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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眼见杀手们 ...

  •   眼见杀手们开始向这边走动,花颜的心简直快要跳出胸腔之外。
      她用了全力才把马夫系得牢实的布袋扯开,顾不得擦去溅到脸上的血污,高举折叠整齐的布片,用磕磕绊绊的瑞语喊道:“我们有手续!”

      “什么手续?”
      “都在这里,请你过目。”
      她把手伸得直直的,离得最近的杀手接了过去。

      他没看那布片,而是盯住她的脸,粗粝生茧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抹了一把,引起一阵不适的刺痛。

      “今儿实在是日子特殊,就算有手续,也不能进了。哪怕你还有几份丞相大人的手信,同样是不顶用的。”
      他根本没有看,一双与雁人不同的褐色眼珠流露出狡诈。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那位来自允国的赫连公主吧,是她要选在今天来瑞朝,才引得朝廷上下拿出十二分的重视。不过,说来也是你们时运不济,偏生冲撞了贵人。”

      花颜的心脏狂跳。

      她想起一个名字。
      要说出来吗?也许,也许能够有转机……

      “可是,我们是来投靠于大人的!”
      男子撇撇嘴,似乎不以为意。“于大人?哪位于大人?”
      花颜硬着头皮说:“自然是住在京城的那位。”

      男子噤了声,与站在旁边的杀手们面面相觑,方才嬉笑的嘴脸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颜见此情形,忙再补上一句:“于大人的面子,你们不会不买账吧?”

      对于雁人来说,瑞人之中除开皇室,几乎就属于惢于大人名声最盛。他年少做官,后一路高升,府中收留了不少亡国难民,雁人,闵人,还有……
      她充满希冀的心还没得到片刻休憩,就被迎面一击。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到打于老爷的旗号,足以唬住这些饭桶,但骗不过我。”走在最后的男子瞥了她一眼,“于老爷有独立渠道,他要的人不会走这条路。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胆敢胡言乱语,攀扯于老爷。”

      他的腰间挂着一副白玉镂雕玉佩,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趴在正中。
      “您说的是,奴才愚笨。”杀手向他谄媚道。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这两个留着,别的处理掉。”
      做出裁断后,男子径直走到山崖边的巨树旁,往下望去。

      “公主进瑞了。”
      他的尾调上扬得有些轻佻。

      仿佛验证他的话似的,山下传来一阵十分整齐的马蹄声。

      大道上长长一列银顶黄盖红帏的轿辇,皆由八位衣着体面的侍从围着。
      最前面的那辆尤其庞大,旁边跟着十多人,有男有女,一身华服、步伐沉稳,乍一看和祭祀的场景没什么两样。

      花颜被推搡着往前走,女孩们凄厉的哭喊声在耳边萦绕。她失魂落魄,没有发觉自己与瑞人不同的金色头发从头巾的缝隙处探出了一小撮。
      这一抹亮色太过微弱,无法照耀任何事物。

      就连天际泛起的熹微曙光似乎也有所偏颇,只洒向那开阔的大道,而未眷顾这片茂密的树林。

      为首的允国马车抵达城门口,经由城门校尉例行检查后,守卫们才撤去了拒马枪。

      负责接见的瑞朝丞相麌和乐正在此等候。

      允国公主赫连珵掀开珠帘。
      小圆脸、柳叶眉,鼻头圆润小巧,薄唇染着淡色口脂,一双单眼皮给她增添了几分利落理性的气质。金线绣着比翼鸟的藕荷色丝帛上坠一颗蜜糖色猫眼石系于额头,金质步摇冠下墨黑的发丝柔顺光泽,满面柔和,并无丝毫舟车劳顿之感。

      丞相头戴平金七梁冠,身着飞鱼纹饰的绯色赐服,于两米外庄重地行两拜礼,双手举至鼻尖,几近向瑞朝皇室行礼的高度。

      少女看出其中关窍,莞尔一笑,点头时耳垂上粉紫色的碧玺耳坠微微晃动。

      丞相随即自乘一轿护送公主进宫。

      沿路围观的民众颇多,一片民康物阜、其乐融融之景象。赫连公主时而掀开帘子挥手致意,引得他们欢呼不已。她还令侍从们不要挡得太过严实,从一位热情跟车的小女孩手中接过一束黄白色混合的小花。

      抵达瑞朝皇宫时已是日头高照。瑞宫占地广阔,放眼望去不能见其边界。映入眼帘的正红朱漆大门、金黄色琉璃瓦殿顶、檀香木雕刻成的飞檐,气势恢宏,无一不是极尽奢华之设。
      即便是离得稍远的侍者,同样会停下脚步向她行礼问安。

      瑞朝皇室设宴于东侧的祥瑞殿,瑞帝终其除请来诸多朝廷重臣为她接风洗尘。
      她微微仰头,望向那乐声悠扬之处。
      心底掠过的一丝迷茫踟跦,无论是谁来都不能看出。

      赫连珵迈开步子,昂首行走于廊间,合体的纯缥蚕服随着她的步态轻轻摇曳,从允国带来的侍女枣果跟在她旁边。
      斑驳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年纪相仿的躯体都镀上一层明亮的色彩。

      枣果悄悄瞄了她好多眼,终于忍不住问:“公主殿下,您真愿意呆在这里?”

      “怎么了?”赫连珵没停步,只微微偏头。

      “听说瑞朝皇太子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以妻子之礼相待呢,教导宫里的人都要像对未来的皇后那般对她恭敬。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赫连公主拂去打着旋飘落到衣袖上的落叶,笑道:“做什么准备?他二人是青梅竹马,我早知道。若是现在便开始惧怕做了多余,那我怎么肯来。”

      枣果忙应声,“殿下自然不会是多余的那个。”

      瑞帝与皇后的宴桌高踞于筵宴大殿正中,皇后在左,皇帝在右。
      赫连公主携枣果面圣,敬辞先以允语说过,再用瑞语重复一遍:“儿臣赫连珵拜见皇上皇后,代允王问安,愿皇上皇后福寿安康,吉祥如意。”

      瑞帝的音色堪称优越:“赫连公主,快起来吧。”

      终其除正值而立之年,平直眉桃花眼,右眼尾下有一泪痣;颧骨偏高,鼻梁直挺、上唇薄下唇厚,下颌线条锋利,脸型略方。玄衣黄裳、十二章纹,乌纱翼善冠,整个人看上去威严又不失慈悲。

      待赫连珵坐到大殿东面的首席位置,皇后虞微向她问候道:“公主远道而来,路途劳苦,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跟本宫说。”

      她拥有最为标准的鹅蛋脸型,轮廓线条流畅,扇形的眼睛狭长有神。驼峰鼻、月牙唇,眉直而细。乍见只觉面若观音,古典大气,然而一旦转头看过其他人,便再难想起皇后的面容。
      父王青睐的画师对此二人所作的画像果真十分传神。

      赫连公主甜甜一笑,围绕着“母仪天下,国色天香”的主旨恭维皇后。虞微听得笑逐颜开,赏赐了一支赤金錾花点翠如意步摇。

      来路不明人士褚奉一的席位在瑞皇太子终阙的正后方。

      终阙穿着合身份的缂丝九章纹衮服,配以九旒冕冠。而褚奉一戴七翟冠,冠顶插金凤一对,鞠衣前胸处饰金绣翟纹,两人的装束并不至于真混为一级。不过,与她同排的都是些在瑞有头有脸的老牌贵族,其中不乏经常赴允访问、旅行的熟面孔。

      赫连珵状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扫过去数次,留意观察他们之间的状况。

      褚奉一不知桌上摆的是葡萄酒,当做果汁灌了一口,没一会儿胃里便烧得火辣辣的,拧着眉头,脸色难看起来。她眉毛浓黑、杏眼生得颇大,眼尾下垂,唇瓣毫无血色,甚至显得比那幅无生命的画像更为虚弱。

      终阙早发现赫连四处观察的动作,暗里翻个白眼,回首去看褚奉一,立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自己席上也是果酒,他转头招呼右侧的皇次子终负水赶紧把茶水递过来。

      “姐姐怎么了?”
      终负水也凑到褚奉一桌边,待她饮茶后,给她手心塞几颗还带着露珠的葡萄。
      “你姐姐刚喝热茶,又吃冷的怎么好。”皇太子将第一个字的字音说得极轻,听着像是也在叫姐姐一般,“好了好了,你坐回去。”

      终阙与瑞帝长得极像,但其父肤色偏暗,而他唇红齿白随了母亲,与褚奉一皆是白晃晃的瓷人模样。终负水则是父母长相的融合,棱角分明,清新俊逸。
      眼看三人的亲热互动,赫连珵有些讶然。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赫连公主问枣果:“瑞朝公主现在何处?”
      “奴婢不知,大抵没有外出。”枣果也压低声音回道,“据说她终日沉溺于学业,常缺席皇家的大型宴会,纵使是家宴也如此。”

      瑞帝对公主向来宠爱有加,这也是人尽皆知的。
      赫连珵把对她的念头搁置,转而专注社交,笑盈盈地承了许多权贵的酒,娴熟流利的瑞语赢得他们的交口称赞。

      当着众人的面,终阙始终表现得颇具风度,还两次主动走到对面向赫连公主问好。直到回东宫换上常服,只剩下他们三人待在一起,他才开始发作。
      终阙先是就学业论了一通,再转到国家之间的关系。两个话题都不便展开,于是他琢磨起了赫连珵的衣着打扮。

      这身料子显然要价不菲。终阙全然略过,对着她的耳饰加以评论:“赫连公主所戴的是碧玺制成的耳饰?”
      赫连珵点头称是,补充道:“此物名为帕拉伊巴碧玺,殿下一望即知,见识过人。”
      “帕拉伊巴碧玺怎么会是这样粉的颜色?”不待她回答,他说出更富有攻击性的一句话,“难不成你们允人采出矿来不再加工,直接用原石做首饰么?”

      享尽奇珍异宝的皇太子自觉一击即中,轻蔑的表情毫不掩饰。
      赫连珵并不计较,乐呵呵地回答:“作为饰物,好看便是好了,各式处理都可以产生不同的美,不必拘泥于形式。”

      终阙仍对递到面前的台阶视若无睹。
      “这是赫连公主搭配混乱的理由么?猫眼石虽名贵,也不可随意配上藕色丝帛,实在不伦不类。”

      赫连珵丝毫不生气,笑侃几句,二人说得有来有往。褚奉一在旁边静静待着,觉得这场景有些陌生。

      他看了她一眼,收起笑容,不肯再接话。
      赫连珵没放过他的神情变化,转而向褚奉一道:“亏得是你做太子的伴读,才镇得住他,不叫他四处调笑。”

      终阙仍不语,面上稍有些僵硬。眼见二人的注意突然聚到自己身上,褚奉一不仅没看出二人的交锋,对这句试探的话更是全无理解。
      “赫连殿下谬赞了,为人臣,本分如此。”

      赫连珵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好妹妹,以后我们都是朋友,无需拘束。”

      “奉一,赫连公主的住处咱们还没有见过呢,是不是?”
      终阙招招手,示意褚奉一靠近自己。
      “……好不容易有半天假,不要虚度了。赫连殿下,请你带我们一观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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