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拾李十里

2、再见

　　“是他……”林兆小声喃喃。
　　林潇然也瞥了过来，他与林兆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林兆刚要开口，只见林潇然回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回来了啊。”语气平缓，可通红的眼圈出卖了温白玉。
　　“温法医。”林潇然跟温白玉打了声招呼就抬脚要走。
　　一只手抓住林潇然的衣袖，抬眼看去，是温白玉。
　　世上这么多事，在外人看来，能击碎温白玉的就一件，就是四年前的那起“810连环杀人案”，不仅害得陈老不得安息，还使得林潇然坠入谷底，说不恨吗，可当时嫌疑最大的就属林潇然，就算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不应该让凶手有机会潜入杀了嫌疑人……
　　“怎么，温法医，是这么久没见了，舍不得我了？”
　　温白玉知道自己失了态，紧忙收回手，笑着：“林警官，几年不见，这察言观色的能力真是见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冯树立见两人气氛不对，急忙现身：“哈哈，跟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林潇然林警官，过来帮忙协助案子，你们有些人应该认识。”
　　“林潇然……”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警察把这个名字在嘴巴里翻来覆去倒腾了几遍，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林警官，您是林风林队长的儿子吗？”
　　林潇然听了他报出的名字，似出了神，眼睛愣愣看着那位小警察，点了点头，而后头便一直低着，喜怒不见。
　　四年前那件事不知怎的，怎么都没传出去，所以在那之后新入职的警察都不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自然在林潇然面前说话也没什么轻重。
　　“哇！林队长是我的偶像！当年我爸被作为人质劫持，是他救了我爸，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他，所以到后来，我才会选择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得知他去世后，我和我爸妈每年都去给他献花扫墓。”
　　“林队长，是一名顶顶好的人……”
　　林潇然耐心听着，抬起头，冲那名小警察笑笑：“是啊，我爹他一生惩恶扬善，明法笃行，他是一名称职的人名警察。”
　　林潇然说完，冲小警察微微笑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愿掩饰的。
　　而后迈开大步走向现场。
　　刚刚小警官说的一大段话，对林潇然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呢，只是这么多年，林队手下救过的，帮过的，扶过的，竟无一人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一句，你的父亲确是一位英雄，他值得被敬仰。
　　或许，接受任务也是件好事，可以查找案件真相，免得人民蒙冤，更重要的，父亲一生为国为民，清清白白，不贪一金一帛，待真相大白，他定要还父亲一身清白。
　　案发现场，5017室。
　　杨天乐躺在血泊中，胸前有一道惊心怵目的伤痕，是的，一眼看去，似乎是一刀毙命。
　　“陈浩，这是什么情况。”冯树立一边穿戴防护服一边问。
　　“冯队，死者名叫杨天乐，男，21岁，宁阜警察学院侦查学专业大三在读，这是他的身份信息和社会关系。”
　　陈浩将手中的信息递出去。
　　“温白玉。”冯队唤他。
　　“冯队，我刚看了，目前推测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日凌晨一时到二时，死因是被人拿匕首插入胸前，一击毙命……至于是不是这样，还需要等把尸体带回检查。”
　　“嗯”冯队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林潇然在听完温白玉的报告后愣住了，“胸前一击毙命吗……”
　　但很快敛了神色。
　　“据现场勘察，没有发现另一案发现场，目前确认这里为第一案发现场。但不排除远程抛尸的可能，就是操作起来有点困难。”蒋欣欣说。
　　“学校监控查了？”林潇然看着尸体缄默，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查了，没发现什么问题。”蒋欣欣连忙说。
　　林潇然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
　　蒋欣欣入队快一年了，却像个初入职场的雏鹰，她虽说不是出自像宁阜警察学院这样的全国顶尖的警察学院，可也经过了层层选拔进了这刑侦支队。
　　当年冯队亲自去招人，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小丫头。
　　如果说，刑警的天赋在于有极强的犯罪思维，那这姑娘完全相反，在她的头脑里，没有犯罪思维，只会查案，但总是考虑得面面俱到，连干了十好几年的老刑警都不一定能有她细致，这又何尝不算天赋。
　　只是自从进了支队，她就藏了锋芒，总显出一副笨拙模样，可能和她生性软弱有关。
　　“麻烦报案人还有与杨天乐有些关系的几位和我们走一趟，蒋警官，联系一下杨天乐的亲属。”
　　“我已经联系过了，亲属说已经出发去警局了。”蒋欣欣还在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姓蒋，就听他问了下面一句，连忙回。
　　“嗯，走吧，现场保护好。”林潇然迈着大步走了，冷着脸。
　　冯队早就自觉退到一边了，几个小警察不明所以，他一个刚来的，听内部消息说只是个小地方的小警察，处理处理民事纠纷而已，凭什么一来就好像他是管事的一样。
　　温白玉凑到冯树立身旁，半笑着把头靠向他：“这就爬你头上了？不管吗？”
　　“管什么？这不挺好？刑侦支队要注入新鲜血液了。”冯队笑着。
　　“新鲜血液？就林潇然？是上面的意思？”
　　冯队看了温白玉一眼，叹了口气：“小温啊，我知道当年陈老去了你很难接受……
　　“但当年的事，你也是局内人。”
　　“其实你知道林潇然他根本就没什么问题，只是上面要引出那些人的一个羔羊……”
　　“我不说那么多，你那么聪明，早就明白了，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怨他吗？”
　　“还是……”
　　“……你在怨你自己？把这无处发泄的情绪发泄在林潇然身上？”
　　温白玉听了，直击心灵，因为……确实如此。
　　“我是放不下……放不过自己，也便放不过他人……”温白玉望向林潇然下楼去的方向。
　　也是，早查明真相，就早些让老师安生。
　　于宁阜市刑警大队。
　　“您好，请问您与杨天乐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母亲。”一位瘦弱的女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棕色皮包放在腿上用手紧紧掐着，声音颤抖，眼眶通红，眼神空洞。
　　“杨天乐以及家里人有没有什么仇家？”
　　“没……没有。”
　　“那请您说明一下您家中情况。”
　　“我们是单亲家庭，我是一名初中老师，在小县城教学，教历史的，我前夫是一名商人，做着坚果生意，他希望我在家带孩子，可我想去工作，大吵了一架就离婚了，后来就再也没联系，先是请了保姆，后来乐乐也大一点了，就自己带着，也没再找，想着万一……不能苦了孩子，好在乐乐争气，考了个好大学，没想到……”
　　“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就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我觉得有点假……林警官，您怎么看？”
　　林潇然路过，突然被提。
　　“不怎么看，一半对一半错吧。”
　　“一半对一半错是怎么看出来的？”
　　“首先呢，整体太过流畅，就像是事先打了稿子，但是不排除她本身表达能力好的情况……”
　　“其次呢，感情太充沛，面上又太冷静，这不是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会表现出来的。”
　　“最后呢，她说到后面的时候，眼睛是向右瞟的，通常情况下，眼睛向左看是回忆，而向右看则是说谎，但当然了，也只是通常情况下。”
　　“由此判断，身份方面，她说的应该是真的，但是，离婚的细节，不好说……说不准与杨天乐的死有关，得想办法问出来。”
　　说完，刚抬腿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回来。
　　“接下来要问谁了？”
　　“嗯……该问那个高冷小帅哥了，林警官。”负责询问的警官想了想，答。
　　“高冷小帅哥？”
　　“啊，就那个叫……叫林兆的那个，报案人。”
　　“哦——高冷小帅哥吗？还挺形象。”林潇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能和你一起吗？”
　　“当然可以了，林警官。”
　　“多谢。”
　　“吱呀——”门开了，见进来人，愣在原地。
　　林潇然在林兆所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脚尖时不时前后一点，双手交叉落在大腿处，目光静静盯着林兆。
　　林兆被这么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张了张口，却又好像因不知要说些什么而闭了嘴。
　　“坐。”极其冷静的一句。
　　林兆还是看着林潇然，反应过来后才缓缓坐下，佯装镇定。
　　跟进来的小警官自知自己进来是个错误选择，但也无可奈何，硬着头皮干吧，为了工资，忍了……
　　“请问是不是林兆先生？”
　　“是。”
　　“再次确认一下您和死者杨天乐的关系。”
　　“同学。”
　　接下来的问题——
　　……
　　“嗯。”
　　……
　　“没错。”
　　……
　　“不熟。”
　　……
　　“是。”
　　……
　　小警官心道，能不能不要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往外蹦啊，我很尴尬的知不知道！
　　林潇然早看出小警官不一般的心理活动，从开始到现在没问出什么，想着打发他出去。
　　“王警官，要不你休息吧，我来？”
　　小警官眼睛一亮，终于……
　　“好的好的，林警官，就交给你了，我正好出去吃个饭。”小警官嘻嘻笑着，不断哈腰向林潇然致谢。
　　询问室里，只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