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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林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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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生感觉自己的脚跟踩在云端上似的,偏偏头里灌的是水泥,刚到楼梯口人就往下栽,吓得徐青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但林子生还是往下滑了一步,因为衣服太空,半个脑袋直接梭进了衣服里,看得徐青野一愣。
林子生也呆住了,踉跄了一下就眼前一黑,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拉着人站稳了,徐青野沉默地把林子生的衣摆往下拉,顺便给人理了下后背拽成一团的衣服。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徐青野:“咳咳,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衣服怎么宽成这样,也太瘦了吧。”
“你校服多大码的啊,穿着不冷吗?”
林子生这么一吓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站在下面一阶台阶,要抬头看徐青野,于是默默地往上站了一格。
“我不矮,我有一米八。”林子生一字一顿地说。
“真烧傻啦?谁问你身高了,我也一米八,谁还没有一米八呢。”徐青野抓着他,比划了一下,“我怎么觉得我比你高呢,你站直了吗?”
林子生挺直了腰,偷偷用目光量了一下:“明明是我比你高。”
提到身高的事,两人开始较真。
“真的,你自己摸摸,我头顶是不是比你高,我还寸头呢,吃亏了。”徐青野一手按着林子生的头,一手放在自己头上。
其实林子生多报了两公分,现在遇上正版一米八了,觉得有点丢脸,闷着头不说话了。
徐青野倒是后知后觉他的意思是他有这么高,就得穿这个码的衣服,校服一般会大一个码,不禁笑了一下,“行了,知道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头还晕吗?”
林子生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有些呆滞。
生病了之后情绪更鲜明了,至少现在的林子生没有了生人勿近的感觉。
“我怕你真栽下去我拉不住。”徐青野一只手还拽着林子生的衣服。
这人还是不说话,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可能是因为皮肤太白了,衬着有点吓人。
他也没多纠结,和一个病号也没什么可掰扯的,直接下了两个台阶,俯着身子,转过头和林子生说:“上来,背你过去,等你走到那儿都得上早课了。”
眼前的少年已经过了抽条纤瘦的年纪,轮廓已经像个成年人了,肩背看着宽阔结实,身体素质大概也比他好得多,套着轻薄的校服外套,但刚刚拽着他的手却还是热的。
林子生站着没动,他没被同龄人背过,因为发烧要人背着下楼也太丢脸了。
后面的人半天没动静,徐青野弯着腰说:“赶紧上来啊,别墨迹。”
林子生倔强道:“我自己走。”
“知不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啊,别闹。”面对病号,徐青野不禁带上了哄孩子的语气,他直接拉过林子生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把人背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林子生下意识攀住了徐青野的肩膀。
如果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林子生把头埋下去,干脆闭着眼睛装晕了。
不过好在楼梯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在早读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保全了林子生的面子。
徐青野把人背起来发现这人是真的轻,感觉就剩了骨架的重量,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喝露水长大的。
他耳边的呼吸热得吓人,有几绺头发戳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还晕得厉害吗?”徐青野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微微侧着头问他。
“嗯,有点。”林子生懒着音,半眯着眼睛看路。
要背人的是徐青野,但当林子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后悔,耳边的声音带着倾轧过的颗粒感,让他一激灵。
徐青野不自在地偏头,耳尖有点红。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春天的暖意了,还能听到其他班的读书声,朗读声急促又混杂,但徐青野只能听见耳边的呼吸声。
下到二楼时,转角遇到了值班老师。
“几班的啊!早上不读书,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盯着转角的这两个人,狐疑的眼神在他们之间瞟来瞟去。
她挂着脸,嘴角向下撇,这是文科六班的班主任,叫王丽慧,也是他们年段的教导主任。
徐青野刚听张凯提过,专治体育生的各种不服,手段惨无人道,抓过的手机少说也有几十个,还要自己亲手泡水,所以经常有十几岁的大孩子在她办公室嗷嗷地哭。
不过这不是张凯不喜欢她的理由,听说她抓到一个手机还要求学生给她看聊天记录,怪恶心人的。
徐青野心里腹诽,嘴上却也礼貌回了:“我们是十三班的,他发烧了,我送他去医务室。”
王丽慧脸上的皱纹一下就挤得像花一样,在听到十三班的时候,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生病啦,那赶紧去吧,特殊情况也情有可原,平时可别出来晃悠。”王丽慧笑着摆手。
等下了楼梯,林子生说什么也要自己走了,徐青野把人放下,松了一口气。
学校的医务室不大,只有两张简陋的床和两排柜子,校医平时也只处理一些摔伤,平时没事就坐着玩手机。
他们说明来意,那个校医从抽屉里摸了个温度计给他们,指了指柜子:“打开自己拿,布洛芬,吃一颗。”说完也没搭理他们。
吃完药也没别的事,林子生吹了一路风,虽然体温还在三十八度没下去,但人已经清醒多了。
一清醒人就坐不住了,林子生一向很有身为学生的自觉,想着等退烧药的药效上来就回去,眼睛往教学楼的方向瞟了好几次。
徐青野就很没有这种自觉,他往椅子上一瘫,开始享受忙里偷闲的快乐。
“回去吧,我觉得好多了。”林子生觉得自己再不说这人就要在这儿睡了。
“啊,不晕了啊,别硬撑啊,不行你再躺会儿呗。”徐青野懒着声儿说。
林子生是真忍不住了,这人就没自知之明,没好气地说:“要不你睡这儿,我得回去上课了。”
徐青野瞪了他一眼,“你这人,用完就扔啊,我好心背你来,现在谢谢都不说了。”
林子生:“谢谢你。”
“没感情。”
“非常感谢你。”
“不生动。”
林子生:“......有完没完了。”
徐青野挑着眉冲他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林子生面无表情,不吭声了,也挺奇怪的,明明每次他俩搭上话的时候都挺尴尬的,现在还能和没事儿人似的斗嘴,多了点奇怪的默契。
世界真是奇妙。
懒得和人客套了,林子生闷着头就往门口走。
徐青野“啧”了一声,也起身跟着,可嘴上却不饶人:“有的人就看着礼貌,实则心都是黑的。”
“我还好心好意给人送饭,结果现在翻脸和翻书一样快。”
“生病了还有我背,结果——”
林子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
不能再说了,再说真要炸毛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第一节课已经上课了,陈爱正讲着卷子。
“哟,帅哥们回来啦,和我说说呗,都干嘛去啦。”
陈爱今天也穿了裙子,不过多加了一件羊羔绒的外套,画着淡妆,和那些刚毕业的小姑娘差不多。
就是一看陈爱眯眯眼,徐青野迅速想起了躺在桌肚里的两套试卷。
徐青野:“老张这不是框我嘛,他说给我俩请假的。”
“是提了一嘴,可我要听你们亲口说啊,回位置吧,”陈爱眯着眼笑,“春季流感高发期,大家要注意保暖啊,别生病了。”
徐青野松了一口气,不过松早了。
“徐同学帮助同学很好啊,来给我们分析一下这个英语句子呗。”
班里一阵鹅鹅鹅的笑声,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子生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徐青野快速扫了一下这个句子,占了足足两行,他思索了一下,直接给了个翻译。
“很厉害啊,徐同学,”陈爱挑了下眉,“能具体说说怎么分析的吗?”
“语感。”徐青野答得认真。
班里又一阵哄笑,因为语感一般是回答不出来缘由时的最佳答案。
陈爱也笑,不过她接着来了一句:“语感也重要啊,人家能翻出来起码单词是没问题的,对句子把握也很好,我看了卷子,在座的有些人是把阅读完完全全翻译成了另一个故事吗?”
说起考试就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了,个个都和鹌鹑似的。
徐青野早就自觉地坐下了,他压着声音偏头对林子生说:“你刚刚是不是笑我呢,有没有良心。”
林子生勾了一下唇,就在试卷上涂涂写写,还放了本字典在腿上查生词。
没人理,徐青野兴致缺缺地转回头。
下课之后,林子生因为身体不适没有下去跑操。
跑完操,徐青野一身汗地回来了,他把外套系在腰上,拉着衣服领子散热。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见林子生没趴着,吴越赶紧抓着人唠两句:“林哥,你是没看到,刚刚跑操的时候,有别的班的女生都盯着看野哥,那简直是,万众瞩目。”
是帅,不然撑不起这个中二的发型。
徐青野:“傻逼,我领队跑,你能让迎面跑来的班级回头?”
有几个旁边的男生笑倒一片。
“咱小八哥想谈恋爱啊。”
“书读明白了不,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第一个开口的叫郑远鹏,看着壮实,成绩和吴越差不多,第二个叫褚昊,大家都非常默契地叫了外号“除号”,也是班里前几,他们几个都是同寝的。
“除号啊,听听你这话说的,你不孤寡谁孤寡。”吴越一副惋惜的样子。
林子生跟着大家伙一起笑,这时徐青野凑过来小声地问了句:“舒服些了没?”
“好一点了,但还难受。”林子生说。
徐青野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褚昊转头问徐青野:“这次数学你觉得怎么样?”
“难题还是不太好做的,一些题计算量很大。”
褚昊叹了口气,摊着手说:“我好几题都来不及算答案了。”
“什么啊!凡尔赛大师,我过程都只写了一半。”
“别吵,我看到你写满了的。”
“你不是提前十分钟就停笔了吗?”
“我他妈那是不会!”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
前面沈佳晴忍不住转过来问:“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换元可以吗?昨天看答案和我的过程不太一样。”
林子生点了点头:“可以的,我也用的换元。”
一群人围在这边说话确实是太高调了。
坐在林子生后面的汪志夸张地捏着桑子来了一句:“学霸啊,老师都还没讲呢,真厉害啊,肯定考了满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