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瞬加快的心跳 沈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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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瞿时眼前的大宅突兀的耸立在平地上，周围没有哪怕一棵树，而且，这恢宏的三层小别墅有着大概一百多扇窗户，似乎是为了吸收阳光，迎接主人似的打开着。
齐璘海盯着这栋房屋，像看一个故交老友，然而下一瞬，在他看向沈瞿时的眼睛时，又恍然迷糊起来。
“这宅子有这么糟吗？为什么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实际上，沈瞿时对齐璘海的审美再次失望了，虽然沈瞿时在拿到那曼陀罗狗尾巴草花束时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没想到齐璘海的审美会这么糟。
齐璘海看着沈瞿时越发黑的脸色，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好奇。
“怎么，黑墙红顶不好看吗？”
黑墙红顶，如果这是一座女巫的魔巢，应当会更恰当。沈瞿时想：“要是冬天下雪，这里一定会是最亮眼的，且最诡异。
齐璘海貌似对自己糟糕的审美没有一点自觉，他一本正经地向沈瞿时介绍着自己的大宅，就像把自己漂亮的孩子介绍给继子，有点自得，大多是想要“孩子”和继子和谐相处。
“以后你住这间房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沈瞿时笑呵呵轻轻摸了摸沈瞿时的头，有些神秘地说：“我可是很有钱的。”
沈瞿时哼了一声：“知道了，难不成你富可敌国？”
齐璘海拍了拍胸口：“当然，如果我想，整个国家都是我的！”
“大逆不道！”沈瞿时说，“这个国家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随你，”齐璘海慢慢掩上门，消失在门外，他的脚步声幽幽传过来，“如果你想，我尊重。”
沈瞿时眺望着宽阔的地平线，这间屋子是方圆十里唯一一所大宅，沈瞿时没有精力疑惑齐璘海为什么不弄来一些树苗种下，他还要收拾行李，因为行李很少，他大可以在长途跋涉和幻想了一天住宅后的失望里调节一下情绪。
天空中有稀稀拉拉几只鸟雀不时飞过，它们不肯在齐璘海宅子窗前作任何停留，只敢在房顶尖鱼嘴上停留一两秒便快速掠走。
这里太安静了，但是又有着强烈的风，这片土地上唯一的阻拦只有这间房屋，沈瞿时不用盖被子就能在炎炎夏日里享受到凉风，风，带来了草和土壤的潮湿味。
沈瞿时安心的舒展了眉毛，他从未闻见过这么令人放松的香味，楼下传来炒菜时锅碗叮叮当当的细微声韵，沈瞿时睁开眼，发现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而他刚刚睡得极沉，对雨点落在脸上一无所觉。
齐璘海走上楼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入沈瞿时的耳朵，沈瞿时此刻聆听着窗外的雨，没有察觉齐璘海已经走到了门口。
然而，齐璘海没有敲门，而是静静等了一会儿，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应该是睡醒了，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但是有轻有重分配不均，怕不是听雨听入了神……”
齐璘海淡定的抿了抿唇，想要笑出声，但还是伸手捂住了嘴无声的微笑。
“果然，还是个孩子。第一次到新环境，刚刚还满脸不耐烦呢。结果还是喜欢上了。”
尽管沈瞿时心理年龄七八岁，生理年龄十二三年，齐璘海当然明白他应该给一个人独处的自由，他明白，沈瞿时有着超乎寻常的学习力和成长力。
这也是他选择沈瞿时的原因，省事儿！
齐璘海默默退到楼下，看着最新的报纸等着沈瞿时下来吃饭。
齐璘海喝了一碗白萝卜汤配清炒生菜，他看了眼牛肉，心想：“小孩都喜欢吃肉，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处理掉冰箱里的冻肉啦。”
报纸轻轻的翻动着，齐璘海重复看了一两遍。他看完第三遍以后，又看第四遍。齐璘海最终抱着报纸睡着了。
沈瞿时约莫是真的入了迷。
等到沈瞿时下来，齐璘海正梦游似的打开冰箱拿啤酒，沈瞿时以为他醒着，便没管。
沈瞿时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他想起了实验室圆形的顶灯，他瞳孔一缩，猛的蹲下抱头，指尖抓住发丝，银色的头发被紧紧扯在一起。
齐璘海还在梦游，冷不丁被一个障碍物绊了一下，身体倒在地上，喝的只剩半瓶的酒水洒了一地。
齐璘海就那么倒在地上睡着了，沈瞿时捂着头小心的朝前面看。
齐璘海倒下的姿势极为惹人注目，整个身体大字型像个八爪鱼似的张开，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黑色的杂草。
“太蠢了。”沈瞿时一瞬间便放下了戒备，“这么蠢的人还能干出什么坏事？不会是人傻钱多才被卷入纷争的吧？”
“喂，齐璘海，醒醒！”沈瞿时快速蹬了齐璘海一脚，见没反应，“喂，不醒的话我先去吃饭了？”
齐璘海发出了鼾声。
沈瞿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他朝着四周望了望，屋子里明亮的仿佛走到哪里都不会害怕。没有蜘蛛网的橱柜，擦的干干净净的玻璃，洁白的纱幔，和屋外黑墙红顶的大宅对比起来，屋子内的世界美的不可思议，比屋外圣洁美好多了，让人产生了一种这里的主人其实特别害怕外面的世界的感觉。
“齐璘海，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德菲尔曾经也算你亲眼看着长大，你却能在她死后立刻把她抛之脑后。”
虽然沈瞿时不承认，但不可否定他在曾经真的有一瞬把德菲尔当做了母亲。
所以，面对他和德菲尔的三年以延长出的微渺思念，他不能理解齐璘海是多么冷酷才会毫不犹疑否定德菲尔的感情，斩断那几十年的回忆。
还是说，长生不死之人早已成神，摆脱了俗世的情感？
沈瞿时有些恨，又有点羡慕了。
他想起齐璘海的话，“不理解，但是尊重。”
齐璘海翻了个身，胸口满是啤酒渍。齐璘海睁开眼，当着沈瞿时的面扯下白衬衣，太白了，能看见红色和青色的血管微微鼓动，就像是汉白玉上的血纹，又像柔软残忍的冬猎场。
等扒完衣服，齐璘海头一偏，又睡了过去。
沈瞿时捏下贴在脸上的纽扣，上面还有啤酒花。
沈瞿时盯着那张睡熟的脸，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又或者，齐璘海只是太蠢，才会那么容易放下。
沈瞿时：“有时候在这个家，我觉得挺无助的。”
雨早已不下了，但是土腥味从大宅各个缝隙飘进来，香气萦绕在沈瞿时鼻尖，然而另一种如海的香气率先钻进大脑。
齐璘海趴在沈瞿时背上，他漆黑的发丝缠绕在裸露的肩头，轻飘飘的温暖呼吸洒在沈瞿时脖子上。那张美丽的脸近在咫尺，然而，沈瞿时面无表情，但是嗅见喷涌而出的海风的气味，却让他从基因里油然而生一种向往。
是的，沈瞿时向往大海，仿佛与生俱来。
即便，大海对他而言只是束缚，他不止一次看向那片金色的海岸，却深感居于牢笼。但是齐璘海让他觉得，这才是大海。
自由，宽阔无尽，神秘莫测。
“东西都准备好了？”齐璘海看了眼表，三天前,他们从白玫瑰恤孤院一路向西，来到了堪萨斯查克，这里炎热多雨，而这所大宅周围竟然没有哪怕一棵树。
“准备好了。”沈瞿时手心出汗，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从今天起，他就要到查克百利军事学院去上军校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灌木丛和狂野生长于道路两旁高大树木，丰饶的树叶将他们围拢，时不时有童趣可爱的野生小白兔活跃的跳来跳去。即便是第二次看，沈瞿时还是对这片树林产生了无限的眷恋，这里就是一片生气勃勃的绿色汪洋。
沈瞿时内心充满了喜悦，灰暗的心灵在经过大雨洗刷后，也许永远也忘不了此刻的感动。
他想：“原来这就是自由。”
大概在之后每一天，沈瞿时都会用心呵护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因为自由不会一直在，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抓紧它。
一路上，齐璘海温柔的笑着，唇边的梨涡在明暗中若隐若现。
一滩极为细碎的日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使其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柔情。
太温暖了，太不真实。
沈瞿时想，“即便你之前如此令人讨厌，但还是有可取之处。我不过是你偶然心血来潮采撷的玫瑰，所以我不会忍气吞身被摘掉尖刺，我等待着回归野性。”
“是吗？但或许，我不屑于拔掉尖刺呢？”齐璘海直视前方拍了两下沈瞿时的肩膀：“小孩，你想多了，你不过是我闲心所致的一个养子而已。”
“最好是这样。还有，别叫我小孩。”沈瞿时移开了目光，呼吸着空气，他的胸膛平静的起伏着，跟随着落到花蕊上的蝴蝶，心跳转瞬即逝。
查克百利很快呈现在眼前，它是一下跳跃上地平线的，这所军事学校很矮，但占地很广，几乎是堪萨斯查克的十分之一。
查克百利的校长亲自迎接，学生们站在校门两旁手拿KUB国旗用力挥动。沈瞿时看了眼学生们兴奋的表情，冷冷哼了一声。
齐璘海下车和校长握手，校长貌似极其不情愿，学生们倒是一个赛一个踊跃。他们嘴里呼喊着他的代号：“麒麟！麒麟！麒麟！”
学生们眼睛放光，注视着齐璘海的脸，看一个永垂不朽的英雄似的。
齐璘海降下车窗，引起了一片又一片轰动。
等沈瞿时下车，男生们对着他笑容满面，那笑容带着明显的宠爱，像看弟弟妹妹。
沈瞿时皱了皱眉，他认为这是轻视，故一声不吭，目不斜视地大步向前走。
“唉，孩子有心事。”齐璘海解释道。
“哼，他和你一样傲慢。”校长霍曼·康德皱眉道。
“嗨呀，别这么说，让学生们听见，把不喜欢表露在外面……还以为我多蠢。”
齐璘海一次骂了两个，校长脸色更加不好看，而走在前面的沈瞿时更是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
“她是谁啊，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好像是个花瓶？”
“她可比校花阿梅吉侬好看多了，你觉得她会在哪个班级？”
“D班吧，看起来弱不经风的，看我一拳把她撂倒！哈哈！”
学生们笑起来，大声在沈瞿时身旁议论着。
但沈瞿时没当回事，只是在某些用词上稍稍有些不悦。沈瞿时走的更快了，大部分男生只能跑步跟上。
到教室后，男生女生一起拥上来，把沈瞿时的座位捂得密不透风，“你的头发好漂亮啊！像月光！你叫什么名字？”白让一头乌黑蜷曲的爆炸头十分惹人注目，沈瞿时看过去，白让立刻来了精神。
“嘿，你真好看，中午一起吃饭吗？我可以给你介绍好多朋友！如果可以，我给你买衣服吧！”
沈瞿时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白让见沈瞿时不说话，有些尴尬。他无知的大脑做出了合理的猜想。
白让开玩笑说：“你是哑巴吗？”
沈瞿时露出一个不明就里的眼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用口型说：“是。”
白让很高兴大美人能和自己讲话，心里把刚刚沈瞿时的冷漠当做了他的自我保护，白让突然觉得自己成了英雄，他乐呵呵说：“没关系，我们不歧视弱势群体，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我们会多关照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瞬加快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