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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生 ...

  •   "营血虚衰,经行不畅,则百疾从生,难以有孕。首应多加调理,再谋子嗣。"凌星拿笔开了药方。
      荧画眼角通红,能隐约看到泪珠在打转,双手微微发颤但仍死死掐着虎口。
      "嫂嫂别担心。我会尽全力调理你的身体的。"
      凌星退了房出去,叹了口气。
      果真是一家人。荧画的性格贺意没传到一点,倒是眼泪一样多。
      砰,贺六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震得凌星血都要吐出来了。
      "兴弟,我娘子找你为了什么事儿。"
      "我…"
      门开了,荧画已将脸上的泪水抹干,重新扬起笑意。"我找兴弟,开些养容驻颜的汤药。"
      "兴弟在城内应该没有住处吧,左右那么大个院子我和你六哥也嫌过于大了,不妨你就住下吧。当我是你姐姐就好。"
      凌星达到目的,支手抱拳道了谢。
      三月后。
      贺六宽厚的手心轻轻抚摸着荧画微隆起的小腹,跟宝宝说话眼神格外柔软。
      嗓音沉稳逐渐褪去年少时的青涩,显露出为人父独特韵味,带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欢喜。以及即将要迎接一个新的生命到来的紧张。
      车轱辘压过路边杂草,贺六同凌星讲了一路的话。贺六说,娃娃该取什么名字好,城中事过了以后要带荧画去哪里玩,要不要叫她母亲来府里照顾荧画等等。
      凌星听不下去了,掀开帘子,“我只希望娃娃出生后不像你这么啰嗦!”
      贺六讪讪一笑,也不恼,朝凌星笑得憨厚。
      马车抵达城门口,原本马车是要直径进城的。可这会儿,贺六把车停在了城门外,我开窗刚好瞧见几个士兵沉着脸上前和他搭话。
      车子不隔音,凌星听得一清二楚的。
      “边城发现了丰氏的踪迹。”
      “今儿个清晨,有一堆车马进了边城。”
      凌星心下一沉,丰氏那边又按耐不住了。贺六问他们:“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士兵回答:“放哨的说听见了一阵车轱辘声,许是马车?”
      “何时听到的。”
      “前几日,那会儿下了大雨,放哨的去追了,只看到路面上一串车轱辘印。”
      “可那瞧着也不像是马车的印子啊……”
      另一个士兵低声嘟囔。
      贺六没再说话,两个士兵汇报完就离开了。马车继续前进,贺六一路无话。
      角门的小厮在打盹,贺六走在前面和凌星拉开了一截。
      距离贺六死亡还有六七年,这次的事儿应该不会闹太大。贺六应该可以自己解决。凌星按捺住心中的不安。
      夏日来了,丫头换了新的冰,贺六后脚进了门。贺六朝荧画笑笑,进了内室沐浴。荧画犯了夏盹,那冰块作用属实是厉害,冰凉的气顺着丫头扇的风,吹得荧画舒服得想睡一觉。
      贺六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贵妃榻的尾巴,接过丫头手里的扇子给荧画扇风。
      “厨房有冰镇的银耳莲子羹,你去喝几口去去暑气。”荧画说,压住他的手,“我亲自做的。”
      丫头去端了两碗来,还带了些点心。
      荧画一口饮完莲子羹,靠在贵妃榻上舒服地哼了一声。他翻身一手附上了荧画的肚子,轻柔地打着转,“好像有些显肚子了。”
      荧画低头看了看,确实是。进了夏季,这肚子也有五个月余,好像逐渐显了些。
      “倒是希望他不要折腾你。”贺六皱眉。
      “希望吧。”
      荧画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醒的时候外头蝉鸣声刺耳,临近傍晚,夕阳西下,朝霞染红了半边天。荧画没瞧见贺六的身影,刚想出门去寻,他拐角从月亮门那边过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
      贺六抱住荧画,荧画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贺六继续道:“外头暑气重,我们回去吧。”
      荧画点点头,“我醒来没看到你,就想着出来找找。”
      贺六布置好冰盆,在荧画身边坐下,“我不会走远的,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一直在。”
      又打仗了。
      贺六有几处伤口。
      锁骨处大喇喇的有道竖在那里的粗糙,棕褐色的疤痕。从左胸口掼到右胸口的裂痕,看起来几乎要将整个人剖开来了。腰侧和小腹也都有不同程度,大小不一。
      现在又添了不少痕迹,渗着血的、翻裂开的、被灰尘黏住的伤口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一进帐子里凌星就知道贺六受伤了,血腥气和跌跌撞撞进来铠甲碰撞的声响,最后在自己跟前停下。
      凌星抬眼看他灰扑扑的脸,替他摘下护甲。
      “咳啊……唔……”伤口被贺六简单清洗了下,随即拿过一旁的药粉捂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腰背弓起,“呼……”绷带被他用力缠紧,走到凌星跟前嘴里叼着匕首,示意凌晨帮他剪断。
      伤口还在渗血。
      打仗条件不好,在这没有人是干净的,身上汗渍味道、血腥气夹杂着腐肉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守城之战打响的时候,凌星人还在京都陪着荧画,赶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凌星静静看贺六收拾盔甲,破损的战甲被他小心收好在箱子里。他在穿胸甲的时候顿了下,悄悄往怀里看了看,是绣着荧画名字的那套。
      血腥气和刚刚柔软的他收在战甲里,冰凉坚硬。
      “会后悔吗?”凌星问。
      “后悔什么?”贺六把头盔抛给凌星,很重很沉,冰凉坚硬的触感刺手,血渍干在脸上被自己抹去。
      贺六没说不后悔,也没问凌星为什么这么说。
      出营时衣袂纷飞,好似手边团起的一簇烈火,宽厚的肩膀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一层是伤口痛痒的血痂,一层是被血侵染的纱布,一层是绣有荧画姓名的里衣,一层是冷硬的盔甲,最外一层是他予以荧画的承诺。
      “走了!”贺六翻身上马。
      事出紧急,调虎离山使得贺六根本来不及反应,等被突袭时贺六已经是抽不开身。
      这一战总归是胜的,夜里贺六被痛醒过一次,伤口有些轻微感染上半夜便起了热。
      贺六爬起来处理伤口,内热让他的皮肤有些痛,但脑袋却没有松懈,可能是神经绷得太紧。
      看清是凌星,但贺六也迅速反应过来,身上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也卸力般瘫在他怀里,嘴里念着荧画的名字。
      “会后悔吗?”凌星看贺六的眼睛,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战死沙场,是我的命。"
      伤口还没好就又得上场。
      丰氏攻城,刀光火影,凌星和贺六被围于城中,阳翟的后援还在赶来的河道上,情况严峻,城楼几近崩塌。贺六始终护在凌星身前,执意让凌星留在上方,还孩子气地冲凌星扬了扬手中的剑说照顾好荧画和孩子。刹那间,贺六背后不知何时冒出一名小卒,正中后背,凌星的眸中闪过飞溅且鲜红的光影。“六哥!”身上的衣摆被浸成血红。
      刺痛的回忆被手上温热的触感打断,荧画关切的神情在面前放大。
      “阿兴。”荧画看着你紧皱的五官,有些慌乱地牵过凌星的手,"别怕,阿姐来了。"
      贺六战死的事传回了天朝内,荧画被封了诰命夫人。凌星陪着荧画带着贺六的棺椁回了家。
      孕晚期并没有比孕前期好受到哪去。肚子大了晚上睡也睡不好,顶着好几斤重的东西睡觉,常常是几个小时就要醒一次。一个觉被荧画睡得断断续续,还时不时要起夜。
      有天晚上又莫名其妙地自己醒了,荧画突然没来由地特别想哭。
      “怎么了?是又想六哥了吗?”
      荧画无声地摇头,感受到怀中人的猛烈抽泣,凌星手在荧画背上一下下轻拍着,大拇指从她脸上揩去眼泪。
      “凌星,我真的好累。”荧画说。
      “……我知道。”
      “别哭了,宝宝会丑。”凌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这么安慰。
      "我和贺六的宝宝不可能丑。"眼泪是止住了。
      凌星一想贺意那张脸,确实不丑。
      刚过寅时,荧画躺在产床上,分娩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然而,在这艰难的时刻,她心中却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宝宝的期待和爱。终于,苦尽甘来,她听到了那声期待已久的啼哭,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外头有些热,凌星的脸颊微微发红,长睫投下的阴影刚好挡住因为疲惫而发青的眼圈,抱着怀里仍带着湿意的婴孩,嘴唇微抿:"小贺意,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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