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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要做我的童养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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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让就像一个小尾巴似的时时刻刻跟在沈瞿时后面介绍着查克百利军事学院的各种设施。
例如军备阅览图书室、体能训练场馆还有大型军事练习场,白让滔滔不绝讲述着查克百利的威武荣光,丝毫没有察觉出沈瞿时已经开始不耐烦。
沈瞿时快步走在前面,恨不得立刻甩掉白让,自己好安安静静思索齐璘海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另眼相待,他顺着林荫小道走进密林,白让在后面大声喊他停下。
可是沈瞿时哪里会听一个笨蛋学生的话,更何况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体能笨蛋。
沈瞿时脚踏碎叶,随着声声碎裂的声响来到一处废弃的房屋前。
远远看去,这座房子外墙长满了藤蔓和青苔,门前一座石桥已经老旧不堪,如若有一个体型稍大的人走上去,怕是会顷刻碎裂,而行走其上的人也会有生命危险。
沈瞿时轻嗤一声,他抬起步子在石桥上跳跃过去,石桥还未来得及松动,沈瞿时就已然到达对面。
沈瞿的手指抚摸上饱经风霜的石门,思考里面会是个什么恐怖东西被关押在里面。可能是一只尖牙利爪的猛兽,可以瞬间将他撕裂。亦或是一个常年发疯的疯子,在开门的瞬间会猛的扑向他,随后咬断沈瞿时的脖颈。
沈瞿时翻了个白眼,摸索起石门有何机关。
他一向对这种有趣儿的事趋之若鹜,这可比思考齐璘海那种婆婆妈妈的人好多了,再说了,那种人冷血无情,自己如果有机会寻得某种能一击致命的猛兽,第一个拿去实验的便是他!
白让在树林外围焦躁的踱步,他冷汗直冒,心里猜测沈瞿时被里面的妖怪吃掉没有。
“白让!你怎么那么胆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闯入龙潭虎穴!笨脚!动呀!快去喊人帮忙!再不济,大喊救命也行啊!”
白让想到这里,心下一横扭过身准备去叫人,可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那东西眼睛闪闪发光,巨大的嘴巴里喷出厚重的滚烫气息,仿佛一口就能把白让吃掉。
白让惊叫一声,那怪物立即头颅落地,现出里面的人来。
“阿梅吉侬!你干嘛!别突然吓人好吗?”
叫做阿梅吉农的女孩子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她一身华贵的碎钻裙子足以彰显她豪贵的身份,她本该是优雅持重的面颊上露出一丝鬼灵精怪的微笑,阿梅吉侬将“怪物”的脑袋扔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白让!你又在这里偷懒了。老师叫我们做的伪装作业你还没有交吧?这么贪玩,是会遭报应的!”
“谁要你管!”白让着急地尖叫起来,“新来的转校生跑进树林里了,我怎么拉都拉不住!咱俩快去叫人去看看呀!”
阿梅吉侬脸色一白,她揪住白让地领子问:“你说谁进去了?”
“那个转校生,叫沈瞿时!长得可漂亮了!可惜是个哑巴!”
阿梅吉侬托住下巴沉思一会儿,“麒麟大人一定很在乎这小子,刚在才校长室听见康德校长要把他分配到最好的班我还不信……哼,这有什么大不了。”
阿梅吉侬古灵精怪地得眨了一下眼睛,拍拍白让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就让他死里面好了。麒麟大人是不能对任何人有牵挂的……你想想看,如果他死了,麒麟大人不仅会失去软肋,还能帮我们除掉林子里的怪物。这不是挺好?”
“阿梅吉侬!你还是这么冷血无情!走开!我自己去叫人!”
白让往前奔去,阿梅吉侬露出精瘦的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哼笑道:“你闭嘴,这对沈小子也是个好处,麒麟大人曾领养过无数个孩子,都死于非命……”
“白让,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来告诉你:有的死在齐璘海的训练之下,有的被联邦政府拿去做实验再也回不来……而更多的,是死于前者。”
白让呼吸一滞,他从未听过这种黑白颠倒的话,一时怒不可遏,“你胡说!麒麟大人绝不可能做这种缺德的事!”
“你不好奇那些孩子是怎么落到联邦政府手中的?”
白让剧烈挣扎着,一双锃亮的皮鞋突然落到正在扭打的二人面前,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魅惑,更是带着轻飘飘的懒散:“哟,小家伙们,看见我那个小朋友没,我来给他送盒饭。”
阿梅吉侬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就蹦到一边,提着裙子吻了来者的手背,齐璘海满意的摸了摸阿梅吉侬的头,说了句:“小草莓,真乖。”
白让依然跌坐在地上,他不敢看齐璘海的眼睛,只是嘴唇嗫嚅着说道:“大人,沈瞿时跑进林子里了,里面的东西……您快去看看吧!求您了!”白让抱住齐璘海的大腿,泪眼婆娑的将眼泪蹭上去。
齐璘海眉头一皱,看了眼裤腿上粘着的白让,颇为温柔的蹲下身子给他擦眼泪。
手帕划过下眼睑的时候,白让偷偷瞧了眼齐璘海。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毫无感情,甚至生长着一丛丛嫌恶。
齐璘海当然发觉,又用力擦了几下,随后站起身,对阿梅吉侬说道:“小草莓,我们进去看看。”齐璘海勾起嘴角将冷静的阿梅吉侬抱到怀里,抱洋娃娃似的掂了掂,阿梅吉侬抱住齐璘海的脖子抿唇羞怯一笑。
白让颤抖着说道:“那我呢?”
齐璘海看向白让,像是刚发觉这里还有一个人似的,朝他让了张刚才的手帕。
白让更加摸不着头脑,阿梅吉侬冷冷的笑了声:“鼻涕虫,你就在这里掉眼泪吧!”
等他们走到树林中心时,天气已经开始下起小雨。潮湿的水汽沾上齐璘海的睫毛,阿妹吉侬披着齐璘海的皮大衣张着绿油油的大眼睛看向四周。水雾在密林间升起,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阿梅吉侬和齐璘海对视一眼,都默契的笑了笑。
看来是有东西受伤了。
“麒麟大人,听说您养了个小垃圾?”阿梅吉侬有些吃醋,她玩弄着齐璘海的头发丝,在手指上缠绕,齐璘海点点头,任由她胡闹。
“那不是小垃圾,那是我的小宝贝。”
齐璘海笑的甜滋滋的,在阿梅吉侬的印象里,查克百利军事学院三百五十年的历史里,有记录的军事档案中,齐璘海化名送过来的孩子不说五十也有二十,其中大部分在训练场上被淘汰,然后被齐璘海抛弃。
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坏狐狸,如今居然满面春光地说,这个身高还不及齐璘海肩膀的瘦小孩童为“小宝贝”。
阿梅吉侬咬牙切齿地将齐璘海的头发丝放开,握紧了袖口中的暗器。
“阿梅吉侬,看这里。”
地面上有重物擦过的痕迹,被某个东西踢飞后在地面上摩擦,然后奋力爬起来似的。
齐璘海吹了个口哨,阿妹吉侬激动的怪叫了一声。
“是沈瞿时,这小子脚劲不错,还跑的动。”齐璘海摸摸阿梅吉侬的圆脑袋,在上面亲了亲,“你觉得你能打赢他吗?小草莓。”
“当然,他这种小孩子,比不上我这个经验老道的老手。”
齐璘海吹起了口哨,宫廷乐曲的声音在密林中越穿越远,直像一股烟吹到远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环。
沈瞿时将手中的草叶散布在脚后,留下气味等待怪物跟上来,前方就是设好的陷阱。
怪物在他的身后嘶吼,与其说那是一个怪物,不如说是一个骨骼变形的人,那个“人”拿着尖锐的武器,嘴边涌出的血丝缠绕在他流出的唾沫上,但是这个“人”仿若没有痛觉,尽管有一只脚已经被沈瞿时扎穿,却还是大步朝沈瞿时的方向冲去。
“这就是所谓的‘僵尸’吗?官方学院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沈瞿时将尖锐的木棍绑在藤蔓上,猛的甩出去扎中僵尸的另一只脚,木棍收回,上面还沾着恶心的绿色粘液。
僵尸倒在地上,用骨头支撑朝着沈瞿时飞速爬去。它巨大的牙齿咬上沈瞿时的木棍,沈瞿时冷哼一声,拔出木棍将它扎进僵尸的喉咙。
僵尸口角流涎,手臂还狂乱的舞动着,沈瞿时看着恶心,便将它摔倒石壁上,将一旁的机关绳索斩断,一个巨石落下,将面前的僵尸砸成了血泥。
这时,悠扬的吹奏声从远方袭来,这声音动人而谴倦,夹杂着吹奏者难以言喻的兴奋,就像是战场上的将军回到故土,终于要迎娶心让人之际。
沈瞿时觉得恶心,“一片血糊里还有世外桃源?这人要给我寻个慰藉,也用不着编个如此俗套的曲子。”
一阵风吹来,沈瞿时从高大的树梢上俯瞰查克百利军事学院,广阔的平原伫立着一所所高大的楼房,这所贵族学院甚至配套跑马场,练琴室等专用设施,却没有一个专为手脚不便之人设立的便捷人行道。
看来,如果在这里被打残了,连吃个饭都是问题。
沈瞿时靠在一个巨大的松树枝上,一只小松鼠跑到他的手臂一侧,沈瞿时本来不想惊扰它,或许是自己长期在白玫瑰恤孤院没有朋友,他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星星,有一种在这个广阔无垠的时间没有栖息之地的错觉,所以猛的掐住松鼠的脖子,将它的身子按在胸口寻求着一丝来之不易的温暖。
松鼠没有挣扎的意思,十分乖顺的躺在沈瞿时的脖颈上。沈瞿时浅浅微笑着,这里没有任何人,但是他交到了来到外部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我可以逃跑,自由的在世界上旅行,如果有人不喜欢我那我就跑开,到一个可以包容我的地方去。
至于齐璘海?那个鼠头蛇尾的白痴冷石头,我才不要和一个虚伪的人住在一起!”
一个人在树下叫他,”喂,小子。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吗?还不快下来吃饭!”齐璘海孤零零的立在黑暗中,眼里带着星光和调皮的笑,孩子似的,真让人担心他永远长不大该怎么办。
齐璘海一蹦一跳在树下呼喊,沈瞿时在树上朝他招手:“喂,你就不能上来说话吗?一蹦一跳的像一个白痴。”
“你说什么?”齐璘海支起耳朵要求沈瞿时再说一遍,表情还是那么慵懒和不可信。
沈瞿时懒得和他多废话,决定自己一个人在树上和小伙伴过夜,齐璘海叹了口气,低声喊道:“小草莓,去。”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暗处钻出来,小小的嘴巴,兔子似的呼吸喷洒沈瞿时脖子上, “你刚才,说谁是白痴?”
“吱吱!”小松鼠从沈瞿时衣服里钻出来,跑进灌木从中不见了。
沈瞿时哭丧着脸:“齐璘海!”
齐璘海哈哈大笑:“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想养宠物呀!家里可容不下它们蹦来跳去,迟早得塌……”
齐璘海的笑容浸润在月光里,他本来就白的皮肤亮的像是天边的银盘,他笑出了眼泪,眼角的泪花更是像金色海岸上坠落的星子,闪烁,明灭,看的沈瞿时呆了一会儿。
“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把我当宠物养啊?”
沈瞿时绯红着脸颊,掰了一块树皮扔向齐璘海,齐璘海接住后笑的更加开怀。
“小穷鬼,就喂我这个啊?那我可得饿死喽!”
沈瞿时看着麒麟还笑成一团的脸,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境下生气的,于是稳稳当当跳下树梢,落进麒麟海怀中。
齐璘海的眼睛就像金色的星球,那么多情绪掩藏在里面,让人想一窥究竟。
“你这顽皮鬼,刚刚在心里说我什么呢?”
齐璘海偏过头用发丝蹭了一下沈瞿时的脸颊,沈瞿时不安分的抓起齐璘海的头发扯来扯去,直到他的头发变成一团乱麻才肯松手。
“我说你干什么,我没那么无聊……”沈瞿时抱住齐璘海的脖子,坏心眼的轻轻掐了掐,那上面涌现出一个红印,沈瞿时又面红耳赤用手掌去摸来摸去,直到红色消退才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脖子上有红印代表着什么吗?”齐璘海掂了掂沈瞿时,沈瞿时一时没扶稳整个人趴在齐璘海的背上。
他喘了一口气,低声问:“代表着什么?”
齐璘海嗓子里冒出一声轻轻的低喃声:“代表着,掐脖子的人要做被掐脖子的人的童养媳。”
沈瞿时第一次听见齐璘海说这么下流的句子,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有一点汗湿,连忙挪开了手掌。
“你要做我的童养媳吗?”
“不说话就当你承认喽!”
齐璘海本来是开玩笑,谁知道沈瞿时这么不经逗,居然红了脸,他在前面都能感受到小朋友脸颊的热度,齐璘海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可这句话,不管是不是齐璘海一时无聊的玩笑话,都被沈瞿时永远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