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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江姑 ...

  •   “江姑娘?”
      林观惜有些惊讶。
      他知道江幸本就生得美,身上又天生带有潇洒不羁的一段独特气质,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但她更多的时候像块未经雕琢的原石,质朴粗野难以掩盖。
      可现在她好生打扮了一番,描眉修容,衣裳华美,装饰精致,竟如一颗拂去尘埃的珍珠一样夺目耀眼。
      一时之间他都有些挪不开眼。
      江幸看着他的眼神,明白他在想什么,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变化太大,世子不敢认?”
      “不是不是。”
      林观惜回神,赶紧摇头。
      他想掩饰什么似的,转移话题:“姑娘找我是有何事?”
      说到这里,江幸正色道:“想请世子同我去个地方,不知道世子是否有空?”
      “什么地方?”
      林观惜来了兴趣。
      他前些日子都在苦练,如今临近大会,却有意休闲起来,也是为了涵养精神。
      “师父生前留下一柄神兵,只是留存多年,有些损坏,我想拿去修缮。来京都前便打听过了,说是城北的彭家店工艺最好,当家的彭当石据说是大周第一铸剑师。只是……”
      “只是彭家店寻常人进不得,要有拜贴。而这拜贴又很难搞到——”
      林观惜搞懂了她此行的目的,不禁莞尔一笑,接着她的话说到。
      江幸见他领悟,便笑说:“借世子殿下的身份一用,世子不会那么小气的吧?”
      谁让那个彭家店规格高,只接待贵客。她身份平庸,只能借宣平侯府的旗子扯一扯了。
      林观惜好奇:“是什么样的神兵?”
      江幸捏了捏芥子,神秘笑笑:“世子随我去了不就知道了?”
      “那好,宋风,”林观惜点头应允,吩咐宋风,“你先差人给彭家店送份名刺,我们待会便到。”
      “是,殿下。”
      宋风领命。

      马车宽敞,坐下三人没有问题。
      江幸倒是落落大方,她身边跟随的飞英却不那么自然,脸上红晕自上车了就一直没褪下去过。
      林观惜已经习惯,并不在意,只是很关心江幸所说的神兵。
      “世子如果实在好奇,我就好好和世子说道说道。反正,我也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
      江幸从芥子中取出一件红布包裹着的盒子,长而窄,置于膝上。她葱白的指尖在鲜艳的红色上轻点,一双水润透亮的眼眸里含着细碎星光。
      林观惜微低眸,作聆听状。
      “世人皆知,商君幽因偷盗神火,触发神罚。星火之乱绵延数年不绝,几乎摧毁人族文明。自此之后,神明绝迹,虽然人族再建夏朝,但前朝文明尽数凋零,只是依靠挖掘废墟了解一二。”
      “这柄神兵,来自商朝?”
      江幸点点头,反正也是编,编个不易考据的朝代来源显然更靠谱点。
      “师父自从在随州捡到我后,就定居于那,不再回南铭山。我曾经问过他,为何一直执着于那。”
      说到这里,江幸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师父说,他觉得那里不寻常,所以不肯离开,就此定居。”
      林观惜听着,蓦然想起自己父亲与广慈道人结缘的起源来。
      那时,父亲也是因为去随州,所以才受伤,得广慈道人搭救。
      可是,父亲是为什么去的随州?
      正欲再深想,江幸的话又响起。
      “记得是我十岁时,师父孤身一人进了暮山。他这一去去了好久,我寄养的那户人家都以为师父罹难,结果在一个深夜,师父回来了,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在我照顾他时,他谈论起了他的遭遇。他只和我说这是一场奇遇,说得到了一件神兵,却怎么也不肯和我说其中细节。直到他病重之际,念着南铭山没落已久,我没了别的出路,只能来京都,他便拿出来了这个,说是给我傍身。”
      她的目光落在红布上,仿佛要透着这块布窥见里面的东西。
      “我问师父,这是什么。他说,他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挖出来时带出来些龟甲,上面零星记载着些文字。他只能勉强译出其中二字,羽释。”
      “羽释?”
      林观惜敛眉肃容,似是沉思。
      “世子不必费神。师父自从得到此物,便穷尽心力,想要破解这些文字中的奥秘,只是终成遗憾。”
      开玩笑呢,我透露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要是真让你知道这是什么我不就完了?
      江幸杏眸蒙着一层极为浅淡的泪光,她五官原本就有些英气太过,此刻神情悲伤,倒冲和了不少,显得有几分脆弱。
      只不过她内心并不脆弱。
      她甚至有些期待,跃跃欲试,手指轻点红布的速度变快了些。
      果然——
      林观惜说出了那句话:“不知龟甲上是什么文字,姑娘可以给我看看。我纵然解不开,也可以求助宫中。”
      江幸假装惊讶,很快又变成感激——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真的吗?!”
      “世子殿下如若愿意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她舒出一口气,微靠向后,姿态放松了不少。
      林观惜见状,眉眼间不禁带笑道:“这也算是完成道人遗愿了,况且神兵不知来源,也是一桩憾事。若我能帮上一二,自然要帮。”
      “事后回府,我找出那些拓件,便叫飞英给世子送去。”
      飞英蓦然被提起,仓皇抬眸看了一眼林观惜。
      林观惜点头,似乎又想起什么:“姑娘倒也不必等太久。”
      “为何?”
      他微微一笑,说:“今早我得了个消息。据说今年的阐微大会,陛下会开玄一园,作为对杰出者的奖励。”
      “姑娘可曾听过玄一园?”
      江幸眼睛蓦地一亮:“听过!师父从前研究那些文字时,便说起过,只是遗憾自己不能入园一观。据说它里面有许多商朝遗物,是真的吗?”
      林观惜颔首肯定了这一说法:“兴许在里面,我们也可以找到和这柄神兵有关的东西。”
      江幸神色期待,内心却不尴不尬地想:最好还是别了。
      说到这里,江幸又想起了昨日早上林观惜和赵夫人的争执。她暗自叹气,以为昨天下午就能知道是什么,可是面前此人表现得太过淡定,她也不好再多加试探。
      “姑娘好像并不在乎有谁参加阐微大会。”
      林观惜面色沉静,黑眸中始终有浅淡笑意。
      江幸直视着他,忽然想起了昨日晚些时候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可面上不显,只是淡淡说:“知道对方是谁又如何?我能赢的就赢,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
      “姑娘好气魄。”
      林观惜赞叹,心里暗叹:这女子实在探不出深浅。
      他不再多言,低眼看向腰间佩戴的那枚传声法器。
      它自从被送出去后,一直没有动静。
      皎皎身边的人,果真有问题。

      两人叙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彭家店。
      宋风在帘外通报:“殿下,店内小厮说彭大家正在里头恭候世子。”
      江幸闻言,满意地一挑眉:“我就说嘛,世子殿下这身份果然好使。彭大家都亲自恭候了。”
      林观惜耸肩,跟在她后头下车。
      “这彭家店闻名天下,是数一数二的锻造铺子。经过里头师傅的手,无论原先损毁得多严重的兵器,都能恢复如新,重现光芒。何况那位彭大家,他打造的剑,可是黄金万两难求。人有如此能力,自然得傲气些。”
      “可是再傲气,不也得向皇亲贵族低头?”
      江幸挑眉。
      林观惜走在前头,身姿挺拔,黑色腰带在他腰间缠一圈,勾勒出清瘦的腰身。
      他侧脸轮廓锋利,吐出的字句清晰,含着微微笑意:“毕竟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也是要吃饭睡觉聊天的。”
      两人并肩走进店铺。店里的锻造师傅和学徒仆役等早已垂首恭候一旁。
      江幸一眼望去,店内全是各式各样摆列齐整的兵器,泛着光泽,有些还开了刃,锋芒毕露。
      有管事的迎上来,堆着笑,一张圆乎的胖脸几乎夸张成了一朵难看的菊花。
      “小的彭忠,参见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他还欲再说,直接被林观惜抬手打断:“好了,不必客气。带我去见彭大家。”
      “是,殿下!”
      彭忠收敛了些,不敢再多嘴,忙引着人去了里间。
      江幸在一边冷眼瞧着,觉着这人腰脊真好,这么弯着也不累。
      一路到了里头,他们终于见到了彭当石。
      彭当石是个极为粗犷的男子,肤色黝黑,浑身肌肉鼓胀,个子又高,夸张得林观惜江幸两人站在他面前都齐齐被拢进他面前投下的阴影里。
      “草民参见世子殿下。”
      彭当石虽然长得粗糙,但是行礼却一丝不苟。
      “彭大家。”
      林观惜只是略一点头,侧目示意身边的才是今日真正来访者。
      江幸便微笑着捧出那个红布盒子,说:“劳烦彭大家,这件东西年岁已久,有些损坏。您先看看,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吩咐。”
      彭当石示意她将盒子放到一旁的工作台上,掀开红布,边问:“请教姑娘,这里头是什么武器?”
      “是一柄短剑。”
      红布掀开,盒盖展后,露出里头的东西。
      在场之人在看清后俱是为之一静,屏息凝神。
      那是一柄极不寻常的短剑。
      剑长约二尺,宽半寸,黑中泛蓝,纹理似水,流转不停,叫人念起千万丈深渊,可惜被束缚在这二尺之间。
      更可惜的是剑身的下半部分,像天落雷电,劈开渊水,留下的道道裂纹清晰可见。剑尖处还缺损了一小块,流水至那处断流,萧肃之色急没,但可从断口处窥见几分惊心动魄的过往。
      彭当石看得痴迷,喃喃道:“这剑叫什么名字?”
      江幸挪开视线,她一直觉着这剑里应当住着万千魂灵,答道:“师父起名,尺渊。”
      “这名极妙。”
      彭当石伸出双手,想去触碰,又唯恐玷污了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维持那个尴尬的姿势,脸都因兴奋而红涨着,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江幸问他:“不知彭大家可有看出此剑问题所在,怎么修补?”
      她有些焦躁,却被强压下去。
      这柄剑她带出来时极为不易,因此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为了修复它,彭当石已经是她找过的第四个铸剑师了。
      如果这个还不能修好,江幸有些烦躁地用力握了几下拳,那她不就是抢了块废铁回来吗?
      林观惜已经看痴了,他出声道:“这剑绝非俗物。”因此也问:“彭大家,能修好吗?”
      彭当石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狂热等情绪中缓过来了,只是仍有些呆呆的:“这……我还得再研究研究。此剑材质我还得琢磨琢磨……”
      林观惜也是爱器之心涌起,道:“彭大家不必吝啬,需要什么材料,只管遣下人来知会侯府一声即可,侯府必定倾尽所有。”
      江幸被他这番话有些惊讶到了,她转头看了眼他,急忙道:“世子,这是我的剑——”
      材料什么的,也应该我出吧?
      林观惜摆手:“姑娘才来京都多久,就算道人留有资产,以后长路漫漫,算不准的事情多得很呢。这些东西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姑娘大可放心。”
      “再说了,就算侯府出不起,我进宫找陛下就好了。”
      江幸眼眶泛红,向他郑重行礼:“世子恩情,江幸永不忘。”
      她低下头去,林观惜只能瞧见她乌发遮盖下的一截白皙脖颈,那抹计谋得逞后的笑容隐匿在抬起行礼的衣袖后。
      我的运气真好,刚来大周就碰见这么个无私奉献的有钱还有权的傻子。萧初要是知道了,那不得气疯了?哈哈哈。
      “姑娘不必如此。”
      他们这边客套完,彭当石便开口说话,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尺渊上,整个人都恨不得凑近盒子。
      “还请世子和姑娘先回去吧,有任何进度我都会告诉两位的。”
      说完这话,彭当石便自顾自、极为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剑身。
      两人自知不好再留,便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此剑折损时便已然不凡,真不敢想待它修好之后,会是如何风貌。”
      林观惜感叹道。
      江幸也想起自己第一次拔出尺渊时的震撼,有些感概:“想必当是古往今来,第一剑也。”
      她说完,面色忽得一肃:“还有一事请求世子。”
      林观惜侧眸,示意她直言。
      “今日殿下来访彭家店,想必不出半日就会有许多人知道。这其中必定有想要知道殿下是来修缮何武器的。江幸想求殿下,请代为保密,不要让人知道尺渊的存在。”
      江幸说话时睫毛扑闪,有些底气不足但强撑的意味,两弯淡烟眉下是双汪着初春绿水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向林观惜,神情恳切又微窘。
      “当然可以。”
      他爽朗一笑,立刻就明白了江幸的顾虑。
      孤女怀器,群狼环饲,就算有宣平侯府,也无法预测未来。
      “姑娘放心,有我担保,京都中人,不会知道尺渊的存在。”
      “多谢世子。”
      江幸朝他一拜道谢,笑容真挚灿烂。

      熙春楼雅间内。

      “你来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季闲朝徐深晃了晃酒杯。
      徐深只是略一点头,便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
      他刚一落座,便有仆人来报。
      “公子,这是世子回帖。”
      徐深提起酒壶给自己倒酒,季闲伸手拿过回帖,粗略看了看,便笑着说:“难为世子殿下还愿意见我这么一个泛泛之辈。”
      他将那本薄薄的折子丢到桌上,向后一靠,闭上眼自嘲:“还是山阴季氏的名头响啊。”
      那本折子轻飘飘地,顺着力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出一段距离,正正好在徐深面前停下。
      于是折子封面那枚朱色印章就那么径直闯入他的眼。
      宣平二字是用方正的楷体篆刻的,古朴苍劲,配着名贵的丝绢封面,自然流露出大方尊贵。
      徐深眼睫无意识地颤抖两下,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徐深——”
      季闲趴过来,凑到他面前,语气好奇地询问:“我明天在这儿宴请宣平侯世子,你来不?”
      徐深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我为什么要见?”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请他?”
      “我选择和你合作,并不是选择成为你的战友。我们不需要对对方的事情了如指掌。”
      徐深坐直身子,语气淡漠。
      “你也太无聊了,徐深。”
      季闲单手支颐,撇撇嘴。
      “左右你明日无事,过来一起喝一杯。你今天不就来了吗?”
      “今天是你说的虞世明去拜访文载公的日子,我才来的。”
      徐深冷冷道。
      自从昨日他们订下盟约,徐深就变得有人气了一些,说话也不再那么冰冷。
      当然,这都是季闲自己的感觉。
      “好像是哎。”
      季闲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提壶给他斟酒:“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徐深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季公子与文载公也有交情?我可是听说文载公早些年前曾与你家祖父有过嫌隙。”
      “文载公大度,不会迁怒于我这等小辈的。”
      季闲得意地晃晃头,发饰随着动作轻摆,在早阳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徐深似乎被刺到,眯起眼睛,侧过脸,模糊地哼了一声。
      两人最后还是坐上了马车,朝着城南驶去。
      “你想查朱丹案,找虞世明有什么用?虞世明背后是南烟十六山,对朝廷素来不大恭敬,怎么会和你站在一起?”
      徐深坐在季闲对面,隔着袅袅香烟与他对望。
      季闲挑起炉盖,从一旁的香料盒里又舀了一勺倒进去,边说:“是南烟十六山与朝廷不太和睦,又不是虞世明。他父亲毕竟在朝廷任职。”
      “那为什么要挑今天?”
      烟雾朦胧,模糊了季闲轮廓分明的五官,他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低垂着,面上是漫不经心的笑。
      “你应当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他将银勺搁回盒子里,说:“陛下撞见永乐公主与紫阳殿武者私会,三皇子为其求情,也被斥责反思。”
      徐深闻言,面具下的眉毛抖了抖。
      “可重点不是这个,是三皇子。”
      季闲前倾身子,一脸高深莫测:“他是从哪儿赶回来的。”
      徐深被他的话勾住,不由自主地接着问:“从哪儿回来的?”
      季闲笑笑。
      他看徐深起了点兴趣,复向后靠倒,坐姿慵懒。
      “三皇子这次出行并不是什么秘密。荡州月前出了桩大案。荡州下辖的大风县出现连环杀人案,据说和右丞相有关。朝廷为示重视及肃清不正之风,特派出三皇子和青吉卫。”
      季闲眨眨眼,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深究的?可是你把它和另一件事联系在一起,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哪件事?”
      “这件事还没传开。”
      季闲揉搓了几下手指,说:“听说虞世明路过宣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口中说着什么天道有序,诛灭妖邪。”
      徐深的眼神蓦地凌厉。
      “然后他们同行到京都,那个人就不见了。”
      “再之后,虞世明就去拜访文载公了。”
      徐深一下没想到这两件事的关联,问他:“所以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季闲面色一肃,坐直身子。
      “我原来也没有想到这之间有什么关系,直到那天我们赶路,经过茂陵。”
      季闲眼里的光亮得吓人,他说:“我们坐在槐树下喝茶的时候,那个卖茶的老妪说的话点醒了我。我这才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
      徐深脑海里立刻开始回想与那天相关的事情。
      却在听见季闲的下一句话时僵直了身体,心脏蓦地停了几拍。
      “你知道敏贞太子吗?”
      敏贞太子。
      徐深脑子空白,呼吸停滞几息后很快恢复正常。
      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就是陛下的长子,后面夭折了。”
      季闲完全没有发现徐深方才的异样,只是沉浸在分享自己发现的情绪中。
      “可是关于敏贞太子的死,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流言。”
      季闲凑近徐深,徐深难得没有远离,而是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衣袖。
      “什么流言?”
      徐深问道。
      季闲压低声音,说:“坊间一直有这么个说法,说当年陛下被困应天学院,苦跪在外已碑前,其实是与神灵做了笔交易。”
      他觑着徐深的眼,见对方似乎不大感兴趣,就推了把徐深的肩膀:“喂,你给点反应好不好,这可是惊天大八卦!”
      “妄议皇室秘闻,小心脑袋落地。”
      徐深不咸不淡地回他一句。
      “嘁。”
      季闲不管,决定自己说下去:“这笔交易就是,他献出自己的孩子,神灵就帮他击退太子宽。”
      “最后不是天降雷电吗?!这刚好验证了呀!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原本天气晴朗,忽然就打起了雷?!”
      “而且就在这一战之后,陛下屡战屡胜,有如天助,顺利建朝,登基称帝。而向来身体康健的敏贞太子,却忽然在三年后暴毙而亡。”
      季闲的手也不得闲,拨弄着腰带上缀着的玉环,说得越来越起劲。
      “原本这太子暴毙,也可以解释为意外。可皇后娘娘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琢磨了。据说太子暴毙当夜,她与皇帝大吵一架,自此夫妻不似从前,生分了许多。原来发誓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皇帝,也开始大肆选秀,封妃纳嫔。”
      季闲给自己说得惋惜得啧啧了几声。
      徐深却没这么多戏,他将话题绕回开头:“所以,三皇子赴荡州、虞世明路遇不明人士和这桩皇室秘闻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清楚吗?!”
      季闲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清楚。”
      徐深坦诚道。
      季闲拊掌:“你想啊,当初那个穆朝太子,是凭什么才逼得皇帝如此狼狈的?”
      徐深眼神沉静如水。
      “是乌梦山上忽然出现的恶兽啊!那乌梦山在哪里?不就在荡州吗?!”
      徐深有些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原来我想不明白那个虞世明遇到的人是谁,结果他刚来京都,就迫不及待地去拜访文载公,让我更确定了一些。”
      季闲望着徐深清澈的眼睛,缓缓道:“文载公王允平,曾经是太子太傅,坐镇东宫,教习敏贞太子。”
      “而敏贞太子暴毙后,他主动请辞,回乡养老。只不过前些年陛下大力推行改革,需要能臣,他才重新回到京都。”
      “徐深,你不觉得很巧吗?”
      季闲脸孔还是少年人的青涩稚嫩,眼神却完全是成人的锋利沉稳,深处还隐隐约约泛着疯狂。
      “三皇子赴荡州,绝对不是为了那桩案子,他是为了乌梦山。”
      “陛下没有忘记过敏贞太子,他一直在寻找恶兽来源,为他报仇。”
      “而那个虞世明路遇的不明人士,很显然,他告诉了虞世明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应该和敏贞太子的死也有关系,所以虞世明才会去拜访王允平。”
      徐深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他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汗水流淌,沁湿里衣。
      “这和朱丹案有什么关系?季闲,如果你一步踏错,下场绝对不好看。”
      徐深警告他。
      季闲松开徐深的衣袖,视线落在快要燃尽的香炉里。
      徐深看着面前少年人漆黑的头发和温润的玉冠,听见他轻而细的声音响起。
      “这的确和朱丹案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徐深,秘密就像黄金,你拥有的越多,你就越有筹码。”
      季闲抬起脸,那一双燃烧着欲望的眸子就直直落进徐深视野里,烫得他微微一颤。
      “当我的筹码够多,我就不需要再去在意事情的真相了。反正真相也是给那些有良心的人看的。”
      徐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季闲打断。
      “我将成为那些加害者的判官,将那些冤债罪孽一笔笔算清。”
      他神情阴鸷,徐深坐在对面,只觉得对方终于撕下了人皮,露出了恶鬼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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