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Full Down：》禹川川流不息

12、一样 或许这就是

　　昏暗的卧室烛火跳动，墨绿色的沙发前放着一盘棋局；一明一暗的暖黄色灯光映在黑色国王棋上……
　　“将死。”
　　一声清脆的棋子落地声，宣告着白方的失败。
　　“愿赌服输。”凯恩斯无奈耸肩，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纸币放在棋盘上；塞巴斯蒂安接过钱没有收下，随手递给一旁的助理“你最近不是做爸爸了吗？给你女儿买些礼物。”
　　对方显然很是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凯恩斯对这张脸有印象，但从不记得他的名字。
　　“哥哥，你可真是物尽其用啊。”凯恩斯起身，笑着从包又掏出几张纸币同样递给了那位助理“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对方想拒绝，凯恩斯却执意要他收下“这是迪戈里家的规矩，我们都是家人，家人的喜事我们自然要表示的，收下吧。”
　　男人扭头去看塞巴斯蒂安的脸色，见对方一直笑着，这才犹豫着收下了。
　　“别傻站着了，帮我们拿些香槟进来吧。”塞巴斯蒂安打破沉默，吩咐他去做事情。
　　男人出门后，凯恩斯几乎是立刻询问他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靠在沙发，随口回答：“伊萨卡，他比我年纪还大呢。”
　　“我知道，他能力很强，只是我总是忘记他的名字。”
　　“这你都能忘，小时候爸爸让我照顾你我都是把你丢给他的，你不记得了？”塞巴斯蒂安笑的看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凯恩斯也没有生气跟着一起笑道“我那时候又不记事，谁带我都一样。”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说起来，伊萨卡都成家了还能像以前一样效忠吗？”
　　塞巴斯蒂安嘴角一勾，唇边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笑容极快，一闪而过。
　　“正是因为有了家庭，他才会更卖命，我的好弟弟，你还是太年轻。”
　　凯恩斯瞬间了然，他是年轻可他并不蠢；家人有时既是动力也是拖累。
　　他想起了保罗，不免一阵烦躁“可我没你这么好的帮手。”
　　“你那件事还没有解决？”
　　凯恩斯笼统地说：“快了，只剩收尾了。”
　　塞巴斯蒂安提醒他“事情越拖破绽越多，早解决的好。要不要让伊萨卡去帮你？”
　　“算了，我暂时不想让保罗察觉我对他的不满；教堂的事还需要他帮忙，那里的事务只有他熟悉。”
　　这句话是凯恩斯的肺腑之言，教堂的事务太复杂，即使他现在对保罗不满也不能轻易把他换走。
　　塞巴斯蒂安向他提议“其实你不一定就要换掉他，你不也说了他教堂事务处理的不错吗？再找个人跟着你就行了。”
　　凯恩斯的目光落在刚刚败北的棋局上，他盯着自己被吃掉的国王陷入了沉思，呢喃自语道：“那他怎么能乐意？”
　　塞巴斯蒂安抬起眼角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冷声提醒道“你的私生活一定要处理好，如果拖累家里我会帮你处理。”
　　凯恩斯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我知道了。”
　　对方冷笑一声“自己决定好，我要回公司了。”说罢起身离开。
　　北堂有一个旋转楼梯，两人下楼时塞巴斯蒂安又向凯恩斯随口提起“对了，过两天会有个叫桑德尔的人去你们教堂找你，要捐赠一笔善款。”
　　凯恩斯眉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这个月已经为了你收了多少’善款’了，这个频率太危险了。”
　　塞巴斯蒂安搂过凯恩斯的脖子，声音极低：“跟以往不一样，这次的钱你先自己留着。”
　　“又能有多少？我又不靠这个赚钱，你去问问外面做这行的提多少个点。”
　　“这次不是提点，而是你全部拿下。”
　　凯恩斯猛的抬头，对上男人幽深轻佻的眼睛。
　　他没有解答自己的疑惑，只是留下一句“想要入场，就需要门票，这是桑德尔先生的门票。”
　　凯恩斯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忽然传出一阵稀疏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诺亚提着一桶水走了进来。
　　诺亚抬眼，牧师先生远远站在阶梯之上，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亲昵的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心脏瞬间一抽，下意识就要离开。
　　“站住。”
　　塞巴斯蒂安叫住了他，诺亚顿了一瞬，放下水桶径直走上前，向凯恩斯问好。
　　“早上好，先生。”
　　“你工作很认真啊。”他的语调听起来是讽刺，但诺亚并没有被刺激到，反而想当坦诚“毕竟是赚钱的工作。”
　　塞巴斯蒂安也没有生气，反而瞬间燃起兴趣，像是猫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眼里闪过一丝异光。
　　“诺亚，你在忙什么？”
　　凯恩斯突然出声打断了塞巴斯蒂安，而他就这么倚在墙上看着自己弟弟瞬间露出标准的微笑，满是温柔的问候少年。
　　“保罗让我去擦礼堂的桌椅。”
　　“你自己一个人吗？”
　　“对。”
　　“那可不是个轻松活儿。”
　　诺亚没有接话，不是轻松活也是要干的，谁叫他是领日薪的。
　　凯恩斯不明白塞巴斯蒂安为什么忽然把他叫住，但现在的谈话可不适合有人听见，他只能打岔道“你先过去，我换个衣服就去帮你。”
　　诺亚点点头，识相的离开。他猜得到两人在谈论的话不适合让自己听见，自己便要收起好奇，眼盲心瞎。

　　北堂虽然不大，礼拜的长椅也有几十排之多，才刚刚擦了三分之一诺亚便确定自己大概被保罗针对了。
　　如今正值夏末，天气虽然不凉，但诺亚的手还是因为凉水而泛红。
　　刚刚的那个男人，诺亚认得。之前在查凯恩斯的时候看到了男人的照片，他就是迪戈里的大儿子——塞巴斯蒂安。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诺亚回头看见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对方远远看见他也是一愣，随即立刻退了出去。
　　诺亚抬头看着上方的玻璃彩窗，从没有义工的教堂，一个牧师却有总管教堂的助理保罗，以及塞巴斯蒂安·迪戈里的出现……
　　他此刻无比确定了，凯恩斯就是迪戈里家的小儿子——伊利亚·迪戈里。
　　伽勒的报道全是真的，如此一来……

　　“我来帮你吧。”
　　诺亚抬头，凯恩斯换了一件黑色t恤，他看惯了牧师先生的西装和祭礼服，简单随意的衣服让诺亚心中一颤。
　　凯恩斯拿起另一块毛巾，弯腰去擦旁边的长椅。
　　他的手指纤细又好看，不像是干过活儿的样子，可是他擦拭的动作简洁干练，和诺亚心中神圣的凯恩斯有些许违和。
　　“你也会干这些杂活儿吗？”
　　“什么意思？”凯恩斯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低头拧干毛巾里多余的水。
　　诺亚盯着他的动作，水流顺着指尖流过，凯恩斯淡道：“牧师为神履职，打扫教堂也是一种向神表达虔诚的方式。”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看穿了什么“您上次告诉我这里有义工，可我从没在这里见过一个，难不成教堂每天的打扫只有您一个人？”
　　凯恩斯身形一顿，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爽快承认“是的，我骗了你，这里从来没有义工。”
　　“为什么？”
　　“花钱雇来的比免费的要好，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凯恩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随意，因为这就是迪戈里家的处事方法。
　　诺亚：“看来北堂真是富的流油啊。”
　　凯恩斯听出他意有所指，盯着诺亚道：“虔诚的信徒不少，但虔诚的人本就虔诚，他们做与不做都不会改变他们对神的衷心。”
　　“可走投无路的人不一样。”
　　走投无路的人会紧紧抓住能给予他帮助的人，会感恩神的慈爱，当他下一次陷入绝境的时候就会再次将希望寄托在未知的神上……
　　凯恩斯嘴角勾起，妖艳又阴鸷，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拖人进入地狱的撒旦……
　　诺亚抬头，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瞳孔。
　　走投无路的人，指的是自己吗？
　　“凯恩斯先生，你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传教吗？”
　　诺亚探究的神色凯恩斯看在眼里，他没有直接回答，却像是知道对方会如此回答般早早准备好了伏击。
　　他反问“你觉得我给了你什么？”
　　少年彻底不说话了，他的双手浸泡在冷水里，紧紧攥着扭成一团的毛巾。
　　他给了自己什么？
　　诺亚很清楚，他给自己的不仅仅是一天300块的高额薪水。而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情感，像是魂牵梦萦般缠绕着自己，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傍晚，教堂的钟声又一次照常响起，白鸽迎着黄昏飞舞。
　　凯恩斯结束了一天的布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点燃了一根香烟。保罗似乎等了他许久，俯在他身侧耳语了几句。
　　凯恩斯的蓝色眸子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逐渐阴冷了下来。
　　香烟的味道在房间内弥漫开来，凯恩斯没有思考多久便开口道：“既然都查到了，那就直接处理吧。”
　　“那……费里曼家……”保罗故意的停顿似乎是在试探，低着头却斜着眼，不放过凯恩斯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烟丝燃尽，他清冷的声音响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