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喜欢与不喜 ...
-
向云生带着清梦一路沿着海边走,他倒是想御剑,但是这会儿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就算是御剑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倒不如先沿着海岸走一走,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人家,打听清楚自己在何处。清梦乖乖巧巧地跟在向云生身边,手里捧着烧饼啃着,啃完了对向云生一伸手:“要。”
向云生一拍清梦的手:“没了,方才说了那是最后一块,你已吃了三块,再吃仔细要积食的。你都不口干吗?滴水未喝。”
清梦摇头,执着地再伸出手,要饼。向云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步伐,把清梦的手按下去,接着抓住清梦的肩膀让清梦看着自己:“不能再吃了,需得余一些给我,不然我没法活着回宗门了。”
清梦不明白,不过是多吃几块饼,怎么就会导致向云生没法活着回宗门了?清梦目光游移到向云生的乾坤袋上,想伸手——它先前看向云生的饼都是从这里变出来的。
向云生捂住了乾坤袋:“没了。”
可是清梦还是执着地看着向云生手捂着的乾坤袋,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
向云生有些好奇起来,这小家伙怎么真的像个孩子一样,看中了什么就一定要要,但是却不哭闹,就只是安静地与他对峙,什么话也不说。
但继续这样下去,他的口粮还真有可能被这小家伙耗光,烧饼他其实带了不少,就算清梦再多吃一块也绝不至于到向云生饿死的地步,但是向云生不想等干粮耗光了再去弄吃食——费力不说,主要是觉得麻烦,所以能少消耗一点就少消耗一点。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清梦不再继续吃了呢?
有了,先问问吃饱了没有。
向云生打定了主意,开口问:“清梦,你可饱了?若是,那就无需再吃了。”
清梦摸摸自己的脑袋,不明白:“饱?”
向云生愕然,这孩子竟然连什么是饱都不明白吗?
于是向云生又换了个说法:“你可还觉得饿?”
清梦又摸摸自己的脑袋:“饿?”
向云生沉思一番,问:“你为何想吃饼?”
清梦转疑惑为高兴:“喜欢!”
向云生又问:“为何喜欢?”
清梦想了一会儿,磕磕绊绊地说:“好、好吃。”
向云生再追问:“哪里好吃?”
清梦这下答不上来了,支支吾吾地有些着急,伸手又欲去抢向云生腰间的乾坤袋。
向云生不给它机会,闪身避开,一手按住口袋,一手按住清梦的脑袋:“先答,答完我再给你一个。”
清梦听到有饼,老实了,不扑腾着去抢乾坤袋了,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向云生,等着向云生问。
向云生心中计算了一下剩余的干粮,取了十个饼出来,叠放在手掌上。清梦见了就伸手要拿,向云生一抬手止住它,问:“这些饼,你能吃多少。”
清梦抬手上下指了指:“全。”
向云生把饼收回乾坤袋里,寻常人哪有它这胃口,不对劲,于是再问:“你吃这些饼,于你而言有变化吗?”
清梦又开始挠头。
向云生指了指它的肚子:“这儿,有没有一种饱胀之感,如同装了很多东西。”
清梦摸摸肚子,摇头:“没。”
向云生又一思索,联想起清梦拿到烧饼时的行为,再问:“你先前,吃过饼吗?”刚问完向云生就觉得自己是傻了,很明显是没吃过啊,多此一问,换了个问法,“你先前吃过东西吗?”
清梦摇头:“没。”
得,破案了。怕是这小家伙早就不需要饮食了,可是它自己却不知道。
说来不饮食与辟谷还有些区别。辟谷其实并非指不饮食,而是指不吃五谷杂粮而食气,所以全称是服气辟谷——意思是说修仙者以饮气或者药食充腹,或在一定时间内断食,目的是为了养生。辟谷之人确实是不需要经常吃饭的,就算吃,也只是饮水和吃一些灵宝药材。《大戴礼记·易本命》说:“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比如向云生的师父剑师。剑师是岐宗最有名的剑修,剑术仅次于掌门。如今剑师已二百高龄,辟谷已有百年,自打向云生入岐宗拜入剑师门下,他就没见过剑师吃寻常饮食。然而剑师也是偶尔会饮酒和食药丸的。即便如今剑师已经过了金丹期,不需要再饮食,但他偶尔还是会饮酒食药,一来是习惯了,二来是年纪大了□□多少还是有限,扛不住衰老,吃点儿药能缓解衰老带来的不便。
清梦的情况则比剑师要简单得多,就是单纯不需要饮食了而已。而正因此,这小家伙吃起东西来反倒随心所欲,喜欢就能吃很多。就说这烧饼吧,在向云生吃来味同嚼蜡,小家伙觉得好吃,一口气吃三块不带噎着,甚至还能再吃下十块,中间是一口水都不需要喝。
这得是多高深的修为啊?向云生不敢想。幸好清梦的心智单纯,如五六岁的孩童,不然向云生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寤寐岛出来。但凡清梦有一点敌我之辨,恐怕向云生连开口问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清梦斩杀于瞬息了。
向云生现在看着清梦就宛如看着一个上古神兽,好在现在这“神兽”乖顺可爱,对他没有敌意,但日后若有了敌意,那自己该怎么办?
把这“神兽”就此撂在这?向云生这个念头甫一出来,立马就被自己打消了。内心里的声音从来都是“带上他,绝对不能丢下”。笑话!放任这么一个厉害又愿意听自己话的“神兽”跑掉,那不就是把自己变强的机缘扔掉吗?向云生断不会干这种事的。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作甚,只要目前这“神兽”没有害自己的意思,带着便带着吧,只是得控制一下这“神兽”的食欲。
向云生从乾坤袋里变出一块烧饼,千叮咛万嘱咐:“这是给你的最后一块,吃完就没有了,日落之前不能再吃。”
清梦接过饼点头,立马就又慢慢啃了起来,乐在其中的表情让人怀疑他吃的不是味同枯柴的白饼,而是什么人间至味佳肴。
向云生看着清梦这吃相,有些忍俊不禁,转回身继续前行,但走了几步却发现清梦没有再跟着他了。他转过身,见清梦离他有个六七尺的距离,手里的烧饼已经啃了一半,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仍在慢慢咀嚼,待到咽下这一口饼,清梦小心地把剩下半块饼拿着,对着向云生喊:“我,回去。”
向云生没明白,之前不是一直跟着他再走吗?这会儿要回哪儿去?
“你要回哪儿?”
清梦指了指海里:“回岛。狐生气,得回去。”
向云生心里一空:“不行,你不能回去。”
清梦语气坚定:“不行。得回。”
向云生:“你回去了不怕被壶惩罚吗?”
清梦摇头:“狐不会。”接着清梦又说,“你,别上岛了。那里,没有东西,只有我,狐和展。”
向云生不同意:“不行,你不能回去,你要真是回去,得把我带上。”
清梦继续摇头:“岛上,没有你。狐发现你,会杀。你走。”
清梦其实并不想回去。其实对它而言,寤寐岛才算是真正的“没有东西”。他在岛上能看得到所有的生灵,甚至能与一些纯灵气凝结的精灵产生共鸣,但不管是生灵还是精灵,都对它没有感知,听不到它说话,感觉不到它的触摸,也看不到它的存在。在岛上,就只有狐和展是它唯二的陪伴。
这是它第一次接触到狐和展以外的生灵,被感知到,它真的非常非常高兴,也非常非常喜欢向云生。但是要它丢下狐和展离开,它也办不到,他们到底陪伴它很久很久了。
向云生这会儿慌得很,根本不知道清梦还在挣扎,他面上不露,却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想说服清梦跟他一起走,最后他灵光一闪,冲清梦喊:“我喜欢你!”
清梦瞳孔骤然缩小,这一句话仿佛直击心灵,让清梦眼眶含泪。
清梦未曾听过这种话语,一听到就开心得紧,不想回去的心情就更重了,此时竟然饼也拿不住了。只见那饼“啪嗒”一下掉落在沙地上,清梦“哇”得一声哭出来,抬手就去抹眼泪。
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泪水不止,把仓皇之间出口“喜欢”的向云生吓得不轻。向云生连忙走近清梦,伸手将人虚揽进怀里,手足无措地拍着清梦的后背,嘴里念叨:“好了好了,阿梦不哭。不哭了,云哥在,云哥在啊”。
清梦在他的安慰下慢慢止住了哭声,张口想说话,结果又抽泣了几声,它揩了揩鼻子,哽咽道:“我喜欢你。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向云生说。
“狐和展,想要。”清梦继续抽噎。
“他俩想要什么?”向云生问。
清梦见对方没明白自己意思,想了一会儿,仍语带泣声:“我想要,狐和展。”
向云生这下明白了,于是问清梦:“那我,你想不想要。”
清梦哼唧着点头:“想。”
向云生瞬间计划通:“那你想要我还是想要壶和盏?”
清梦又想哭了:“都想要······”说罢又哭起来。
向云生又开始拍清梦的背,安抚它的情绪。结合之前清梦所说,如果自己跟着清梦回岛,去找那什么“壶和盏”商讨带走清梦的事,估计去了就是被杀,但是······
“清梦,你跟我走吧。”
清梦抽抽噎噎:“不行。狐和······”
向云生打断他:“可你也想要我,不是吗?我若跟你回岛,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清梦这会儿顾不上哭了,眨巴着带泪水的眼睛思考:“不行。”
向云生再接再厉:“所以你跟我回宗门,等到壶气消了,你再回去,不就行了?”
清梦想了想,点头同意。抹了眼泪笑嘻嘻看着向云生,又把向云生抱得紧紧的,不松手:“喜欢。”
“喜欢什么?”向云生这是第二次被清梦抱了,他倒没有什么心猿意马的意思,清梦的身形现在更像一个男子,况且,其实向云生到现在都不确定清梦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初见时清梦披散着乌发,眉眼漂亮,胸脯也不过是隐约有些弧度,而现在清梦宽肩清瘦,实际贴在一起,并没有感觉到胸前柔软,至于更隐私的部位,向云生哪敢去确定,那不是耍流氓么?况且在向云生心里,他其实更偏向清梦是女子。虽然说他已经抓了清梦的肩不止一回,但在那之后他都一遍遍谴责自己,不该在未跟女子有夫妻关系时对女子做这些出格的动作,但是清梦却从未在意过这些。初见面时就抱了他,此时更是抱得紧。
向云生其实心里也喜欢这样抱着清梦,但这实在于礼不合。他挣扎着想松开清梦,清梦却不愿意,黏黏糊糊地继续抱着,回答他的问题:“喜欢,这样。”
向云生费了些力气,将清梦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清梦,你我性别有异,又未婚娶,不可。”
清梦被扒拉下来有些不高兴:“嗯?”
向云生指了指自己:“我是男子,而你是女子,我们不能这样,你知道吗?”
清梦:“我也是男子!”说罢又要上手抱向云生,被向云生抬手止住,于是便不高兴地垂下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向云生问他:“你怎么是男子?”
清梦:“我,展,一样的。你,展,一样的。我,你,一样的。”
向云生:“······”原来寤寐岛上还有其他男子,就是那个“盏”。
向云生:“你是说,岛上的‘盏’,长得同我一样?”
清梦:“嗯!”
向云生:“那为什么也同你一样?”
清梦抓起自己的手和向云生的一比:“一样。”
又拍拍向云生的腿:“一样。”
再摸摸向云生的脑袋:“一样。”
又摸向云生的腰腹,被向云生止住了,清梦到也不介意,指着向云生腰腹说:“一样。”
向云生被清梦一系列大胆的动作给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自己清白不保,虽说暂时没有离开宗门娶妻的打算,但是该避讳还是要避讳的。
清梦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男子。”
清梦这么解释完,一副十分自豪的样子,抬手便又要抱向云生,向云生这下不再拦着了,若真同为男子,要避讳的那些也就不存在了。
向云生也没法求证清梦到底是不是男子,又或许岛上那个叫盏的男子确实看过清梦□□,知道清梦是男子才会告诉清梦吧,既然清梦说他自己是男子,那便是吧。
但若是这样,先前那一句“我也喜欢你”就显得有些······
向云生咳了两声,心中暗喊失算,虚虚应着清梦的拥抱,心中暗自忖度:原以为是个女子,以这种办法就能留下清梦,况且如果是女子,就算娶了“她”,也无伤大雅,可如今,清梦是个男子,这叫他如何是好?罢了罢了,人留下了就行,剩下的,徐徐图之,况且······向云生眼前又浮现出清梦漂亮的脸蛋,总觉不像男子。再者,依清梦的性格,要想从□□下手求证清梦的性别,估计也容易。
向云生想通这些,便不慌了,既是男子,清梦想抱便抱,向云生便不拦着也没什么拦着的必要了,何况他也挺喜欢被清梦抱着的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之感。
依着清梦又抱了一小会儿,向云生将人从怀里拉开。没了性别顾虑,可大男子顾虑又蹦出来——两个男子这般搂搂抱抱黏黏糊糊,是不是太过不阳刚了?向云生越想,心中越臊得慌,赶忙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到目前的处境上。
这荒郊野海,平时向云生也不怎么辨别方向,根据太阳的方位最多能算出大致的东西南北。被清梦从岛上带出来时,他根本没有看到周围的景色变化,就更没有依据来分辨方向了。这也是他俩为什么一直沿着海滩走的原因了。
向云生又看了一眼太阳,四下望了望,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日头在偏南的方向,按理说应该朝偏北的山林里走,才更有可能回到宗门,但山林里情况更复杂,潜伏在暗处的危险更多。海滩上视野开阔,没什么藏身处,受到野兽袭击的可能也更小。
他又想到被留在岛上的习应和庄姗凌,也想沿着海滩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他俩,确定他俩是不是还安全。
清梦见向云生皱眉,觉得他皱眉不好看,不喜欢,便伸手去抚他眉头,嘴里还小声念:“不喜欢不喜欢,打开打开。”
向云生被清梦的动作逗笑,注意力转到清梦身上,躲开他还想揉自己眉头的手:“你作什么呢?”
清梦小脸皱了起来,嘴角也撇了下去:“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清梦指他的眉间,嘴也撅起来了:“这个。”
向云生摸了摸自己的眉头:“我眉毛怎了?”
“不喜欢。”
向云生还是不明白,更加疑惑了,自己的眉毛到底怎么了,能惹得这小家伙这么不开心呢?
清梦见他不懂,有些着急,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他抬手把向云生的眉头挤到了一起,然后开口:“不好看,不喜欢!”
向云生这下懂了,原来小家伙看到他皱眉了,觉得不好看,所以不喜欢,不开心了,但他却因此有点好笑:“我皱眉了?”若不是经由清梦指出,他可能还真不知道自己皱眉了,只是觉得心里事好多,闷得难受。
清梦被新的词汇吸引:“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