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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睡眠与凭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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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生努力挤了挤眉头:“就是这样。”接着他自己又笑开来,“这样不好看,是吗?”
清梦点头:“嗯,皱眉,”清梦念了一遍这个词,“不好看。”
清梦看着他的笑容:“好看。”
向云生这下摸到一点跟清梦交流的方式了,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笑起来好看:“好,那我多笑,可否?”
清梦点了点头。
在这里耽误了一些时间,虽说有些插曲让心绪稍微放松了不少,但该担心的事却一点儿没少。既然决定了要带清梦回宗门,那么就更不能在这继续耽搁了。向云生一拍清梦的肩膀:“走吧,我们继续前行,看看能否遇到人。”
清梦回他一个笑容,跟着他往前走去。
向云生和清梦最终没能在路上遇到习应和庄姗凌,但好在运气不差,这么顺着走了一天,在傍晚的时候他找到了之前出海的码头,回到了有人气的地方,两人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向云生便打算御剑带清梦回宗门了。
依旧是那把木剑,在咒语下一点点变大。
清梦目睹这一幕,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又好奇又兴奋。
向云生看着清梦的反应也觉得好玩,笑着站到木剑上,回头对清梦说:“上来吧。”
清梦二话不说就跳上木剑,双手搭在向云生肩上,兴奋地东张西望。待到木剑载着二人升空疾行,清梦更兴奋了,呜呜啊啊地叫着,不过这兴奋劲儿没能持续很久。木剑飞得够高且有段时间后,清梦就觉得无聊起来,待在向云生身后不再说话了,向云生也不知道要跟清梦聊些什么,转头对清梦说:“觉得无聊就睡罢,待你睡醒,我们就到了。”
清梦点头,抱着向云生,闭上了眼。
泠呤山,岐宗。
习应和庄姗凌是结伴回到宗门的。两人在海边醒来时只发现了对方,且发现他们并不在熟悉的地方。判断了大致方向以后,两人沿着海边走,找回了出海时的码头,休整过后没多久,两人结伴御剑回了宗门。
这一趟出宗,奇遇没有,秘宝也没寻到,倒是差点害庄姗凌丢了性命。习应跟庄姗凌说起这个事来的时候,庄姗凌却感到很抱歉:“是我擅自偷偷跟着你们的,不怪你们,怪就怪我非要好这个奇,是我自己的好奇心害了我,反倒是要谢谢你和云哥救我才对,但是现在云哥还不知所踪。”
“别担心了,他没事的,这趟出去要是真会出事,他是不会叫上我的。”习应安慰庄姗凌,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点没谱。关于寤寐岛的一切都是向云生告诉他的,向云生能不能活着回来真说不定,能确定的大概就是,向云生能确保的是习应一定不会出事。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向云生靠谱,习应叹了口气,把这些事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习应原以为,向云生回来的消息要等上个三五天,却哪晓得第二天一早他正在习符室练习画符,就听得有同门说向云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女子。
习应听着刚进来的几人闲聊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再低头看手里的符,得,画错了,废了一张黄纸。
轻风此时也在案前坐着,正在画给宗门符箓库里补存的符箓,听得习应一声叹气以及将黄纸揉作一团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手上画了半张符还染着朱砂的笔砸去习应脑袋上:“又浪费黄纸!不知道改成别的符箓纹样吗!”
习应“哎哟”叫了一声,摸了摸被砸的脑袋,恭恭敬敬把轻风的笔捡起来双手递过去:“师父,我每次按你说的改了符箓纹样后,符基本上都没什么作用了。”
“那也不能半途而废,那黄纸不要钱吗?”轻风接过习应递来的笔,补蘸了点朱砂把刚没画完的一张符画完。
“可画完了也没用啊,为何要画完。”习应小声喃喃,话音刚落,又被砸了。
习应再次捡了笔给轻风递过去:“弟子知错了,这就去画完。”
轻风接笔,低头继续画符,头也不抬说:“实在好奇就去看看,心不静画什么符都画不好。”
习应听出来这是师父在点拨自己了,展黄纸的手便停了,起身朝轻风作了一揖,缓缓退出了习符室。
一出习符室门,他脚步就快了起来,风似的往向云生的房里赶。
然而进了门,却没有看到向云生——那能在哪儿?习应思忖着,便又出门去找,正好身旁这时路过了一个向云生同门的弟子,习应把人拦下客客气气问向云生在何处。
“前殿,剑师好像在发脾气。”被拦下的人说完就跑了。
习应看着这人跑远的身影,无奈地笑了:“所以你也是逃难呢。是吧,兄弟。”习应这下不急了——这时候跑去向云生那边就是给向云生添乱了,倒不如在向云生房间等他回来。
习应放下心来,从向云生房里拎了茶壶,出去打了壶水回来,又将之前懒得升起的炉灶点了,准备在向云生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等。
然而水烧到一半,庄姗凌也进来了。
习应和庄姗凌的目光在半当空这么一撞,两人均是一尬,继而又笑开来。习应率先开口:“来来来,坐,一起等。”
庄姗凌摸摸鼻子,干笑两声,坐到了桌旁。
“听说云哥带了个女孩儿回来?”
“不知道呢,我也是听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等他来了问问。”
“哦。”庄姗凌没话可讲了,用手指在桌上画着不知道什么的纹路,时不时又四处张望。
习应也不说话,盯着面前的炉火出神,他心头也是一串的疑问,但也不知道从何发问。总而言之,向云生回来了这件事也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剩下的事倒是不着急了,只是这么干坐着等待向云生回来着实有些无聊,也就只能盯着这炉火发发呆了。
也不知道这样盯着炉火过了多久,等到向云生进门来说话,习应才发觉,他跟庄姗凌坐着连茶都喝完了几壶。
向云生进门时见二人都在他屋里坐着也不惊奇,淡淡地给两人打了个招呼:“都在呢?”
习应懒懒地应了一声“嗯”,头也没抬,嘴里嘀嘀咕咕就说起话来了:“嗯,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我和小凌茶都喝完好几壶了。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孩儿啊······”
习应说着话慢慢抬头,话音在看到向云生身旁的女子时小了下去,没能说完。习应又去看庄姗凌,庄姗凌早站了起来,略显局促地看着向云生和向云生身旁的女子。
习应这时蹭得一下站了起来,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感到一丝不自在,紧张又不知所措地开口:“这位是······?”
习应话中之人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头发披散着,抿着嘴,目光在习应和庄姗凌之间来回跳跃,还有些兴奋地拽了拽向云生的衣袖,开口却是一点儿礼数没有:“谁?”
向云生已经习惯了清梦这个样子,只能笑着介绍:“这是我的两个朋友。这位叫习应,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位是庄姗凌,我同门的师妹。”
向云生将两人一一介绍了,又转向习应与庄姗凌说话:“这是我从寤寐岛上发现的······”说到清梦的性别,向云生卡了一下壳,“嗯,少年,他没有名字,我给他起名叫清梦。”
“啊?”这是习应的反应。
“少年?”这是庄姗凌的发问。
两人同时开口,向云生也有些尴尬。怎么说呢,哈哈,其实向云生自己现在也不是很能相信清梦是男子,但是清梦说他自己是,那便是了吧,以后慢慢求证就好。而面上,向云生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摸了摸鼻子。
清梦看样子也知道向云生在介绍自己,乖乖巧巧地拉着向云生的一点衣摆没有乱动,等到向云生说完,他才松开了向云生的衣袖,跑去抱住了庄姗凌的一只胳膊。
庄姗凌这下慌了:“别别别,你别抱我!这不合礼数!”说着,庄姗凌赶紧把自己胳膊从清梦怀里抽了出来。
清梦看到庄姗凌这样,原本笑着的脸上这下变成了疑惑,好像还带点委屈,慢吞吞退回了向云生身边,又把向云生的衣角给拽住了。
习应有些困惑:“这是不会说话还是······?”习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向云生摇头:“清梦没怎么接触过人,所以不太知道怎么,表达自己。”
庄姗凌:“啊?”
情况多少有点出乎意料,不管是清梦的来历还是清梦的性别,三人具是面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就在三个人这么尴尴尬尬站着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从何聊起时,向云生感觉到自己衣角有些动静,低头去看,清梦抬手指了指桌上放的茶壶和茶杯。
“怎?是想喝茶?”
清梦有样学样:“茶?”
习应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是,我们这么站着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要不坐下聊?”
向云生也是后知后觉:“也是。”说着便带头坐下,习应和庄姗凌也慢慢坐下了——清梦却没有坐,走到桌边拿起了一个还有茶水的杯子就喝,这下给习应看傻了,手伸出去,话说得犹犹豫豫:“那,那是我的茶杯······”
向云生看得笑开来,那笑声就是一个止不住,就差人从凳子上栽倒下去了,庄姗凌也觉得忍俊不禁,却好心地把桌上倒扣的一个茶杯翻过来,倒了杯新茶递给清梦:“傻孩子,喝这杯,你怎么都不看看杯子是不是有主人呢?”
清梦摇头没有接庄姗凌递来的茶,把方才被指明了主人的茶杯放回桌上,坐到了向云生身旁,贴到向云生耳边说悄悄话:“不好。不喜欢。”
这悄悄话声音一点不悄悄,庄姗凌本就因为清梦没接茶而动作有些呆滞,此时被清梦两句短短的话说的更尴尬了:这是说我不好?不喜欢我?
向云生那边则笑得更开:“不喜欢茶吗?你刚不还好奇?”
清梦摇头,嘴也跟着嘟起来,不满向云生取笑他,手往他面前一伸:“饼。”
向云生无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白饼放在清梦手上,清梦接过去就低头啃了起来,再不理其余三人。
习应看得一愣一愣的。在习应眼里,清梦的举止完全就是令人费解的,甚至有时候显得非常不礼貌,但是向云生却好像能精准地理解清梦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的含义似的——这两人一互动,就好像把周围人都屏蔽了一样,自成一个小世界。
再看庄姗凌,倒好的茶已经放下了,人也在桌边坐下,先前误解清梦话语,后一听向云生的话,明白过来,便也将那点不快的尴尬全都抛到脑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一时间,好像谁都没有主动交代的意思。习应也是因为好奇而发问,才让三人没有再次陷入尴尬之中。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捡到这个,少年的?”习应问。
向云生把注意力从清梦身上移开来,回答习应的问题,庄姗凌的兴趣也被吸引过去,放下茶杯听向云生的讲述。
向云生不擅长讲故事,只是把发生的事捡主要的描述了一遍,其中关于清梦易容过一次以及关于清梦对于性别的认知,他没有提起,也没有提起清梦说起寤寐岛上还有壶和盏的事。
后来三人七七八八分享了各自这一趟的一些经历,渐渐都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庄姗凌更是话说到一半直接就趴桌子上睡着了。至于习应,刚想取笑庄姗凌,自己则也扛不住困意,一边打着哈欠就一边往桌子上倒,嘴里还呢喃着:“向云生我今儿也懒得回去了,就在你这儿睡下了。”
向云生应了声嗯,也感觉困了,再看清梦,饼已经吃完,正靠在他肩上睡得香。
向云生把清梦的脑袋轻轻放到桌子上,去衣柜里找了床褥铺出来在地上铺好,把清梦抱上去放好,接着他转头去拍庄姗凌的肩,想喊庄姗凌回她自己的房间去睡,但庄姗凌睡得太沉,根本叫不醒,还不耐烦地把他手打开了。而此时的向云生也实在太困太困,索性放弃了叫醒庄姗凌的想法,走到自己床去,刚一躺好,他就感觉到黑暗袭来,失去了意识。
这一夜,整个泠呤山都格外安静,连蛐蛐的叫声都没有,风的动静也听不到一点儿,如同整个泠呤山都死亡了一般。
这一夜的月,格外亮。银辉洒在泠呤山山腰的雾气上,仿佛镀了一层银,让泠呤山看起来静谧安宁却又诡异。
至于变化什么的,得要等到第二天一早岐宗人醒来,或许才能发现吧。
早晨醒来以后,岐宗里听到门人交流最多的事情就是关于前一晚睡眠的事。
向云生醒来到现在,洗漱收拾又去宗门的食府拿了吃的回来,一路上已经听到不少人在讨论昨晚睡觉的事了,无外乎“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好奇怪,我居然没在床上睡着”“我昨夜打坐坐着睡着了”“我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向云生难得也反思了一下的睡眠,居然对昨晚的睡眠没有任何印象,但是身体里充沛的气韵告诉他,他昨晚休息得非常好。这让他联想到了跟清梦在一起度过的第一晚,他醒来以后也是感觉到自己有所提升。
等他回到房间以后,庄姗凌已不在房内,想来应是醒了就回自己房间去了。习应也醒了,这会儿好似在桌上画着什么。向云生一进来,习应刚好在桌子上落下最后一笔,抬头就冲着向云生喊:“你来看你来看!”
向云生步子慢悠悠,语气也不紧不慢:“看什么,你也有突破了?”
习应一脸惊奇:“啊?你怎么知道?”但他其实一点儿不在意向云生怎么知道的,随口问了就把注意力转到展示他提升的境界上。
“不管了,你来看你来看!”习应说着,用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然后在空中划了起来——只见习应手划过的空气中留下了凝而不散的水痕,晶莹透明,随着习应的手不断滑动,水痕渐渐构成了火符的纹样,这一道是最基础的火符。习应最后一笔落下后,符箓泛起了金光,接着金光快速浓缩成了一个小球,从小球中间跳出了一道红黄色的火苗。火苗持续的时间不长,在空中漂浮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了。
尽管如此,习应还是高兴得不行,不等向云生说话,他又蘸了点水在空中画起来,这次明显画的符更难了一些,似乎是火刃符,最后一笔落下时,向云生本打算躲,但那火刃刚一成形就消散了。
向云生看去习应脸上,果然已是满头大汗,甚至人都有些微喘,但习应的表情却满是惊喜和兴奋。
习应:“看到没看到没,我能凭空成符了!要知道我师父修了二十年才能凭空成符啊!”
向云生应:“是,太厉害了!只可惜威力不行。”
“那也是很大的进步了,咱们俩一起入宗都有八年了吧?八年啊!八年我就能凭空成符了,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我要给师父去看看!”习应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突然被一只手拉得向右后方趔趄去,险险跟一道火刃擦脸而过,而他的一簇鬓发,正好悄声落地。
两人回头看去,清梦画完符的手都还没放下——他左手举着一根食指,双眼弯成月牙,嘴角也稍稍翘起,间两人看向他,才收回手捧着笑脸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