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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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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生在楼下就看见楼上亮着灯,他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在他爸妈没离婚之前是住另一个小区的,后来才搬到这个小区来住,本来陈宛想带他直接走的,不过江市的发展更好,为了他的教育,陈宛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这一片都是旧小区,最高也不过六层,没装电梯,只能爬楼梯,林子生家住在三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有时刚踩上楼梯就会亮,有时候跺得灯还没亮邻居就得出来骂街了,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反应的,像个摆设。
林子生懒得跺脚,就摸黑往上走。
打开门就看到陈宛端着炖锅从厨房出来。
“回来了啊,今天考试累了吧,考得怎么样啊,能上六百八吗?”陈宛盛了汤放在桌上,“鸽子汤,好好补一补。”
林子生低着头去洗了手,陈宛还说了些什么,但也没听清,脑子里突然想起徐青野说他这人不谦虚,忍不住笑了一下。
转过头就看陈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笑什么呢?”
林子生敛了笑意没吱声,摇了摇头,坐下来喝汤。
又是甜汤,上面飘着油花和枸杞,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哪里补了。
憋着一口气灌了两口,林子生皱着眉头压着恶心。
“你还没说呢,小生,今天考试怎么样啊,”陈宛又殷勤地给他夹了块肉,“应该没问题吧,适应吗?”
“嗯,还好吧,成绩过几天出。”林子生翻着碗里的肉,还在犹豫要不要吃它。
“成绩是没出吧,不过要养成估分的习惯,到时候成绩出来了也好比一比,这样才对卷子更有把握。”
“时刻都不能松懈的,你还有很长的仗要打呢,要加把劲啊。”说着陈宛又去盛汤。
“张老师让我做数学课代表了。”林子生需要用一个新话题堵住陈宛的话。
但是对于陈宛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陈宛放下了汤勺,那一刻的神情有些复杂,但很快就严肃起来,眉头皱得很紧:“这会影响你学习的时间,高中的班干部有什么用,大学才有用呢,现在就是耽误你的时间。”
林子生觉得有些想吐,不知道是不是考试太累了,头开始发昏,他的声音很轻:“不会的。”
“林子生!妈妈告诉过你的,别管别人的事,读书不够辛苦吗?什么班干部,有你自己的成绩重要吗?”
陈宛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为什么你不能一心一意学习?老师让你当,你为什么不拒绝呢?你能保证你的成绩不会下来吗?你能用什么保证?!”
可能是汤的原因吧,林子生唇白得像纸,胃里一阵翻涌。
他捂着嘴冲到厕所一阵干呕,虚汗很快就把里面的衣服渗湿了。
陈宛急忙来顺他的背,刚刚的尖锐都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怎么了啊?哪里不舒服啊,和妈妈说,我们去医院看看。”
林子生什么都没吐出来,他轻轻推开陈宛的手,自己扶着洗漱台站稳了,平缓了一下呼吸,慢慢开口:“没事,就是突然不太舒服,不用去医院。”
“好好好,妈妈去给你倒点水啊。”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林子生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把袖子挽到手肘,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着实在是狼狈,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里又都是血丝,乍一看还有一种陌生感。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眼底的疲惫。
陈宛把鸽子汤换成了蜂蜜水,林子生还能多喝两口,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改变陈宛的看法——甜的东西补身体。
“过段时间我会和老师说的,你不用担心,”林子生哑着声说完,就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蜂蜜水。
陈宛放松下来,也不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卸下了身上对着林子生的刺,看他的眼神也温柔了不少。
他们之间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温馨的氛围。
林子生总是在这种时候感到恍惚,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明明那些担心都不曾作假,可是那些逼迫和歇斯底里难道就不是真的了吗?
如果自己不够优秀,是不是就不配被爱,那些以爱为名的温柔,都像即将消失的幻影。
他只能妥协,他毫无选择。
陈宛又一次满意地笑起来,可是她的眼睛里映着的究竟是谁,林子生也不知道。
“对了,小生啊,妈妈最近要值夜班,不能做夜宵了,”陈宛带着歉意,“等会儿妈妈微信给你转点钱,饿了就去买点吃的,学校的饭卡我也充了钱,晚上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啊。”
林子生点了点头,“很晚了,我先去睡了。”
他关上门,打开了手机,已经是十一点了。
换了身衣服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点开微信就看到通讯录多了个红点。
一个叫“X”的人请求添加,备注是徐青野,林子生差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赶紧点了通过。
结果刚通过对面就给他发消息了。
【X:这么晚才回来?】
林子生看了半天,又给他加了备注“同桌”,想了想还是直接改成了名字。
说不定下次就不是同桌了呢。
【徐青野:人呢?睡了啊。】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持续了很久,徐青野还以为对面在打什么小作文,刚想发点别的,对面就发过来了。
【alive:没有,准备睡了。】
徐青野好像能想到对面慢慢打字的样子,不过这也太慢了。
他默默地把备注改成了“在打字,别急”,然后又自己在床上笑了半天。
后来又给林子生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不过对面没回,应该是睡了。
徐青野在床上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经和周公见面去了。
林子生感觉今天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天特别暗沉,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的,人影幢幢的却看不清谁是谁。
徘徊了半天,就看见了徐青野的脸是清晰的,他抓住了徐青野的手,那人转过来冲他笑,又来摸他的脸。
林子生愣住了,眼前的人又突然变成了陈宛,还是笑着,可下一秒就把他推到地上。
眼前天旋地转,一转眼就是家里,陈宛噙着泪水,一脸失望。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
林子生惊醒的时候连呼吸都滞了一下,半晌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的脑子明显开始对这个睡眠质量感到不满,里面有一根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四点半。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粘腻得有些难受,林子生决定去浴室冲个澡。
当初陈宛就把主卧留给了他,有自带的卫生间,林子生心有余悸,也不嫌冷,把上衣都脱了,直接进了厕所。
热水给他带来短暂喘息的空间,水顺着发梢淌到身上,少年人的身体线条流畅,隐隐露出身上的肋骨,打湿的发尾贴在脖颈,显得脆弱而苍白。
林子生就盯着前面的瓷砖发呆,这是什么都不需要思考的时候。
洗完澡出来,热气一会儿就散没了,又不想再躺回去了,就干脆做卷子。
英语老师陈爱看着人美,心却不太善,直接扔了两套卷子下来,美名曰新学期的见面礼。
陈爱是一中从另一个重高花了大价钱挖来的,特点是布置作业特别狠,之前她教的班都很出成绩,不过大家心里都嘀咕,是卷子的功劳比较大。
林子生写了张卷子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就下楼买了袋早餐包,赶早班车去学校了。
教室里还有一股鸡蛋味儿,也不知道是谁在教室吃白煮蛋。
林子生的早饭就用早餐包对付一口,每天都这样,也懒得挑,有时候早上没吃也能用来管一顿中饭。
很多人早饭都吃得随意,所以当徐青野拎着鸡蛋烙饼进来的时候还收获了一批艳羡的目光,实在是太香了,勾着人的胃。
吴越在第四组就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鸡蛋烙饼,要不是陈以安坐在外道,这个饼现在起码得被分掉一半。
林子生感觉昨天喝的那两口鸽子汤还在胃里存着似的,这饼闻着香,但没什么胃口,头也晕着。
整个人更丧了,还感觉有点冷,他把校服的领口拉高,把下巴藏进去,右手缩了一半在柚子里,就露了两根指头写字。
“还吃早饭呢,都不晨读啊,哎哟,谁的鸡蛋烙饼啊,我都闻出来了。”张怀民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在教室吃,想见者有份啊。”
男生都嘿嘿嘿地笑,转头看徐青野,几个女生也闷头笑,倒是脸皮薄一些,没转头盯着人看。
徐青野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候脸皮厚很多,晃了晃手里的鸡蛋烙饼,“这不是来不及吃嘛。”说着就提溜着饼去门口吃了,又祸害了一把在门口吹着风刷题的人。
吃完回来就听他的同桌闷声闷气地读书,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徐青野戳了一下林子生的胳膊,“怎么了,冷吗?”
“嗯,是有点。”林子生答得瓮声瓮气。
徐青野一看他,这人脸都红成什么样了,眼神也恍惚,他一把捂上了林子生的额头。
好家伙,烫成什么样儿了。
“你发烧了,不是,你不难受啊。”这起码得有三十八度了,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这儿读书。
林子生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嘴里还念了两个英文单词。
徐青野冲着坐在讲台上的张怀民喊了一声:“老师,这人发烧了。”
讲台上的张怀民愣了一下,走下来摸了一把林子生的额头,皱着眉道:“这也不行啊,我给你妈打个电话吧,去医院看看。”说着掏出了手机。
林子生在听到要给陈宛打电话,几乎应激地摇了摇头,哑声道:“别,老师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徐青野拧着眉,“撑什么啊,我带你去医务室。”
张怀民心里也明白林子生的抗拒,“也行,医务室应该有退烧药,你们去吧,我一会儿和下节课的老师说一声。”
“行嘞,保证完成任务,”徐青野说着,半拖半拽地把林子生带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