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之人》夏瑜77X

9、迷茫之人 逐渐的，学

　　逐渐的，学生们的声音逐渐被悲伤的哭泣吞没。这声音比大海更悲伤，比冰川更刺骨，仿佛它已经变成悲伤和绝望本身。
　　”别看了，走吧...“皇小菲拉了拉张菡菡的手，不知是因为惨烈的场景还是因为什么，皇小菲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有感染力，竟让张菡菡有些心生怜悯，她继续朝黑色蜘蛛的方向望了一会。
　　”它总是这样，我也从来没见过它在’降临‘仪式上吞食女老师，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吧。“皇小菲跟着张菡菡的视线，望了最后一眼”案发现场“。
　　这样的违和点，会是破局的关键吗？
　　皇小菲拉着张菡菡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厕所，这间厕所莫名的让张菡菡有些熟悉，好像今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张菡菡从镜子里看到的就是这间厕所。过了一个半星期，这件厕所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镜子下面黑色的液体流了满满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每个池子里面都被黑色又浓稠的液体填满，脚下也是，还有些一滴一滴地在往下掉，然后拉出很长的丝。
　　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包括自己在现实里的厕所看到的这滩东西，仿佛他们都静止在这很久了。换言之，张菡菡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是怎么从镜子后面出来的。张菡菡在墙壁，还有地板上，看见了喷溅的痕迹，就好像镜子本身就是装满黑水的池塘，然后有什么重物掉进去了，溅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去之前那个暗巷了吗？“张菡菡有些困惑，这些黑色液体虽然早就冷却闻不到味道，但是看起来非常让人生理不适。
　　”上次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也是第一次进去那，“皇小菲有些心虚地侧过头，”额，所以我觉得最保险的做法是......你把这个涂在小臂以外的所有地方，这样结界应该只会吸食你小臂的部分了。这种程度的消耗话你睡一上午就能补回来了。“
　　像是一桶冷水泼在了张菡菡头上，她心凉了半截，她指了指池子里的东西，又指了指自己，”真的假的？“
　　皇小菲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了看池子里的东西，又用心虚的目光看了看张菡菡，”理论上你只涂大臂上也行.....”
　　”这 ...这些到底是什么，和那些学生老师身上流的东西一模一样吗。“
　　”这些是灵魂的尸体...灵魂腐烂之后就会变成这样，结界应该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皇小菲点了点头。
　　张菡菡没有再说什么，俯下身把整个大臂都浸入了池子里。她清楚的知道，走到这一步，在皇小菲露出明显的马脚之前，自己最好还是选择相信她。目前已知能同时影响现实和血月世界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如果血月世界真如皇小菲所说是针对现实建造的，那自己更非做不可了。
　　不过...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一人身上的感觉，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皇小菲有些惊喜于张菡菡行事风格的果断，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她叉着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了一段她常说的有点莫名其妙的话。
　　”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消失了，或者全身都被替换成别人的肢体，或者机械的。你所生活在世上的一切证据都消失了，那你究竟是谁？“
　　”忒修斯之船？“张菡菡已经将大臂全部染成了黑色，她站起身，用衣服擦了擦多余的液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为什么不该说？我觉得这里很适合讨论这个问题。“皇小菲顿了顿，”不过这个问题和忒修斯之船有些不一样，忒修斯之船讲述的是一艘船，而我说的是我们自己；我们不知道船是否有灵魂存在，但是人们都相信自己的灵魂是存在的。因此这不是一个解答题，这是一个证明题——如果你所生活在世上的一切证据都消失了，你该怎么证明你是你自己？“
　　张菡菡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我有些粗鲁，对重复的事情很不耐烦，很讨厌有人打乱自己的计划，不喜欢有人束缚住我.....我是一个阴沉，力气很大，然后又有些自恋的人...“张菡菡又思考了一会，”但是我无法确定这些名词是否和我在社会中的经历，语言的环境，或者□□的欲望有关...我也不能确定，如果把我的外表抹去，我会不会也是他们的一份子，沉浸在独立思考的错觉之中，快乐被允许的快乐，悲伤被允许的悲伤，愤怒被允许的愤怒...“她最后把头转向了皇小菲，”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皇小菲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去证明，我连怎么去归纳自己都不知道。“皇小菲挠了挠脑袋，”如果要我回答这个问题，那我的答案是我不在乎。“
　　张菡菡有些无语：”你不在乎那你问什么？“
　　皇小菲又笑了笑：”我很在乎这个问题，但是我的答案是我不在乎。“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天文台的门口。她们能感觉到，远处的教学楼一直传出”咚咚咚“的声音。这是黑色蜘蛛在捕食灵魂的声音。学生们不去“降临”仪式，它就会自己出来捕猎。趁它捕猎的时间，两人可以乘虚而入。
　　左转，再右转。一路上她们听到了学生们在不同的班，组成的不同的阵营，喊得不同的口号，没有一人在一窗外的两人，那“咚咚”的声音也偶尔响起，但也无人在意。重复四次之后，那个与周围环境完全不符，凭空出现的暗巷又映入二人眼帘。两人对视了一眼，张菡菡先走了进去，接着是皇小菲。
　　皇小菲把手上的翻盖打火机打开，这里还是和上次来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除了作用在垂下的藤曼上的重力，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某人定格的记忆。
　　那座祭台，和那张铜镜，也还是静静地立在那。
　　“你要进去拿一具尸体。”皇小菲开口道，两人在距离祭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张菡菡已经能听到结界发出的“滋滋”声。
　　“尸体？”张菡菡看了看铜镜的大小，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她力气确实很大，但是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从这么窄的位置拽一具尸体出来，等等，她想到了什么，“不会是那个婴儿的尸体吧？”
　　皇小菲点了点头：”这里的大多数灵魂需要通过‘肉身’...呃，更准确来说是‘形象’来认识自己。之所以要费尽心思一比一出来这所学校，给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形象’，也是为了被囚禁在这的灵魂不会因为缺乏自我认知而消散。“
　　”那这婴儿的尸体又是......“
　　”我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一切是谁建造的，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承载在它的灵魂上，如果我们能销毁它认知自身的根源——自己的尸体，它这样还没形成完整的人格就死去的人，灵魂估计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在迷茫中消散，如果我推论的没错，血月世界也会因为基础结构被破坏而崩坏。”
　　张菡菡突然用认真的眼神看着皇小菲：“你说血月世界给了这些灵魂‘形象’这些灵魂才会得以存活，那如果你破坏了血月世界，你不害怕你的灵魂也会‘死掉’吗？“
　　空气仿佛静止，耳边只有结界的“滋滋”声，张菡菡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皇小菲确实有些被问愣着了，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她从未考虑过活着是一个很犀利的问题，这个问题很简单，出乎她意料的是张菡菡居然在关心自己。她在这48年了，这里只有利益和权力的争夺与统治，这么想想，已经48年了啊，48年没有人和自己说这种话了。
　　许久过后，皇小菲才缓缓开口：”我刚刚都说过我不在乎了，“她瘪了瘪嘴，”如果‘活着’意味着在这种地方用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过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自由的代价是‘死亡’，那我也认了。“
　　张菡菡盯着皇小菲看着，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只吐出了四个字：”祝你好运。“
　　张菡菡转过头，用小刀在两条手臂上各划了一道伤口，鲜血缓缓地流下，她试着进入那半米的结界。明明现在处于危险之中的是自己，自己却祝福了皇小菲，真是奇怪得难以捉摸。那种被窥探，被侵入的那种感觉重新布满全身，张菡菡完全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的恐惧，无数冰凉的触感在自己的皮肤上滑过，好像是在鉴别食材的品质一般。
　　张菡菡看见自己手臂上流下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浮起来，飘在空中，然后消失。好像就被结界消化掉了一样。但愿皇小菲的那些理论有用。镜子上的内容还是校长室，还是门口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和上次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咬了咬牙，试着将手伸进铜镜之中。看起来坚硬粗糙的镜子此时此刻却像水一样。她的手指使镜面荡起涟漪，随着镜面泛起涟漪，校长室消失了，镜面变得一片漆黑，透明度和第一天晚上看见的那张婴儿的哭丧的脸的时候差不多，她能透过镜面模糊地看见自己的双手。不过今天没有那张婴儿的脸了，也难怪，脸的主人还在外面大快朵颐呢。
　　张菡菡继续将手往里面伸，手臂上的伤口也没入了铜镜，顿时，她头上的冷汗直冒，一股更加强烈的不适感从小臂传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快速的流失，镜子里的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自己的灵魂。好在皇小菲的推论没错，涂在大臂上的黑色液体起了作用，因此有强烈不适的只有小臂。在灵魂被疯狂掠夺的同时，她眼前的世界也更加明显。
　　张菡菡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在眼睛逐渐适应铜镜映照的景象之后，她发现她触碰到的是一把剪刀。虽然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大概不是真的，但是看清楚显现的场景之后她还是被震惊到忘记自己小臂上的不适感。
　　铜镜中显现出来的是一间厕所的隔间，从狭窄和脏乱差的特征来看，这里应该也是学校的厕所的一间。墙壁上灰色行业的招聘广告，不明所以的肮脏液体，口红和记号笔的乱涂乱画，爆满的垃圾桶...这些都不算最令人不适的，在这幅景象里，最给人视觉冲击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红色的鲜血。不可能是经期，就算十个经期出血量也不会有那么大，到处都是血，染红的卫生纸也散落了一地，张菡菡摸到的那把剪刀同样沾满了鲜血，甚至上面还粘着一些破碎的肉块，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了抽水机的平台上，它比一般文具类型的剪刀要大很多，看起来要锋利很多，像是用在工业上的工具。
　　张菡菡把剪刀攥在了手上，至少自己不用亲手碰这些恶心的东西了，这么小的一个隔间，尸体会藏在哪？张菡菡第一反应看向爆满的垃圾桶，她用剪刀把垃圾桶掀翻，里面全是染着血的卫生纸，张菡菡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只是双手进去了，闻不到味道，如果这是真的，现场的血腥味绝对能把人熏晕。纸团们散落了一地，上面有些还带着粘腻的肉块，但是也不见尸体的踪影。
　　卫生间就那么大，如果这里没有藏着尸体那么...张菡菡看向了抽水机的水箱，这位置太小了，放不下一整具婴儿的尸骨的，但是...张菡菡看了看满地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把剪刀。
　　但是，如果不是全尸呢？
　　不知道是因为能量被吸食的太多，还是因为害怕，她颤抖着手打开抽水机的盖子，里面原本应该纯净的水都被染成了透明的红色，而在水箱的最底端，赫然躺着一截婴儿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