后视镜映出的面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你怎么会有驾照？”凯恩斯手里把玩着他的驾驶证，好奇问他“考驾照需要钱不是吗？大家都不考的。”
　　驾驶证上的照片是白底的，16岁的男生剃着个寸头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耍狠，堪比入狱照。凯恩斯觉得好笑。
　　一年过去了，少年的头发也长长了，额前的碎发盖住了一点眼尾，诺亚说话时语气总是很平稳，没有什么起伏，让人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认真“凯恩斯先生，十三区的穷人总有办法的。”
　　见凯恩斯面露不解，他才继续道：“不用考，走到前台，告诉喝醉的工作人员你的名字，给他的照片下面记得垫上五十块就行了。”
　　凯恩斯笑笑“原来如此。”
　　诺亚扭头，表情愣愣的，显然没预料到凯恩斯是这个反应。

　　车里的气氛又回归沉默，凯恩斯打开车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有想到的是，诺亚会主动和他搭话。
　　“凯恩斯先生，你为什么会信教？”
　　凯恩斯几乎没有犹豫：“我出生在公教徒家庭。”
　　少年又不说话了，眼睛只是看着眼前的公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恩斯望着窗外向后飞过的树木，幼年在孤儿院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对他而言，来到迪戈里家之后才算得上真正的出生了。
　　“我母亲也信奉公教。”诺亚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凯恩斯，凯恩斯愣了一下后也只是点点头道：“她很虔诚。”
　　“她很愚蠢。”说完又补了一句“信教的都很愚蠢。”
　　男生口无遮拦，尽说冒犯之语；凯恩斯笑着反问他“你觉得我也很愚蠢？”
　　车子渐渐停了下来，他这才发现已经到北堂了。
　　诺亚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凯恩斯见他解开安全带以为他要走，对方忽然侧身过来吓了凯恩斯一跳。
　　诺亚轻轻一扣，打开副驾储物箱，流畅的把里面的两盒香烟拿了出来。
　　他看了眼香烟的牌子后在凯恩斯眼前晃了晃“牧师先生，这违反您的教义吧？”
　　诺亚像是揭开了神圣衣袍下肮脏的一角，语气明明没什么起伏，凯恩斯却听的极不舒服，一瞬间不知作何反应。
　　他推开车门，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香水是盖不住尼古丁的味道的，需要我推荐你一款除臭剂吗？。”
　　见凯恩斯不说话，他把车门一关“那这就是我的报酬了。”
　　粘腻的晚风吹起，这是十三区下雨的前兆。
　　少年的身影渐渐隐身于黑暗之中，凯恩斯却突然笑了，他走下车叫住少年。

　　对方显然没想到凯恩斯会追上来，站在原地等他走上前来。
　　“你前两天为什么来做礼拜？”
　　突然的提问打了少年一个措手不及，但他还是冷静道：“我想看看你们有多愚蠢”
　　“说谎者自食恶果。”一模一样的话，凯恩斯还给了诺亚。
　　“你是来找我的，为什么？”见对方不说话，凯恩斯做出一幅仁慈，捧着诺亚的双颊道：“孩子，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你忘了吗？我是爱你的。”
　　可是对方连直视自己的勇气也没有，再如何成熟，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高中生罢了。
　　“牧师先生，北堂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吗？”
　　凯恩斯并不意外，他的困境自己实在是清楚，不过五十万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些？
　　“你要给你父亲交保释金？”
　　“不是。”
　　他的否认让凯恩斯颇感意外，于是追问道：“私立监狱的钱？”
　　“不，凯恩斯先生。”诺亚再次否认“我需要钱只是为我自己，和他无关。”
　　“那你要做什么用？”
　　“我应该没有义务告诉你。”少年的防备心仍然很重。
　　“北堂的人们都没有工资的，大家都是出于信仰才聚在一起的义工，你应该清楚。”凯恩斯是存心想逗他一下，少年没有想象中露出难堪的表情，反而颇有些无耻道：“您不是乐于施善的神职人员吗？”
　　凯恩斯被呛的一愣，旋即笑起来，他没有因诺亚的道德绑架而生气，反而说道：“当然。”凯恩斯拉住诺亚的手，抬头望着他“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成为金钱的奴隶的。”

　　人在演戏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先相信了，这种情绪才会向外感染他人。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诺亚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的是自己名贵的香烟；他语气轻柔而萦绕：“好孩子，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不仅仅是吸烟的秘密，也是酒驾的秘密，是纯洁的牧师先生早已“堕落”的秘密。
　　诺亚挑眉：“牧师先生，你这是让我撒谎？”
　　“你有心理负担？”
　　“我没有，你也没有吗？”

　　雨下的并不突然，稀疏的雨滴滴在两人脸上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望起了天。
　　“我今晚会向神忏悔，求得他的原谅。”
　　他很从容，像是笃定神一定会原谅他一样。
　　诺亚点头，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凯恩斯给自己一份工作，自己闭紧嘴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易了。
　　凯恩斯适时的凑近他，拉住诺亚的手让他靠近自己的胸前，握紧自己的十字项链。
　　“凡谨守口舌的人，就能使他的灵魂免于烦恼。”
　　神的爱和神的圣洁在十字架上汇合，他们在静谧的夜晚互相保守秘密；可年长者游刃有余，让少年以为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