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71、第71章 有力量就能

　　初二街上营业的店很少，苏尚可驱车接上李婺，去到李婺昨天挑好的见面地点。

　　餐厅开在半山腰，平时都是客带客，选址对于客流量没有影响。

　　“老板过年也不休息？”苏尚可一边开车一边问副驾上的李婺。
　　李婺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放挡风玻璃前，是她前段时间出差在店里买的小摆件，当时觉得适合苏尚可就买下。其实那时两人没商定搭组，也谈不上多熟，只是当下就有那样的冲动。

　　“老板家就住那儿，生意和生活两不误。”李婺翻着手机备忘录，上面是她关于透镜团队做的笔记。

　　苏尚可余光瞟到一眼，“李导，这么下功夫，我这个发起人有点自愧不如了。”
　　“你口才好，我嘴巴笨，只能在这上面下功夫了。”李婺自嘲地笑，苏尚可却不这么认为，她知道李婺是个很有想法的女生，从她过往的作品就能看出她对创作有自己的坚持。

　　透镜团队共有五人，这次出面和她们交流的是团队里的制片人陆济明，透镜这个团队就是由他牵头组成的。

　　三人在餐厅露台外见面，老板亲自过来上了壶茶，说是看他们几人投缘，闲聊几句就回到工作台继续看书。

　　露台很大，支起四五张桌子，却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对面是连绵的青山，山顶还环绕的着未散的晨雾。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苏尚可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总担心会破坏了这份寂静。

　　还是陆济明先开的口，他看着对面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两个女人，笑容淡淡挂在脸上，“说实话，听姚总提起苏部长要找我们团队合作时我很惊讶。不怕你们笑话，透镜之所以决定投入瞬映麾下，不可否认有经济方面的原因。在我们决定向市场倾斜，挪出一部分精力去迎合市场需要时，你们找到了我，好像是在替我们的初心在挽留我，告诉我应该再坚持一下。”

　　苏尚可没想到自己的小小想法能被陆济明上这么大的价值，她也担不起这样的高帽。事前准备的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反而需要直言这个项目背后的隐忧，“这是透镜加入瞬映的第一个项目，你们接受这个项目，数据也许不会特别好看，即使是这样，你们也不会后悔？”

　　“苏部长，你看，”陆济明端着茶杯眼睛在头顶悬挂的红灯笼和窗花梭巡一圈，“大年初二，人人都在家过节。如果不是真心看重你们的想法，我不会浪费这个时间跑到这样的半山腰来。”

　　过程远比苏尚可和李婺想象中要轻松。回程路上，苏尚可和李婺复盘，“姚总说透镜的人怪，我刚刚怎么没觉得呢？”
　　“现在只是聊想法，大家都有此意，一拍即合再正常不过。真正难的是过程中的磨合，开拍后你不仅仅代表团队，更需要代表公司push我们，那时候才有得磨啊……”

　　李婺导过很多小作品，尽管拍摄周期短，但都需要她全程参与，至于其中各种况味，她再熟悉不过。一开始好的，过程中也有可能崩，一开始起步艰难的，过程中也有可能突飞猛进。没个准头。她觉得自己就像艘船，入河随河淌，入海随海流，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加固船身。虽小，但有力量就能走很远。

　　苏尚可并没有李婺这样的经验，过去的《浮生职旅》她更多是提出想法，受到肯定，随后都被团队默不作声更换为更具商业价值的套路。
　　她没有据理力争过，但她仍把那视作自己的结晶，是那个不够坚定的苏尚可的一部分呈现。

　　如今处于筹备阶段的《时光》，无疑是一个新的开始，背后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许许多多同她站在一起努力的人。她忽地想起林敬肴那句话，新的一年是新的开始。
　　她想，或许她也有能力把过去没做好的事努力做好。

　　确定好《时光》的团队，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一半。剩下的假期，苏尚可在水云天陪外公外婆，期间李大爷和胜影奶奶一家过来做客，她负责招待。

　　苏尚可发现待客并不容易，煮饭烧菜洗碗拖地她都亲力亲为，明明体力吃不消，却又不想让老人操劳，还是自己吭哧吭哧地干。但好在一年就那么一次，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拖地的时候她想起和林敬肴生活的那段日子，不长，却能洞见他的日常，或者说，能够看见他们很久很久以后的人生。

　　林敬肴和她工作都忙，只有午饭时间两人会抽空聊两句天。通常是他发来自己午饭的照片，并问她吃了没。苏尚可吃饭不太规律，有胃口就吃，没胃口就等到饿了再做打算。这一点被林敬肴批评过很多次，他让她建立规律的饮食习惯。苏尚可无语：【我要能吃下去就不用你说了。】林敬肴的解决办法就是：【你找时间来趟医馆，我给你看看，配点药回去吃。】苏尚可马上给他发一个外卖截图：【不用，我现在就吃饭。】

　　下午一般是苏尚可先到家，但她不做饭，一是工作一天能坚持活下去就不错，哪有精力做饭？二是她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否则林敬肴习以为常，将来就有得她受。好在林敬肴并不执着于要自己动手做健康餐。工作日他们就叫外卖，周末林敬肴负责下厨，苏尚可跟在产生打下手。

　　现在想想，苏尚可觉得那样的日子也很不错。白天在公司有热爱的事业在忙，虽然偶有糟心事，但或斗或忍也能熬过去。傍晚回到他们共同的居所，和喜欢的人聊着各自的见闻吃饭，睡觉时彼此相拥，他们好闻的香气和体温都借着拥抱传递给彼此。无论白天历经了怎样的波澜，都能被这个有温度怀抱消解。

　　她怀念那样的日子，可也明白，有些事情必定要说清楚。这样不清不楚地搬回去，随之而来的会是更大的争执。她期待故事结尾，却只接受喜剧收场。

　　参加婚礼前苏尚可约了苏玫逛街，苏玫临时有事走不开，【我姐一家搬到我们小区了，这几天让我帮着小侄女，心有力而力不足！】
　　苏尚可疑惑：【你表姐不是刚结婚不久？什么时候生了个女儿？】
　　苏玫：【……】
　　苏玫：【我理解你贵人多忘事。我说的这个姐是我爸那边的，结婚那个是表姐……】

　　曾瑶带着母亲旅行去了，苏玫忙着带侄女，苏尚可决定一个人去逛。临出发被姚星怡抓壮丁：“正好我也被人鸽了，你陪我一起逛。”

　　两人到了商场，营业的店铺不多，但也能逛。
　　“什么人还敢放你鸽子？”苏尚可今天穿得随意，本来也没带多少衣服回家，走在全妆的姚星怡旁边就显得很素净。

　　“你就当那人是个傻逼吧。”姚星怡手一挥，不去想那些糟心事，拉着苏尚可上楼。苏尚可还沉浸在她突然开口的震惊中，而后一扯嘴角，大致明白她口中的傻逼应该是个男人，因为姚星怡再莽也不会用这个词指代她的女性朋友。

　　“姚星怡，”苏尚可拉出一件衣服出来看，忽然转头对旁边走神的人说：“你不太对劲啊？”
　　“说什么屁话呢？”姚星怡手插兜里，仰头带笑不笑地看她，她能看出来就有鬼了。

　　“你和蔚明川是不是有事？”苏尚可想起早上刷朋友圈，蔚明川和朋友开车去了平潭岛看海，而姚星怡今天被一个男人鸽了，火气压着也不小。

　　蔚明川是姚彦钧助理，苏尚可和他接触不算多，印象中总是西装革履，一副禁/欲清冷的形象，她有他微信都是工作所需，两人私下没聊过天。

　　苏尚可又想起之前在茶水间，姚星怡慌张中遮掩着在抽屉里翻找到一个什么东西揣进了兜里。种种迹象，指向性很明显了。

　　姚星怡从苏尚可口中听见“蔚明川”三个字时明显愣住。全公司上下那么多男同事，她为什么偏偏点中蔚明川？

　　“看你这个反应我说对了。”苏尚可倏地笑起来，而后满不在意地拿起手上那件连衣裙在身前比划。

　　姚星怡看一眼那衣服，评价道：“这件颜色太暗，不适合你。”又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猜到的？”
　　苏尚可低头看了眼，又把那件连衣裙挂回去，仰头思考了会儿，回姚星怡道：“大概是对你的审美有点把握？”

　　“我什么审美啊？”姚星怡有点好笑，拉着苏尚可胳膊催她快点。
　　“就照着型男想呗，长腿的脸帅的，穿衣有型的……还有，参考你前任Crush”苏尚可说着冲她一笑，姚星怡撇撇嘴，“你还连带着夸了一嘴林敬肴。”

　　两人聊着八卦也不耽搁挑衣服，来到一家运动陈列的店门口，设计简约高级，苏尚可抬头看了眼店名，KōNFLOW，心道康卓扬真行，哪哪儿都不放过。

　　苏尚可看中一双驼色的半高筒雪地靴，穿到脚上暖和舒适，走起路来也很灵活，店员在一旁讲：“穿上这个走一万步也不在话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重实用性了？”姚星怡不穿这些鞋，就连家里唯二那两双运动鞋都是之前和人约会徒步前买的，date结束后就再没派上用场。

　　“拜托，我一直都注重实用性的好吗？”苏尚可看镜中搭配大衣的雪地靴也很好看，而且还解放了她的双脚，心情豁然开朗。

　　也是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以后没有工作场合需要，她都不必再穿高跟鞋了。放弃高跟鞋的瞬间和放弃做主持人一样给她一种奇异感，原来那些曾经推着她在行进的东西并不是她的必需，它们只是成为一种习惯。

　　苏尚可买单后直接穿上那双鞋走，嘴角不时扬一下，姚星怡匪夷道：“你像没穿过靴子似的，就有这么高兴？”
　　“就有这么高兴！”苏尚可肯定地点头，她哪里是没穿过靴子呢，只是忽然意识到好多东西不是她的必要，好多抓不住的东西都可以坦然舍弃。想到这里，她就真的觉得自己能走很远。

　　远处一辆黑色汽车驶来，临近林家停车坪。林敬肴坐在老宅新砌出来的露台，奶奶和家里阿姨没事会在这里围炉煮茶。

　　车辆驶近，阿姨放假，奶奶示意林敬肴去开门。
　　车上下来的是林宗原，新年新气象，他换了新车。

　　林敬肴往车后座看一眼，没人，戏谑的眼神打量林宗原。林宗原被他眼神看得犯怵，转而又挺起胸膛，昂头道：“别对我指指点点，我再有不是也是你老子。这个家只有你奶奶能说我的不是。”
　　“那就进去领赏吧。”林敬肴做出个“请”的手势。

　　他不想和林宗原待在一起，又担心老太太骂林宗原过于激动伤身子，只好坐在一边看手机，适时缓和一下气氛。

　　“你还有什么脸回来？做出那种事来，真给林家丢脸！”老太太见着林宗原走过来就没好气，脸色立时垮下来。

　　“这是我家，我爸妈都住这，我怎么不能回来？”被陈岚那么一抖落，林宗原彻底没脸没皮。他走过来拉着老太太，“妈，爸不理我，你得帮我。”

　　“景瑞上初中了，还没见过爷爷奶奶。人同学都有父母爷奶在身边，大过年的就他娘俩，怪冷清的。刚好趁老爷子这阵子下乡，我把景瑞带回来和你见个面行不？”林景瑞便是他和徐曼玲的儿子，今年刚上初一。

　　老太太一脚给林宗原踹去，往死了踹，恶狠狠道：“林宗原！你比畜生还不如啊！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从今天起，你和我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林家这个门你别想踏进来半步。”说完对着一旁的林敬肴道：“你去找物业，把这畜生拉进黑名单，再放进来我就找媒体伺候。你妈没把这事放网上都是她仁慈了。”

　　“走吧，没被踢够啊。”　林敬肴走过来推着林宗原往外走，看一眼灰溜溜的男人，嗤道：“回父母家还空着手，也是真好意思。”
　　“有你教训我的份？”即使自己做了不是人的事，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小辈面前作威作福，又问道：“你上我车干嘛？”
　　“送我去物业，拉黑你。”林敬肴眼神在他新车上梭巡，心道林宗原一向对自己很好，离婚了家产分出去三分之二还要买辆新车充派头。

　　下午林敬轩过来，兄弟俩陪老太太吃了顿饭，林敬肴还有事就先离开。

　　“哥这几天一个人在老宅？”林敬轩走到沙发后给老太太捏肩。
　　“你这是什么意思？”奶奶手搭上小孙子的手，回头不解地盯着他。

　　“呃……”林敬轩意识到林敬肴可能没和家里人说，倒也符合他一向的风格，他那张嘴从不谈自己事。
　　“我以为哥应该找了个女朋友，毕竟也老大不小了。”

　　老太太被林敬轩老练的说法逗得轻笑，“你好意思说你哥，你又小他几岁？”不过说起女朋友，老太太倒是想起一个人，拉过林敬轩到身边坐下，“你来，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