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下月司

3、第 3 章

　　林子生提取了一下句子的主谓宾后沉默了，谁是宝贝？不过他还没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

　　稍加思索，林子生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因为陈宛，同时原本对这位长得还不错的同桌那微弱的好感也瞬间消失了。

　　上学第一天就被造谣了，还是自己的新同桌，林子生面无表情。

　　可能也不算谣言吧，今天陈宛大张旗鼓地来学校闹一通，大家嘴上说着没事，背后也高低得骂两句神经病。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像是无声地接受了，只是本来还洋溢着一些友好的氛围转为了冷漠，林子生直到走回位置也没有接触徐青野频频投来的目光。

　　徐青野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只是两人本来就刚认识，结果直接天崩开局。

　　过度的尴尬让徐青野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反复咽了口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徐青野试图产生一些眼神的交流，但林子生铁了心了当看不见。

　　他随手拿了一本书摊在桌上，剩下的书大半都塞进桌子里，留着一叠书在他和林子生之间堆了一个小山。

　　拿书的时候左手无意蹭过了林子生的手肘，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

　　余光又瞟到了林子生缩着的右手，徐青野默默把书堆在了右边的桌角，借着翻书的样子一次次偷瞄林子生。

　　林子生低着头，但课本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陈宛那些暗暗的警告，用听起来温婉的话语逼迫着他走上既定的道路，如果行不通了就会变成林子生的批斗大会，最后都变成眼泪。

　　听话和懂事，这两个词在这两年出现的频率相当高，但偏偏只要陈宛说了这两个词林子生就不会再反驳，因为一旦反驳，陈宛就会说：“你难道要像林耀国那样吗？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毁了我的人生，那你呢？”

　　总是要有人妥协的。

　　旁边徐青野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有些硬：“那个，林子生，刚刚我不是在说你，是在讲关于你的事，但绝对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林子生一偏头就看到徐青野一脸便秘的样子，耳朵脖子都泛着红，感觉快熟了。

　　凡事开了头就简单多了，徐青野继续拧巴地解释着：“那什么，你妈妈挺关心你的，我们刚刚好奇来着，那家长嘛都这样，我爸也老问东问西的，特麻烦，还有我朋友刚刚坐你座位，我以为你有洁癖，病字头的嘛。”

　　“抱歉，你别放在心上啊。千万别觉得我是那种人，真不是说你，我发誓我心里对你没有半点想法，不是那种想法啊，是没有看法，啊呸。”

　　徐青野自己没忍住笑了，伸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哪种人？”

　　林子生跳出了脑海里的念头，听完徐青野的话倒是真心实意笑了一下，他同桌好像确实是有点傻，至少和外貌相比不太匹配，准确地来说是和发型不太匹配。

　　这人耳后贴着头皮剃了个“X”的形状，在这个年纪还这么中二的人也不多了。

　　徐青野：“就，背后挑人刺儿呗。”

　　“没这么觉得，也没洁癖，可以坐我座位，别碰我东西就行。”

　　林子生敷衍地笑了笑，倒也不是他脾气好，这是这些事情纠结起来没有意义，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光应付陈宛就够累了，也没心思去猜别人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那些事儿。

　　林子生嘴角有个小坑，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乖巧。

　　徐青野被这个笑晃了一下，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林子生眼角的小痣上。

　　“行，你别误会就好，抱歉啊。不过，你怎么突然文转理啊，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了。”没有了误会，徐青野自在多了。

　　“没什么原因，想转就转了。”林子生倒不会到处宣扬陈宛的专制。

　　“读了文又来读理，全能啊，哥们儿牛逼。”

　　徐青野自觉没有任何阴阳怪气，只是林子生没再接他的话茬。

　　得了，聊不下去了，徐青野默默闭麦，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桌缝自觉承担三八线的角色。

　　班里也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张怀民拿着个单子进来：“课代表记得收作业啊，对了还有个事儿，新同学看到了吧，也不能叫新同学，我们的林子生同学听说了咱们理科班的好，从隔壁文科班转咱们班来了。”

　　“我去！”

　　“大佬大佬，咱班以后就有文人了啊。”

　　“上来介绍一下呗。”有女生喊了一句，班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都跟着笑。

　　张怀民：“我可知道你们啊，别打小算盘。”虽然这么说，但张怀民还是向林子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林子生沉默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让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底下稀稀拉拉鼓了几声掌。

　　林子生站到讲台上，他比旁边的张怀民高了一个头，一高一矮很喜感。

　　他声音很轻：“大家好，我是林子生，原来是十四班的，文转理，以后多多关照。”

　　本来也没什么好讲的，微妙的沉默过后，张怀民愣了一下：“啊，没啦？行，大家欢迎啊！”

　　这人应该挺闷，徐青野跟着拍了拍手，无聊地往桌上一趴。

　　前面的女生倒是凑在一起悄声说话，徐青野前面的小蘑菇头和她左边的高马尾说：“我看到过他的排名，文科排名年段第二的大佬。”

　　“好强，我感觉他好像最近很火的那个明星啊，最近出道的那个，超级帅的。”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脸好看就是能让人偏心，徐青野不能否认自己有那么几个瞬间是被林子生的脸短暂地吸引了一下。

　　但做朋友总不能光看脸，徐青野甩了甩脑子里走偏的想法。

　　“还有件事儿啊，学校呢是建议学生都住校的，但是如果要通校呢，是需要家长来签字的，这学期还准备通校的等会儿去我办公室拿申请单啊，上学期就通校的也来填一下。”

　　张怀民说着拍了拍林子生的肩，“你跟我来办公室领教材。”

　　林子生一走吴越先松了口气。

　　他苦着个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什么，野哥，他没说什么吧。”

　　徐青野睨了他一眼：“没事，他说可以坐。”

　　“诶，好人好报，”吴越没客气，往位子上一坐。

　　徐青野啧了一声，“我说完了吗？我发现你这人是真不客气啊，要点脸吧吴越。”

　　吴越嘿嘿笑了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我看新同学也还不错嘛。”

　　徐青野：“......你这变脸也够快的。”

　　“人家大度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赶紧给人道歉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吴越自己寻思着好像确实说的过分了，本来就是没没根据的事儿，背地里议论议论就算了，捅到正主面前，谁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疙瘩，以后也不好相处。

　　“我等会儿去和他道个歉吧，真对不住。”吴越当时说得起劲，现在倒是愧怍起来。

　　那边，林子生抱着教材听张怀民的鸡汤。

　　“虽然落了些课，但是不是没有希望补回来的，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呢，别怕，不懂的你就问徐青野，他的思维还是很不错的，真遇到不会的再来办公室问。”

　　“你这种情况也是特殊的，但是既然事已至此，也别多想，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保持信心，”张怀民说，“还有一件事，我之前的数学课代表找我说不想干了，班级里那群小子都精得很，看人家好欺负，作业老收不齐，老师想找你来当课代表行吗？”

　　“平时就收收作业，老师也想让你和同学有更多接触的机会，你考虑考虑？”

　　林子生微微点头，“可以的老师，还有......我妈之前说的通校的事。”

　　张怀民摆了摆手：“那个没事，申请单不用拿了，你妈妈已经签好了，说让你回家住，晚点我把牌子给你，你贴个照片，其他没什么事儿了，回去吧。”

　　林子生从办公室出来下意识往十四班拐，快走近前门才想起来里面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十四班很安静，都忙着各自的事，没人发觉他的停留，也没人发现班级里少了一张桌子。

　　只是略微驻足，林子生的目光就落在了高梓航身上。

　　他坐在窗边角落里，埋着头写字，头发有些长了，但还是立着的，圆框眼镜自带书卷气。

　　捕捉高梓航的身影几乎成了林子生下意识的事，即使他们甚至算不上是朋友，仅仅只是同班同学，交流过一些题。

　　但林子生就是对他产生了好感，那种好感让他把高梓航从人群中剥离出来，成为了他余光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心里清楚这种好感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林耀国，林子生可能会光明正大地和陈宛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好是个男生。

　　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他爸是个同性恋，还是个骗婚的人渣。

　　可当他的眼神控制不住落在高梓航身上的时候，心里却有根刺，耳边仿佛传来陈宛的辱骂：“喜欢男人的恶心东西。”

　　陈宛要他转班，他其实也松了一口气，他害怕这种喜欢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他害怕自己移不开的目光早已被身边的人看破，也害怕陈宛看他的目光会带上厌恶和憎恶。

　　站了一会儿，林子生才猛然惊觉脚冻得有些僵，他把教材换到左手，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才抬脚往十三班走。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班之后，林子生就默默退了班级群，他本来就沉默寡言，与其他人私交甚少，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转班大概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原来那点好感又算得上什么呢，也许时间长了，到最后连名字都会生疏。

　　林子生脚步的频率不变，只是在高梓航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金边圆框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