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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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璘海将门打开，与德菲尔失神的眼睛对上。
令人作呕的气味扑了上来，这是独属于生物研究协会实验参与者特殊的血腥味，代表着参与实验的标志。
德菲尔身处黑暗，桌上台灯开着，她头部向后仰倒，歪坐在皮椅上，手指上挂着一把枪。
齐璘海表情淡然，心中强忍着恶心，捡起了毛毯上不显眼的金袖扣，随即上前查看，他的眼神定定锁在德菲尔的额头上，那里还流着血，血痂外是一圈焦黑。
毫无疑问，德菲尔在听完电话后选择自杀。
齐璘海轻轻的叹息一声，他慢腾腾抬起手，然后合上德菲尔涣散睁大的眼眸。
齐璘海握住德菲尔的手摩挲了几下，灯光与齐璘海仿佛糅杂在一起，剔透的金色眼睛描摹着德菲尔裹在宽大毛毯里的瘦削身躯。然后游若不闻地自言自语：“德菲尔，愿你在黄泉没有仇恨。”
空气中有一股难言的恶臭愈来愈浓，德菲尔的躯体腐烂的很快，如果请KUD的人来收敛尸骨已经太迟了。
齐璘海想到这里，这才不悦的将手旁的深色饮料一饮而净。
他捂住嘴，想起刚刚德菲尔绝望的眼神，几乎发呕。齐璘海灵魂出窍似的，毫无章法地寻找垃圾桶。
沈瞿时不合时宜地咳嗽一声，证明自己还在场。齐璘海身形一震，终于找到垃圾桶，他的发丝在瘦削的脊背上颤抖着，齐璘海呕吐内脏一样只吐出一片一片的酸水。
齐璘海看向沈瞿时，沈瞿时处变不惊，只是手在背后死死绞在一起。
齐璘海挺直了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沈瞿时移开和齐璘海对视的眼睛，这诡异的气氛让他不适，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沈瞿时走到德菲尔跟前，忍着恶臭，拿起她的手快速印下一吻。
“我从来没有对她施吻手礼，从刚来这里，恰好三年，因为是她给我打的“生长激素”，所以我一直记恨她。”
沈瞿时的目光停留在德菲尔苍老的容颜上，呵呵笑了几声，“直到她告诉我，她死后可以再给我来一针。”
沈瞿时依然清晰的记得当他因为苛刻的训练受伤时，年轻的躯体中流出馊掉的血腥味。
“看来你确信她会死。”齐璘海若有所思问道。
“不然呢？我为什么带你来？德菲尔大概也想在死前再和你见一面。”沈瞿时打量着齐璘海的神情，毫不意外，齐璘海没有展现出任何悲伤。
和德菲尔说的一样。
沈瞿时扭头皱了下眉，他心里有一丝厌恶的情绪从心底飘上来。
齐璘海稳稳坐到皮沙发上，他打开台灯，仔细回忆着和德菲尔的回忆，然而，片段之中也带了朦胧。
只记得是一个粽发女孩，总是在他视线底下晃，也就记住了这颗炸成鸡窝的小脑袋。
齐璘海用手指试图感受曾经，但睁开眼看见冰冷死板的教务室，便回了神。
这里，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沈瞿时在齐璘海眼皮子底下翻找另一支“生长激素”。很快习惯了臭味，应该说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沈瞿时知道，如果自己没有通过训练，自己也会成为众多腐烂尸体中的一员。
齐璘海不想在这里陪一个孩子做复仇游戏，他拆开金袖扣，取出里面安装的骨传导耳钉。
金色的耳钉戴在齐璘海耳骨上，齐璘海听着里面的内容，平静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那是惊讶和探究。
齐璘海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全部听完，才过了五分钟而已。齐璘海觉得这件事有些端倪，又因为这是德菲尔的教务室，他心安理得地在屋子里调查起来。
他在德菲尔的尸体前游来荡去，他曾经是这间屋子里的主人，而屋子里的柜子上恰好有一张过去的照片，带着破旧的黄。
齐璘海仔细观察着那张相片，上面的草地和面孔模模糊糊，齐璘海闭了闭眼，普通的语气念出了上面黑色的字体：“为了KUD。”
他无言的浅笑一下，却并不是开心的笑容。
他将相片抛了抛，然后紧紧抱在怀里，齐璘海嘴角一动，开始吹曲。
这是KUD的殡葬安魂曲。
他在无意识地祭奠曾经的回忆，然而，齐璘海不能，也无法将这份情绪告知他人或是自己。
沈瞿时扭头看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嘲笑一般冒了句：“无聊。”
齐璘海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他神情放松，吹的更悠扬了些，KUD这个国家歌颂生命也歌颂死亡，所以对军人的待遇尤其好，这是齐璘海选择长期在这里居住的理由。
他来到镜子前，发现地上有几块被撕开的金箔，他目光一顿，直觉这东西很眼熟，便将金箔收进纸包里。
沈瞿时找到针管后有些犹豫，这针管被丝带包的精致，蝴蝶结扎的很仔细，很对称，不过看形态，应该是包好很久了。
齐璘海走过他身边，低眉瞥了眼沈瞿时的发顶，银发蓬松，他有些玩味的按了按。
他的笑容温柔如看见初恋，有些宠溺的说：“你怕不怕？我可以帮你解决。”
沈瞿时摇头，他将针头扎进皮肤。液体注射进去，不过十分钟，七八岁的身量便长到了十二三岁。
齐璘海看着面前“培育”的少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略微一笑便十分响亮。沈瞿时问他笑什么，齐璘海抹掉泪花，“你看起来很熟悉，不会真的是我生的孩子吧？”
沈瞿时的表情毫无破绽，但掐进手掌里的指甲暴露了他其实只是个被生活摧残的实验品的事实。
“我们之间一点都不像。”沈瞿时唯独不喜欢被提及关于“亲人”的任何揣摩。
齐璘海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能够带动沈瞿时的情绪，嗓子里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词句被咽了下去。齐璘海看见沈瞿时半红的眼眶，只是上前拍拍少年沈瞿时的肩膀，调笑着的回了他一句：“无聊。”
齐璘海拿着耳钉扣进金袖扣里，简洁而严肃地告知灵洛安葬德菲尔的尸体，并表示之后会劝说科瓦勃终止“生物化肥”计划。
“这是德菲尔应得的。我有一个忠告：定时炸弹需要提前拆除。”
灵洛知道齐璘海指什么，她努力不掉眼泪。
“齐璘海，你难道不觉得，德菲尔做着一切是因为你吗？”灵洛今年比德菲尔大五岁，幼小的脸上挂着惆怅的表情，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齐璘海安慰她说：“灵洛，你一直是一个敏感的女生。”
灵洛呆愣一瞬，不可思议的微张着嘴。齐璘海蹲下身面对着她，他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灵洛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这得来不易的温情飞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德菲尔喜欢画画，她一直画到十八岁。你知道画上的主题是什么吗？”灵洛面露悲伤，风吹过，路旁一大丛精心照料的玫瑰香味钻出来，五彩缤纷的就像少女的心事。
“她永远都在画你。”灵洛拿出画集递给齐璘海。
齐璘海翻开看了看，唇边不自觉勾起笑容，他每一页都看了，阅读室，篮球场还有教室……画的最出色的是一个拿着红玫瑰微笑的青年。
然而，白玫瑰恤孤院不曾种植过红玫瑰。
时光伴随着混乱和迷惘，画面越来越精致，颜色却变得单一，让人心疼那逝去的爱和青春。
他说：“很美，画技精湛，用色老道，看得出来很有天赋。”
灵洛听了这话，眼眶通红。
“将画集和德菲尔一同埋葬吧，它会代替我永远陪着她。”
灵洛身子一僵。
“齐璘海，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你对过去难道就没有丝毫留恋吗？”
灵洛嘶吼着，好像被拒绝的人是她，但灵洛确实是德菲尔最好的朋友，所以她才会不惜以身证道，每夜忍受矛盾情感的煎熬。
“不好意思，是我的错。”齐璘海蹲下面对灵洛，摸了摸她淡黄色的头发，好像回到以前和灵洛初次见面的日子。
灵洛抽回手，似乎是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沈瞿时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了恤孤院，在灵洛崩溃的双眸中捕捉到一丝凶光。
沈瞿时当然没有在意，礼貌的和灵洛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洛嘲讽道：“沈瞿时，你不过是又一个被齐璘海收割的玫瑰！等待你的只有枯萎！”她几乎是尖叫了。
他若无其事走上了齐璘海的军车，沈元和在车上睡觉，沈瞿时直接坐上了副驾驶。
副驾驶的风景确实很好，沈瞿时靠着椅背欣赏着瑰丽的金海岸，沈瞿时享受着自由，即便这自由是用他人的生命和厌恶之人的施舍换来的。
据齐璘海的安排，他现在作为齐璘海的养子，并且齐璘海已经让军属下达了录取通牒，对于沈瞿时，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瞿时？此后就这么叫你了。告诉我，德菲尔为什么偏偏对你另眼相待？”齐璘海松开方向盘，让车自主驾驶，他目光戏谑，背着残霞的光让他看起来单纯了不少。
沈瞿时想起德菲尔谈起齐璘海时发亮的瞳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说：“因为她觉得我很像一个人。”
“谁？”齐璘海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他闭上眼，用手感受着海风，笑容灿烂，好像这一天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幻梦。
沈瞿时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风景，齐璘海的影子浮在上面若有似无的笑容带着不易觉察的思索，沈瞿时默了默，说，“我现在不想说话。”
齐璘海“唔”了一声，“那我不会问了。”齐璘海揉了揉沈瞿时的头，沈瞿时拍开他的手，目光不善。
“狠狠享受自由吧！小孩……”齐璘海拿起红色阳光下晒得发亮的金色曼陀罗花束，塞进了沈瞿时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收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