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下月司

4、第 4 章 林

　　林子生回去就发现自己位子上又坐了个人。

　　新同桌朋友倒是挺多的，林子生蓦然生出了一种羡慕的情绪。

　　见他回来，那个男生马上起身站到了一边，冲林子生笑了笑。

　　徐青野咳嗽一声：“这是吴越，就之前那事儿，他想给你道个歉。”

　　林子生有些无奈，他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他这位同桌着实有些较真。

　　徐青野接着说：“就是他……”

　　“哎呀，我今天不小心听带你妈和班主任谈话来着，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吴越没忍住打断了徐青野，“真的很不好意思，你，你别不开心啊，我嘴欠，就瞎说的，真的。”

　　徐青野：“我之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副德行了，就这嘴一天到晚不带停的，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说，十件事有两件是真的都谢天谢地了。”

　　虽说是吴越给林子生道歉，但徐青野话里话外还是在维护着吴越，吴越听不出来，但林子生却心知肚明。

　　吴越傻乐几声，看着林子生的神情斟酌着：“你要真不开心，踢我两脚也成，我不躲！”

　　林子生：“真的没事，不用道歉。”

　　吴越松了一大口气，转而介绍起自己：“我叫吴越，吴越争霸的吴越啊，叫我霸哥也行，喊名儿也行，都行，我都应，无所谓。”

　　徐青野随意道：“谐音八哥，他上学早，比我们还小了一岁，就喜欢占人便宜，不用喊他哥。”

　　林子生以前基本都是独来独往，其他男生跳脱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平时不一起玩，说话总带着客气疏离，他一时还不太适应这种随意的谈话，就含着笑点头。

　　吴越又指了指还在座位上的陈以安说：“他叫陈以安，长得像二哈，叫他狗哥，老狗，都行。”

　　林子生觉得他叫不出来。

　　吴越这时已经把陈以安叫过来了，搂着肩膀，凑着林子生的桌子。

　　前面那个高马尾的女生听了半天，没忍住转了过来，捂着嘴笑：“吴越你别吓着新同学。”

　　她又拉了一下小蘑菇头，两个人齐齐转着头。

　　“我叫刘梦琪哦，林同学。”

　　“我叫沈佳晴。”小蘑菇头还有点拘束，声音有点轻，腼腆地笑了一下。

　　林子生礼节性地重新说了一遍名字。

　　刘梦琪粲然笑着：“我们都知道你，十四班的学霸。”

　　吴越在一边叹了口气：“本来有野哥在，我存在感就够低了，现在多了个林哥，让我这种学酥怎么活啊。”

　　前面的女生被逗得直乐。

　　林子生非常不习惯自己的座位变得这么热闹，但是又觉得挺新奇，人多起来心里反倒不闷了。

　　“对了，野哥，你通校不？”

　　林子生顿了一下，向眼尾瞥了一眼徐青野。

　　徐青野在旁边懒洋洋地说：“通啊，寝室那床太硬了，睡得我腰快断了。”

　　吴越笑得谄媚，“野哥，您看这早饭的事儿......”

　　徐青野扯了下嘴角，手指随手敲着桌子：“起得早给你带，起得晚我自己都吃不上，别吵吵。”

　　吴越和陈以安鹅鹅鹅地笑。

　　林子生鲜少地体会到了一种放松，这种感觉他在十四班也没有体会过，班里没有像吴越这样自来熟的人。

　　松弛的氛围让林子生的肩膀慢慢放下了力。

　　“林哥？林哥？”

　　“嗯？”林子生有些呆愣，没反应过来这声“林哥”是在喊他。

　　“你通校吗？”

　　“通校的。”

　　“啊，”吴越哀嚎一声，“野哥也通校，你们怎么都通校啊。”

　　林子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徐青野，他们的目光相触了一下又迅速分开，林子生没接话。

　　不过显然吴越也没细问，不过随口一说，又闲扯了两句，就哀嚎着不想考试，然后被陈以安果断地拖走了。

　　林子生掏出了一本化学必刷题就开始心无旁骛地写起来，寒假已经写了大半本，考试前应该能把它刷完。

　　徐青野也低头写着。

　　教室安静了许多，能进十三班的都算得上是尖子生了，哪怕是吴越这种不着调的，也不是什么成绩差的，背地里刷题刷得也猛。

　　张怀民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片埋头努力的光景，他把几张通校证发了一下，又宣布了数学课代表换人的事，就背着手，一脸欣慰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坐着闲聊。

　　“哎，怀民啊，听说十四班那个林子生进了你班？”

　　“唉，那孩子也可惜了，他那个妈妈啊......”张怀民压低了声音，“简直是，油盐不进啊，非和我扯什么前途，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能不知道吗？”

　　张怀民捧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不过那孩子用功，读理应该也没问题。”

　　另一个女老师也转过了头：“我记得那孩子文科成绩不错的，是个读文的料子。”

　　这位女老师叫唐梦，和张怀民同一届进的一中，不过保养的好，看着不显年纪，教化学。

　　“以后就是读理的料子了。”张怀民笑笑，低头抿了口水。

　　林子生没去食堂吃饭，就着早上剩着的面包随便吃了点，就坐着刷题，一动不动的。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也坐了些人，徐青野已经和他朋友走了，周边一下子就空旷起来。

　　林子生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阴下来了，树枝把天割成了许多份，碎片拼凑在一起，苍白又空洞。

　　四个人坐在食堂吃饭。

　　“野哥，你没叫你同桌啊。”吴越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话。

　　“吃你的，管人家干嘛，”徐青野说，“先前还蛐蛐人家，现在倒亲热了？”

　　徐青野旁边坐着个体育生，叫张凯，穿着篮球服，之前在球场一起打球，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张凯有些好奇：“谁啊，野哥同桌。”

　　吴越想张嘴，可嘴里都塞着肉，还在拼命嚼着。

　　陈以安替他答：“十四班转来的，叫林子生。”

　　张凯寻思半天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得了，快吃，晚上还有自修，后天就考试了。”徐青野也不想多说什么。

　　像林子生这样的性格，不像什么闹腾的，还有点装，看着和他们也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好说的，徐青野一直觉得自己看人眼光挺准。

　　食堂人多，学校不让学生出去吃，出去吃饭不仅要找班主任开假条，还要被门卫大叔挑剔一遍，所以哪怕饭菜一般，食堂还是人满为患。

　　可是徐青野的嘴都在家养刁了，刚回来还真不习惯，才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吴越还在风卷残云地吃。

　　张凯晚上还有体育训练，就先走了，徐青野也不想看吴越饕餮一样的吃法，也准备回去。

　　最后就剩鼓着腮帮子挥手的吴越和在旁边悠哉喝汤的陈以安。

　　徐青野朝四楼的厕所走去，进去就看见他的同桌低着头在洗手，似乎也没注意到他。

　　可是等徐青野出来的时候林子生还在洗手，这时候的天气还算不上暖，白皙的手在水流下冲得泛红，他还是一遍遍搓着，看着像在发呆。

　　徐青野伸手开水龙头的时候，林子生像是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躲了一下，转头看到徐青野还有些愣。

　　“你也洗太久了，算……洁癖吗？”

　　徐青野问的时候没过脑子，又提到洁癖，徐青野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林子生对这个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摇了下头，又笑起来：“没有，手上沾了笔水。”

　　洗手台位置小，总共就这两个水池，徐青野离他挺近的，耳朵能捕捉到明显不属于他的呼吸声，林子生莫名有些紧张，习惯了一个人，他还是有点排斥近的距离说话的感觉。

　　徐青野没发现，自顾自开了龙头洗手，边洗边说：“这不搓搓就没了，不用洗这么久吧。”

　　他林子生退了一小步，嘴角弯了一下，“是，抱歉，我先走了。”也没等徐青野回应，转身走了。

　　徐青野感受着水在手上淌过的那种冰冷的感觉，打了个寒颤，觉得骨头都冻得发疼，关了水，在裤子上把水蹭干，又往手上哈了几口气。

　　这也要抱歉？是个奇怪的人，徐青野想。

　　晚自修上到九点半才结束。

　　到了晚上，一中旁边会有很多流动的摊点，而且一般都不在正门口，隔着栅栏里面就是一片小树林，一群学生在里面鬼鬼祟祟的。

　　不过不是谈恋爱，都是对着外面的小吃摊子流口水的。

　　这林子倒是没有什么名字，大家平时默认叫“小树林”，但是到了晚上大家都自觉叫它“美食林”。

　　“大叔，臭豆腐给我来一份，大份的！中辣啊！”

　　“十个，不，十五个，给我来十五个煎饺！”

　　“快快快，老板！要饿死人了！”

　　但是有时候也有老师来抓人，因为一中不允许学生在学校吃这些，怕不卫生，出了什么问题学校还得担责，搞得学生每次买点夜宵都和地下交易一样。

　　“哪个班的！都站住！在那里干什么呢！”

　　真站住的才是傻子，少年人都跑得飞快，幸运的一些能顺利拿到夜宵，不顺利的就饿肚子。

　　当然也有非常糟糕的，比如值周老师闻着臭豆腐的味儿追到寝室来了，钱花了，夜宵没了，还喜提一篇检讨。

　　不过这些经历一直和林子生无关，他站在公交车站牌，等待着末班车。

　　同样也和徐青野无关，他骑着自行车飞快地从林子生面前略过，只有余光扫到了那个在夜晚中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

　　……

　　“不用你来看他，每个月把抚养费打过来就行，不要给我打电话。”

　　“林耀国，是你对不起我们！你不配做小生的爸爸！”

　　“我的儿子和你没关系……”

　　林子生把门带上的时候，房间的声音就弱下去了。

　　陈宛出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着，但却故作镇定，来门口接林子生的书包，哑着声音问他：“回来啦，饿吗？妈妈给你做夜宵。”

　　“快去休息吧，我不吃。”林子生仿佛没看到陈宛伸出的手，自己拎着包进了房间。

　　陈宛今天难得没再坚持，那通电话让她精疲力尽了。

　　林子生听着门外的脚步渐弱，从包里掏出试题继续写。

　　夜色无边，那盏灯亮了很久，向着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