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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符修天才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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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生这下是着实吃惊了,更吃惊的则是习应。
“谢兄弟救命之恩!”
向云生摆了摆手:“不客气。”说完就朝清梦走过去。
习应比他更积极,快步走到了清梦跟前:“小兄弟,你这天赋异禀啊!”
清梦仍然只笑,待向云生过来他近前,他就望向了向云生。
向云生问他:“清梦,刚才那道火刃是你画的,是吗?”
清梦点头:“好玩。”说罢又要抬手再画,被向云生压下了手。习应见状则连忙跳向一旁,生怕自己被波及。
向云生:“这符危险,以后不到危及关头不要用。”
清梦点头,乖乖把手缩回了袖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向云生发起呆来。
向云生又朝松了口气的习应说话:“不是要去找你师父?还愣在这里干嘛?”
习应啊啊哦哦一阵,两步一顿地出了门,几欲开口,又都作罢。出了向云生房门后直奔习符室去找轻风了。
向云生在习应出门后招呼清梦吃他带回来的早膳,他心里诸多疑问想问清梦,但他又明白此时跟清梦交流也是事倍功半,现在最紧要的事恐怕就是教会清梦说话。想来清梦应该是学过一点,简单的词句他都能重复,但是不会说意思完整和语句流畅的话,但看他画符便知,他很聪慧,从火符到火刃符,符的纹样复杂程度完全是不一样的。向云生虽是剑修,但没少听习应跟他抱怨,符修最难的一点就是记背符箓的纹样,火刃符是在火符的基础上改的,但初次接触符箓的人,不画个十几百来张真记不住的。何况凭空成符这种,更需要记忆自指尖而出的灵气运行轨迹,位置稍有偏差,都是成不了符的。
习应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凭空画符,但是以往都没成功过,别说火刃成型了,火苗都出不来一个,因为灵气在空中运行毫无痕迹可言,手指稍一动就会忘记之前画的痕迹在哪儿了。习应刚刚之所以能成功,还是借助了水作为灵气运行的载体,才能在空中记录下灵气划过的轨迹。
向云生看了看清梦,想必清梦也有这个借助的过程,毕竟这少年最擅长的是有样学样,估计根本没意识到他自己能做的比习应更上一个台阶。少年的体质本就特殊,能直接感应又或是看见灵气也不是不可能。向云生思及此,不免又想起来初遇清梦时清梦那敏锐的感知力,竟是连武器的杀气也能感知到。
清梦哪知这些,向云生带来的早膳比之前的白饼滋味更丰富,清梦品味起来也要比白饼更复杂些。他嘴里各种味道像是在跳舞,令他又惊又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吃到最后索性放弃弄明白这些滋味了。他把包子放下,朝向云生伸出了手。
向云生看着清梦白生生的手掌,有些发懵,像是思路被谁一巴掌拍断了那般突兀,他愣愣地问了句:“什么?”
清梦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饼。”
向云生看看桌上剩下的半边包子和未动过的粥:“包子不好吃?”
清梦摇头。
“粥不好喝?”向云生又问。
清梦继续摇头,又说了一遍“饼”。
向云生无奈,只好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白饼来递给清梦。
清梦接过便啃起来,再不碰桌上的包子和粥。
向云生好奇地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味道与他在食府厅里吃的别无二致,肉馅少得可怜,不过冬枣大小,皮有二指厚,是宗门食府一贯的作风,但胜在肉馅味道不错,不然真是一无是处了。
向云生想不明白,清梦连白饼吃起来都津津有味,怎么反倒对味美的包子不感兴趣呢?
向云生不再多想,潦草地把剩下的包子和粥都下肚,拎了剑要去剑师授课的练功场去。虽然剑师在他回来的当天生气把他训了一通,但还是给他准了两天休息,毕竟这一趟出门又带回来一个新人,也是需要安顿的。
但向云生显然没想那么多,剑师说让他休息,他却一点儿不敢松懈,心中虽然没了之前那种对寤寐岛的向往,但这十多年来的习惯却是改不了。
他唯一误判了的只有清梦对他的亲近程度,说是亦步亦趋一点儿不为过。他这会儿要出门,清梦就跟着他起身,快出房门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你跟着我作甚?”向云生问。
清梦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睁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变化地看了向云生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抬手又把向云生衣摆拽住了。
向云生这时也才反应过来,问了也是白问,清梦可说不出来为什么。
于是最后也只能拖着这个尾巴去练功场了。
剑修练功很是无聊,清梦跟着向云生去了练功场只坐在一旁看那些弟子挥剑、收剑、刺、挑、踢,没消一会儿就又有打瞌睡的念头。他甩了甩脑袋,把目光定在向云生身上,看着看着竟是跟着向云生一起操起把式来,手中虽无剑,可招招式式都有模有样。
同门弟子本就好奇这个多出来的女子一般的人物,时不时就想偷看,这会儿见这女子练起剑招来无剑胜有剑,有些个直接看呆了,剑都忘了练。
剑师坐在练功场的一个小高台上看他们练剑,看到自己的弟子走神已很是不满了,手里时不时喝一口的酒都不是滋味。这会儿瞧见那女子学着向云生练起剑来,还招招都有样得很,再看一眼有些跟自己练了快几十年还能出错这会儿还分神去看这女子的弟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剑师酒瓶一放,捡了根树枝翻身就朝那女子刺去,树枝上凌冽的杀气挡都挡不住。
清梦胜在对事物感知灵敏,剑师刚拾枝刺来,他就已经察觉到要躲,往剑师刺的侧方偏了二三步。可惜动得太早,一眼就能被看穿动向,于是剑师立刻偏转剑锋还是对着他,他再躲,剑师再转,就这样转了三个弯,剑到眼前了,却刺中了一片空气。
剑师在一片唏嘘声中回头,向云生周围弟子都散开了一圈,隐约可见他身后有白色的一点衣服露出来。
“出来!就知道躲!”剑师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树枝也扔了。
哪里来的小丫头,不会剑术偏能学个像样,脚上功夫倒是快得很,躲得叫一个快,害我拐了好几个弯,结果还没刺中。
向云生夹在师父和清梦之间不好说话,只好侧身让出清梦。
清梦则拽着向云生的衣角不松手,还往向云生身后躲。
向云生:“师父······”
剑师:“叫她出来。”
向云生:“师父,清梦心智不过幼儿,就是体质特殊些,感知敏锐,才能躲开的。”
“你不要替她说话。你才出去了两天,带回个野丫头不说,还这么护着,难不成明天就要还俗娶亲?”
清梦听不懂剑师话里的阴阳怪气,只在向云生身后小声说话:“怪。”
其实声音一点也不小,向云生听得一清二楚。
离向云生三步远的一个耳力好的弟子也听到了,目光诧异地看向清梦,又看看剑师,不敢说话。
那么在众弟子的眼中发生了什么呢?
剑师以树枝为剑,剑路三经波折差点刺中女子。来路不明的女子原地侧撤三回,送到了剑师落剑的地方,结果突然就原地消失,再跟着就出现在了向云生身后了。
耳力好的弟子真的不知道这女子的那句“怪”到底是在说什么,但总有种被人说出心声的感觉。
怪事。
不管事实到底怎样,剑师的不乐意已摆在眼前,向云生还是得面对。可在这时,轻风飘然而至,身后还跟着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习应。
“符修天才在哪儿?快出来给我瞧瞧!”轻风凭借扩音符把声音放大了不少,练功场人人皆可听到,但没一个人站出来。
轻风回头看了看还在顺气的习应:“你小子,快给我指一下,是哪个?”
习应还没顺过来气,正在努力想说话和抬手指人,剑师就发话了:“怎么,你们符修缺人缺到我剑修的练功场了?”
轻风:“哎呦,樊老弟!我听说你徒弟向云生捡回来一个符修天才,只是看了一次习应画火刃符就能凭空成符了。向云生呢?你让他把人带来给我瞧瞧。”
被孤立的向云生:······
“哦,这呢。你捡的那个小孩儿呢?我瞧瞧!”
向云生往身后看了一眼,清梦抬头跟他对视,面上一笑。
向云生:“这里。”
清梦还是不愿从向云生身后出来,但轻风也已明白他身后之人就是习应口中的“符修天才”了。
轻风往向云生身后瞧了一眼:“不对,不是说是个少年吗?这是个女孩儿啊。”
向云生:“清梦是······”
习应:“他说自己是个少年······”
轻风:“不可能不可能,这分明就是个姑娘。这是谁家姑娘跑上山门来了,快差人给送回去。”
向云生回头又看了一眼清梦,这下也不用另寻他法验证清梦的性别了。
轻风的称号是慧眼符师。
所谓符师就不用解释了,而慧眼,则是“慧根天种,眼辨万物”的意思。轻风自入修仙途,一双眼看东西从没错过,管你是男是女,是魔是妖,符修法修剑修,他都能一眼看破。当然了,自从成了宗师,看人修为高低也比其他宗师要准上不少。
所以,轻风说清梦是女子,那便必定是了。
剑师还在吹胡子瞪眼,练功场上的弟子全都噤声不敢言。习应和向云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对方目光里都看出一丝讶然。
清梦这时在向云生身后又说话了:“怪。”
这一个字可谓如静夜松针落地,在鸦雀无声的练功场上分外明晰。这不光是向云生能听到,站在最外围的弟子这次也都听清了,就更不消说轻风和剑师两位宗师了。
轻风和剑师这回也没来得及说话,有一人落地,使当下更为静谧。
来人是岐宗掌门——观岳。
观山见星,海成其络。
观岳落下也不言语,就地以指为剑开始在空中勾画,片刻后一丝游线自他指中飘出,化为星星点点落在练功场些许弟子的头上,有些星点没有闪烁,有些星点却闪烁几下,没入发根消失不见。
其中有两点落在向云生和清梦头顶,竟是交缠红光闪烁一段时间后才落入他们发根不见。
这是掌门的指剑卜,此卜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些弟子要离开宗门,也意味着有些弟子要下山历练了,当然,有时也象征着有些弟子命里的劫数要到了。
观岳开口:“时也命也,顺之。自行散去。”
说罢,观岳就离开了。轻风和剑师也放下之前的心念,开始安排练功场弟子的去留,轻风点了几个头顶星点闪烁三次随自己走了,剑师则叫上了那些头顶星点没有闪烁的弟子去了言话堂。
剑师经过向云生身边时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近期不要出宗门。你红鸾异动,是显灾之象,不可出远门。”
向云生:“什么?”
可惜剑师没有多说,天机不可泄露,就这两句话,剑师得闭关个三五天了。
之后,练功场恢复了热闹,弟子们该练剑练剑,该干嘛干嘛去了。好像之前的插曲从未发生一样。习应和向云生虽然不解,但也同其他人一般,又都回到了自己原本专注的事上。习应尽管很想再跟清梦问上一些有关凭空成符的事,但是岐宗有宗训:“指剑卜落,前尘消散,此起自然,后继顺之。”
这是什么意思呢?岐宗掌门每次指剑卜落象,之前发生的不管是多么令人或诧异或气愤或怨伤或哀痛的事都必须放下,此后只能顺应万事发展去做。这也意味着,从掌门离开练功场之后,没有人可以再管清梦到底是来自哪儿,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符修天才,到底与向云生是什么关系,就连剑师的不满,轻风的好奇,也都必须一概当作“前尘”,统统是“没发生过”。
这也是岐宗名字的由来——“歧宗”,歧途的歧,歧义的歧。
歧宗最初的创宗掌门并没有飞升,但是在仙途将尽时他顿悟了“无为”与“空”的法意,于是由此生出“原是歧途一场空,算尽人间各不同。无为乃是有为处,道名空无自相成。”的感慨。后世又有弟子从创宗掌门的这最后一首诗里感悟了指剑卜,于是定下宗训。
其实也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力量在推着每一个歧宗弟子去这么做。因为到今天为止,还没有违背宗训的人出现过。又或许指剑卜每次落象,或许真的能叫人忘记那一刻之前的所有情绪和事情,也说不定。
可向云生对这个指剑卜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连同他身后的清梦,在与他对视时也只是继续笑着,对于发生了什么没什么感知。
但是······向云生抽出了自己还被清梦拉着的衣角。
“清梦,符师说了你是女子。此刻起你就不能再这样缠着我了。”
“为何?女子和男子不一样吗?”清梦说。
向云生:“当然不一样。男女授受不亲。”
清梦疑惑地看着他,又想伸手去拽向云生的衣角。
向云生后退半步:“不可。”
后面练功场就出现了新的奇观——向云生在练功场躲清梦,看起来跟练步伐似的。
当然,这天不管向云生到哪儿都没法躲开清梦。向云生其实也有点乐在其中,他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想着寤寐岛了,心间松快了不少,这样跟清梦打闹了一天。
期间向云生也有去宿府找眠管问过能不能给清梦安排个房间,但又一看安排的房间太远,向云生放弃了,大不了就是在他自己房间单独辟出一个小空间给清梦,只要他守得住本心,就算同居一室,也不会出事。
应该······吧。
课业练了一天过去,习应画符画到手软。他中间还试了很多次借水想再凭空成符,可一次也没有成功过。清晨时那种对灵气的敏锐感知竟不再有了,除了切实提高了一丁点儿的修为,让他画符时更顺畅之外,再没其他感觉。
不过习应还是打算去找向云生,他俩一块入宗的,加之是发小,夜晚总是要在入睡前闲聊几句。
习应便迈着步子去找向云生了。
一进房门,习应没见向云生,只看到清梦那个狐裘背影,清梦感知到动静回头,正好跟习应四目相对。
习应瞬间就脸红了,尴尬得脚趾扣地想退出去,但是转念又想自己是来找向云生的,有什么可躲的呢?
“向云生在吗?”
“在。”向云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一样。
习应绕过清梦往里走,看到了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向云生。
“你这是?”
“眠管给清梦安排的房间太远了,清梦不愿意去。”这是真的。
“所以?”
“我就给她在我房间辟出一张床来,用屏风格挡一下,这样就能解决她住的问题了。刚我正给她整理床铺。”
习应大跌眼镜,回头又看了一眼清梦。
清梦没再看习应了,只盯着向云生看,见向云生忙完,又欲去拽向云生衣角。
向云生侧身躲开:“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如此。”
习应:······
“你找我何事?”向云生问。
习应干笑两声:“哈哈哈,也,没什么事,明日师父安排了我锻体,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那恐怕不行,师父给我明日的课业是打坐调息,我明天估计得在练功场坐一天,还需得禁食禁水。”
习应目光转向了清梦:“那她······”
你不会真打算就让她一直跟你住一个屋,还走哪儿带哪儿吧?
“明日再说。”
行吧。
习应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