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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爱情的爱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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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敬肴不上班,但作息仍然是工作日的作息,“今天送你上下班。”
“行啊,”苏尚可吃着林敬肴叫的早餐,手机在台面上放着音乐。
林敬肴洗漱好出来听见她那聒噪的音乐眉头蹙起,“你听的这什么歌?”
“提神的啊,昨天睡晚了。”这首歌还是高中和别人聊天对方推给她的,一直听到现在,很粗暴的提神方式,但是挺管用。
林敬肴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脸看了会儿,“你有事说事。”苏尚可把音乐关掉,抬眼看他。
“你最近和肖骏尘联系没?”
苏尚可以为他还在介意自己和肖骏尘的关系,就有些心烦,“他一个人,说是出去旅行了。”
“我在小区里见过他,”林敬肴停顿几秒,“他状态不太好,你如果担心最好去看看。”
苏尚可当即站起来,腿碰到椅子,凳腿擦地发出吱吱的声响,“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你睡不好觉。”林敬肴喝了口水,“我先送你去公司开会,今天我不工作可以去看看他,你别担心。下了班我再接你过来。”
今天早上的会很重要,苏尚可在车上给肖骏尘打了个电话,对面还说在旅行,“我都知道了,你没什么事吧?”
“林敬肴告诉你的?”
“嗯。”
肖骏尘沉默片刻:“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工作。”
苏尚可指尖绷紧,“我开完会来找你,你在家等我。”
林敬肴余光从后视镜中看她一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情绪。那天在小区撞见肖骏尘一个人散步,他很少碰见肖骏尘,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在瞬映时的几次接触。在小区那次却发现这个过去在镜头前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消颓很多,气质俨然不同。
他在感情上不是多大度的人,不会乐意看见自己女朋友为别的男人殚精竭虑。如果不说,让苏尚可最后知情,她又会因此自责埋怨自己,这是林敬肴更不愿看到的。
“好好开会,别担心,结束打电话我来接你。”林敬肴对副驾神色匆匆的苏尚可道。
“你开车注意安全。”苏尚可六神无主地撂下这句话就上楼了。
林敬肴循着之前遛狗撞见苏尚可的记忆找到肖骏尘家所在楼层。他住的户型是一梯一户,确定楼层就可以确定门牌。
林敬肴站在门口敲了两分钟门,始终没人应声。他给肖骏尘打电话,听见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人在屋内,至于状态如何不得而知。
他见过不少肖骏尘这样的人,面上再正常不过,情绪来得突然,下一秒会做出什么都是不可预料的。
林敬肴打电话叫来物业在电话中说明情况,物业带来开锁工作人员强制入门。
屋内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外面的光照不进来,整个客厅散发着阴森的冷气。灯亮起,林敬肴看见沙发前摆了一地酒瓶,手机随意丢在桌面。
水从走廊渐渐漫至客厅,林敬肴顺着水流跑去,撞开浴室门,肖骏尘躺在浴缸里,暗红的血水染红他的衬衣,手臂垂落在浴缸边缘,阖着眼。
物业工作人员应声赶到,“快打120,”林敬肴探了探鼻息,扯来一张毛巾加压捆在上臂止血,在物业配合下把肖骏尘从水中捞起。
苏尚可会上眼皮一直跳,直觉有不好的事,越是这么想,心跳就越剧烈,甚至有些影响呼吸。
下会后她给肖骏尘拨去电话,对面没接。又给林敬肴拨去,林敬肴在电话那头说:“我们现在在医院,你别着急,慢慢过来。”
林敬肴没找到肖骏尘别的联系人,就坐在病房边陪着。
苏尚可推门进来时还在大喘气,眼看着曾经风度翩然的人如今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只有旁边线条起伏的监护仪能证明他生命的存在。
她颤颤巍巍靠近病床边,崩溃中又生出一丝丝的庆幸。
林敬肴拉着她出了病房,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怎么会…”苏尚可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林敬肴握住她的手,“我刚刚问了医生,他的肾脏还有尿,这是好迹象。”他把她分不清是被汗还是泪濡湿的发丝别至耳后,“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准备他醒后换洗的衣服,你回忆回忆,他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我们可以帮他联系。”
林敬肴有条不紊的安排和温和的声音在这个她方寸大乱的时刻稳稳接住她的情绪,用具体的行动告诉她:会好的。
“衣服你知道尺码吗?我打电话叫人送来。”
苏尚可摇头,“他和你身材差不多,按你的尺码来吧。”
中途医生来过一趟,说的都是些苏尚可听不大懂的专业名词,林敬肴后来和她解释:“他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加之流血和失温过久,目前出现不可抑制的寒战属于正常现象。最近每天都需要做CRRT来进行血液净化来替代受损的肾脏功能,清楚毒素和炎症介质。”
“别担心,等出了ICU,我们还可以用中医疗法帮助他恢复。虽然我下周就要离开,但医馆还在,我会安排好。”他有力的臂膀环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苏尚可的无助被他的安排渐渐消失。
她无可避免地想起苏文丽。事发时苏尚可完全不知情,等再见面时只能对着苏文丽的遗像以泪洗面。此刻似乎可以想见母亲被送到医院抢救,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外公外婆也是像今天这样,站在手术室门口殚精竭虑祈祷不止,最终被宣告祈祷无效。只是在脑海里想象这个画面,压在心底的难过便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也是在这个时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苏文丽的离开。这些年来在家中平静的氛围中,让她生出苏文丽只是出去工作,总有一天会回来的错觉。而此刻她切实地明白,苏文丽没有下手术台,永远不会再回那个小家。
下午肖骏尘醒来,看见守在病床前的苏尚可,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缓缓露出一个笑来,很快,一滴泪水从眼角滚落。
“你醒啦?”苏尚可小心地去碰了碰他的手,已经恢复正常温度。林敬肴见状按了呼叫铃,随后就出了门。
肖骏尘余光瞥见林敬肴离开的身影,手指点了点他的方向,“是他发现了,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你们不应该救我的。”肖骏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从石头缝里艰难发出的,空空泛泛,听不真切。
这句话让苏尚可笑容凝固,她听见自己心脏骤然落下的声音,随之而来的痛感从胸腔溢至喉咙,最终经由眼睛流出。
“为什么啊,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是吗?”苏尚可不想问的,因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可是她完全沉浸在肖骏尘不想活的痛苦中,根本没办法做多余思考,脑海中最不理解的也是这个问题。
肖骏尘没回答她,医生和林敬肴一起推门进来,苏尚可起身给医生腾出位置。
肖骏尘被转至普通病房,林敬肴请来一个护工,40来岁,看上去行事稳重,力气也极大,能一个人把肖骏尘从床上抱起。苏尚可想的却是,这人能控制住肖骏尘,让她稍微放下点心。
“身体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再担心,你也应该休息好。”林敬肴对苏尚可说:“我们现在先回去?”
肖骏尘说自己要睡觉,苏尚可也不好就待,跟着林敬肴离开。
晚上躺在床上,林敬肴从书房过来,见她一直盯着天花板,走过去躺在她身边,“还在想白天的事?”
苏尚可点头,翻身过来脸对着林敬肴,“肖骏尘是我前辈,曾经在我很艰难的时候提携过我,我对此很感激。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可靠、坚毅的大哥形象,我知道他的经历很坎坷,可从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她还是不太理解,“他看起来很乐观,还总是开导我。”
“并不是所有抑郁的人都表现为情绪低落,也有在外人看来很乐观积极的,却把最差的情绪留给自己的人。”林敬肴说:“肖骏尘大概就属于这一类。”
“他没有家人吗?”今天医生让联系家属,苏尚可说他没有。
“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苏尚可停顿一会儿,道:“他的爱人也是。”
“他的爱人?”
“他们是青梅竹马,后来那个女孩在一次空难中离开了。”苏尚可自言自语:“亲人一样的爱人,差不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吧。”
“这样想想他能走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我真不该问那个问题。”苏尚可想到自己,对林敬肴说:“母亲离开后,我还有外公外婆,还有陪伴在身边的朋友,现在又遇见了你。这样说不太好,但我真的很幸运了。天啊,我之前还在纠结爱与被爱,现在想想,我其实拥有很多爱了,我应该把这些爱分出去才是。”
这是林敬肴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离开的母亲,尽管在谈国栋那件事中他早已了解,此时听她主动谈起,还是不免心疼。他的苏尚可怎么这么好?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想着要去爱别人。
“分出去,你不心疼?”林敬肴听到这里失笑,没理解她说的是怎么个分法。
“分出去当然不是把别人给我的分出去。我想,我也可以有爱别人的能力。”她眼睛里有了光,手指触上他的脸庞,“像你爱我那样,去爱别人。”
“林敬肴。”她忽然叫他名字。
“怎么了?”他开口。
“你会不会吃醋呀?”
“不会,”林敬肴手从她颈间穿过,掌心掌着她后脑,“只要你给我的爱和别人的不同,就不会。爱情的爱,只能给我。”
“当然!”苏尚可伸手搭到他腰上,主动抱住他。
苏尚可阖上了眼,林敬肴借着月色看着她的脸,心中想着事,没有睡意。他试问自己见到昏迷在水中的肖骏尘时,下意识的举动是出于一个人的良知又或是医者仁心?那后来的照顾呢,他对自己的病人恐怕都不会这般事无巨细。看着身旁睡去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原因,那个人对苏尚乐而言很重要。他在感情中不见得大度,甚至有些自私,却也在这样的时刻希望她和她爱的人一切都好。
夜色渐浓,月凉如水。
在这个深冬的夜晚,在这个与生死擦肩的夜晚,苏尚可心里的种子悄悄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