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下月司

5、第 5 章 复

　　复习的时间过得飞快，教室里都是翻书的沙沙声，连吴越都过得忧心忡忡。

　　“等会儿就要赴死了，鲁迅说，救救孩子吧！”吴越的书都要翻出重影了。

　　陈以安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双手合十：“鲁迅保佑语文。”

　　这边林子生和徐青野两人是真淡定。

　　林子生考前是努力看过书的，为了提点化学从寒假就开始刷题了。

　　徐青野一直觉得自己是天赋型选手，这个佛脚不抱也罢。

　　现在两人是前后桌，因为考试要求单人单桌，座位被重新拉过了，徐青野坐在了林子生后面。

　　“好啦，准备考试，桌上不能有书摆放，做题的时候仔细点啊，”张怀民提醒着，又看了看手表，“要发卷了。”

　　早上的考试到十二点半才结束，林子生本来早上就没吃什么，中午胃里烧得难受，更吃不下东西了。

　　他喝了点水，感觉有点反胃，就没去食堂，准备再看看化学。

　　徐青野去食堂前他的同桌，不，现在是前桌，就没动弹过，等他回来了人还在位置上，跟个定海神针似的。

　　这人是辟谷了吧，几乎就没见他吃过东西，难怪瘦得不行。

　　徐青野的同情心骤然泛滥，可惜从包里掏了半天，就掏出半块巧克力。

　　犹豫了半天，还是戳了一下林子生的背。

　　林子生感觉后面被挠了一下，瞬间挺直了背，转头看徐青野。

　　“你中午没吃吧，我这里有巧克力，叠叠肚子吧。”

　　“不用了，谢谢。”他确实没有什么食欲。

　　徐青野直接把那半块巧克力吞了，再热脸贴冷屁股他就是狗。

　　最后一门结束天都黑了，林子生在打铃的那一刻松下气来，眼前黑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使不上劲儿了。

　　精神一松懈胃就疼起来了，他捂着胃，把卷子往前传了人就趴在桌上不动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其他人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从前后门一窝蜂挤出去了，每次饭点都和丧尸围城一样，也是一中的一大奇观，经常有老师在楼上录短视频。

　　不过有占了地理位置优势的张凯给他们排队，吴越和徐青野都不着急。

　　因为林子生就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吴越也没喊他，过来搭着徐青野的肩：“野哥，干饭！”

　　徐青野没出声，手里把草稿纸胡乱地塞进桌肚里，眼睛却盯着林子生的脖子看，脆弱又苍白的皮肤有些湿润，连着发尾都粘着潮气。

　　这个天气，总不能是热的，大概是胃疼吧，真的活该。

　　等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林子生一个人了。

　　可能是疼痛感让他变得有些矫情，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存在。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响着，平时压抑着的情绪开始剧烈地反扑，水汽凝在桌面上，从温热到冰凉也只有一瞬。

　　一个人尽管已经习惯独来独往，可是在远离人群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孤独感，空洞的感觉从心里蔓延出来，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

　　眼角泌出了一点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林子生不在意，只是努力地消化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情绪。

　　可是徐青野回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林子生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泪痕和水迹，他抬起头的时候就和表情一脸凝重的徐青野对视了，还有放在他桌上的皮蛋瘦肉粥。

　　人尴尬到极致之后脑子里的情绪反而都停歇了——都被尴尬替代了。

　　顶着发红的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和脸上被压出的红痕。

　　面子第一重要的林子生没了面子。

　　他从来没在人前掉过眼泪，林子生低着头，不想让徐青野看见他的脸，用袖子随意抹了一下，另一只手在桌子里摸索着寻找纸巾。

　　“卧槽，你，你咋了，”徐青野一回来就看人哭成这样，心里也慌了一下，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是胃疼吧，刚刚看你不舒服来着，没问你，后来想着还是给你带点粥，总不能老是饿着。”

　　那人还愣着不说话，徐青野就自顾自地把餐盒打开了：“我找阿姨要的快餐盒，现在应该还暖着。”

　　有别人在，林子生也感伤不起来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抽了张纸随意抹了一下眼睛。

　　徐青野的余光掠过了林子生的眼睛，刚流过泪的眼睛像是水洗过的，清澈透亮，眼眶泛红，他偏头没去看，没人喜欢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林子生缓过了情绪，开口时声音还很沙哑：“是胃疼，一会儿就没事了，谢谢。”

　　眼泪把一些情绪带走了，他现在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轻松，哪怕胃里一直绞痛着。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份好意，虽然出现的有些不是时候，林子生还是慢慢放下了心防。

　　徐青野把勺子放进粥里，又把桌子拖回来，坐回了林子生的身边，“赶紧吃，天气冷，一会儿凉了。”

　　林子生也没跟他客气了，慢慢地喝粥，他还不想把自己送到医院去。

　　感觉林子生的唇没再白得离谱了，看着也没别的不对劲，徐青野揶揄道：“胃疼疼哭了啊，你不舒服就说一声，都是同学，就带份饭的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第一天和我同桌我就把你怎么了。”

　　“疼得说不出话”林子生不紧不慢地说。

　　徐青野哽了一下，嘴角却勾起笑意：“我还以为你就会说谢谢呢。”

　　林子生转过来，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看得徐青野怪不自在的。

　　结果这人就问了一句：“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个饼，考试考得我想吐，没什么胃口，就先回来了，”徐青野舔了舔嘴角，“哎，今天是怎么了啊，考试没考好啊。”

　　“不是，我考得应该不错。”林子生答得一本正经。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谦虚了。”徐青野是真被逗乐了。

　　“嗯，我就这样儿。”

　　“之前一口一个谢谢抱歉的，现在怎么这么不客气呢，林学霸，”徐青野发现林子生这人挺有意思的，就是闷着，“那学霸不都说考得一般嘛。”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林子生喝了粥，人也缓过劲儿了，抿着嘴笑起来。

　　徐青野摸了一下自己的板寸，靠在椅子上乐着：“也是，都太谦虚了。”

　　他没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就拐着弯儿逗逗林子生，总觉得这人看着精神状态挺不好的。

　　操，他怎么这么善良，徐青野自我感动了一番。

　　三言两语下来，徐青野对林子生的印象分加了好些，之前怎么能说人家装呢，明明就是不太熟，不过长了这么一张脸，高冷一点也情有可原嘛。

　　“野哥，我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给林哥送饭啊。”吴越在前门一脸恍然大悟。

　　他和陈以安一前一后进来，又自动围到了徐青野旁边。

　　“怎么光给林哥喝粥啊，”吴越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徐青野，“这不跟喝水似的，去个厕所就没了。”

　　“我胃不太舒服，吃不太下。”林子生又笑得客套起来，温声细语的。

　　这话说得拿腔作势的，徐青野之前不觉得，现在一听还有点想笑，不过要真笑出声这人铁定得跟他翻脸。

　　“太用功了，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吧。”徐青野补充道。

　　“早说一声啊，我有胃药，给你拿啊，奥美拉挫，这个管用。”吴越急匆匆地去包里掏了盒药塞给林子生。

　　陈以安又顺便帮林子生接了杯水，递给他的时候直接说了声“不客气”。

　　吴越还在旁边念叨：“到点儿吃饭就得吃饭，我以前老是吃零食，正餐懒得吃，结果就胃疼呢，还好药还在。”

　　徐青野嗤笑一声：“现在好了，顿顿都吃两人份。”

　　林子生的眼里都是笑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掠起了波澜。

　　他不懂怎么去回应这种赤忱的、坦荡的好意，只是接过水吃了药。

　　“要不以后让林哥和我们一起吃饭呗，要我一个人吃我也不乐意去食堂啊，人多热闹啊。”吴越看了看陈以安和徐青野。

　　陈以安举起双手：“赞成一票。”

　　“嗯。”徐青野懒洋洋地举了只手。

　　三个人都盯着林子生看。

　　“那，那也行啊，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是兄弟就别谢来谢去的，多生疏，”吴越挥挥手，“凯子算弃票，四比一通过！”

　　等同学陆陆续续回来的时候林子生还觉得和做梦一样，突然就有了三个，哦不对，四个饭搭子。

　　确实是个很奇妙的经历，还收获了一个破冰成功的同桌。

　　这个同桌除了别扭了点没别的毛病，看着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实则心软得不行。

　　张怀民进来咳嗽了两声，引得全班抬头看他：“今晚我们直接把数学卷子讲了啊，省得明天还得抽一节课。”

　　“不是吧！作业来不及啊。”

　　“我脑子都还胡着呢。”

　　张怀民不吭声，就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答案。

　　林子生一边对答案，一边还在做习题册，前面差不多都对了，也不用改，就抬头看了几眼。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林子生抬眼一看，是陈爱，带的十三十四班的英语，看着年轻，白衬衫黑裙子，也不嫌冷。

　　“张老师，你这对了答案也让我给他们对对呗。”陈爱笑眯眯地说。

　　班里哀嚎一片。

　　张怀民笑呵呵地，拉着陈爱在门口打了几个马虎眼儿，林子生也没听清，不过结果是他们只要对完答案就可以自习了。

　　教室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哎，同桌，咱们加个微信呗。”徐青野从桌子底摸了个手机出来。

　　林子生指着手机，瞪着眼睛看徐青野，压低了声音：“学校不允许带手机的。”

　　“我这不是偷偷的嘛，再说了我又没玩儿。”

　　“这不好吧，”林子生把声音放得更轻了，接近气声。

　　徐青野气笑了：“到底加不加，现在装什么正经人啊。”他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子生。

　　一张纸条传过来，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