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拾李十里

3、怀疑

　　一阵沉寂过后，林潇然先开了口。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林兆不由得发抖，缘由，大概只为他自己所知，是悲多一点，抑或是愤多一些……
　　“这位警官，我过得怎么样，和您有什么关系呢？”林兆微笑着看着林潇然，很明显想要气死人。
　　林潇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哼笑一声，点点头，“确实是与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说一下吧，今天凌晨的时候你做什么了？”
　　“我凌晨的时候……就正常睡觉啊？”林兆眼皮跳了一下。
　　“林兆，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有天赋，可若是天赋用错了地方……别怪我亲手毙了你。”
　　林兆愣住了，像是真不知道什么，“什么意思？”
　　“那好……那你说，四年前初雪那天的夜，你做了什么？”
　　林潇然静静盯着他，目光里注满的是审判，及愧意……
　　2013年11月6日，癸巳年第一场雪——
　　华灯初上，稚气未脱的少年人坐在楼前台阶上，回想起一年前的今天，自己还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屋外人，林潇然救了他，给他名字，悉心呵护着，偶尔会严肃的要求他直面自己犯的错，但常常还是作为温柔哥哥照顾他生活起居。
　　舍不得……
　　可那封信，又确实有所依据……
　　“可能就是如此，爱一个人，会愿他生生平安，世世喜乐，哪怕自己并不在这场戏里。”
　　想着，一行清泪滑落。
　　“在戏外又如何呢，在戏外，还能更好的……去见证他的幸福。”
　　这一坐，便坐到了深夜，明月皎皎，白雪飘飘。
　　“今年的第一场雪，不能和你一起看了……”
　　自“810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离奇死亡，林潇然便总是被带走调查，今日亦如是。
　　回去时，夜已深得骇人，天有些冷，不知道家里的小崽子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已经高三了，得好好照顾身体……想着，不觉加快了步子……
　　“小桃子？”轻轻唤了一声，怕人睡了。
　　见没人应答，“小崽子今天没熬夜啊，真是长大了。”
　　开了落地台灯，暖光灯，一眼掠去，茶几上少了些东西……
　　往日，林兆总喜欢坐在毛毯上写作业，茶几上自然摆满了他的东西，说是摆，不如说是胡乱放着，林潇然说了好些次，可从未起作用，怎么今天……
　　“不对！”
　　林潇然狂奔到林兆的卧室，开门，站住……或是说，移不动了步子。
　　空无一人……
　　他缓缓走进去，空着眼神，翻了翻书桌上的东西，平时小桃子最讨厌他翻自己东西了，不就是因为自己总从他这偷中性笔用吗，每次不都还给他买，怎么今天，不怨人了，动他东西了还不说话……
　　一张便签躺在习题册下方——
　　“愿君如青松，公正亦不朽。”
　　“小崽子一个理科生，让他写这么文绉绉的东西真是太难为他了。”林潇然笑笑，又突然回过神来，“这小崽子不会玩消失吧，他要是真敢，等他回来我就把他腿打断。”
　　刑警的敏锐，“查监控！”
　　监控视频中没有一点人离开的痕迹，“不会监控也给改了吧。”看的人屏着呼吸，紧张非常。
　　“监控我看过了，很像一个人的手笔……”
　　“怎么，林警官已经有怀疑对象了？那和我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关系呢？”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是陈述句。
　　“……”林兆顿住，他这种人有太多秘密，肮脏，血腥，这其中只有一股清流……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至于我为什么删监控，我不能说……我有自己的理由……”
　　这是他们自打重逢以来，林兆第一次这么真诚地说……可惜的是，林潇然错过了四年前——他酒醉后林兆望他的眼神……
　　“他会信吗……”林兆心虚。
　　毕竟，他真的算不上清白……
　　“怒放枝头淡粉色的花~
　　好似你那纯真的脸颊~
　　不急切寻找答案~
　　只愿他能做好他~”
　　……
　　思绪飘回到四年前——
　　“噗——”林兆急忙心道好险，差点笑出来，要不然又是被林潇然一顿殴打……
　　这首歌好像从自己被林潇然捡回去就是他的来电铃声了，不知道因为这首歌被林兆嘲笑了多少次，这次又没忍住，曲调主打一个悠扬经典……
　　可林潇然小哥哥，你当年才二十出头哎。
　　……而今又听到这首歌，怎么笑不出来了？心口发酸又是什么原因呢？
　　可能是在他离家出走后的某天里，百无聊赖之际头一发懵就听了这首歌，没想到每次总是刚唱完前两句就被林潇然接听的听不到后续歌词的接下来会是这几句——
　　“我看着那桃花，
　　也看你那脸颊，
　　我伫立在花下，
　　愿桃花总不谢，
　　我不舍得离去，
　　愿那人能听见……”
　　或许也曾在某一天，他对他动过心吧，只是哥哥弟弟的身份，让他不能失控，让他心存理智罢了……
　　要不然怎么会刻意藏下后面的歌词呢……
　　……
　　“什么事？”
　　“好的，我马上过去。”
　　“有重要线索，我先走了。”刚一抬脚，又回过头来叮嘱，“别跑，老实呆着，懂了？”
　　“……嗯”林兆愣了，心说，“不是，不是应该还在冷战阶段吗？他怎么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主要……我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应了？真的是……莫名其妙！”
　　……
　　“嗯……林队？”
　　“嗯。”见他应了，小警官松了口气，还奇怪，“温法医不是说林队特别暴躁，别看年纪轻轻却像某些小老头一样特别会压迫打工人的吗？”
　　背后一阵发凉，恰巧碰见温白玉从现场出来，林潇然一抬头便开口：“你在背后编排我。”嗯……又是陈述句。
　　“！”身后的小警官先是慌张了，一脸懵，想着自己刚也没说漏嘴呀……又扭头看向温法医，恰巧的是温法医也盯着他——
　　“你说了？”
　　“我没有！”
　　温法医面无表情地转向林潇然，大言不惭地说了句，“没。”
　　而后堂而皇之地岔开了话题：“新证据在小蒋那。”
　　“嗯。”林潇然点了个头，大步过去。
　　“我们刚刚在1504室门发现了酒精痕迹，集中在门中间偏下部分，呈一个矩形的状态，应该是擦拭了什么东西。”
　　“并在1504室的垃圾桶里发现了酒精湿巾，只是没有指纹。”
　　“没留下？”
　　“嗯，应该是带了什么手套之类的，但是找不到，但在楼下垃圾桶发现了一个快用完的打火机，本来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我搜了一下这个打火机的品牌，发现这款打火机是很久之前被一个打火机收藏家收了的，可是……”
　　“嗯，收藏家信息给我。”
　　蒋欣欣递上去一个平板，页面上显示的是收藏家jiomy的信息——
　　jiomy
　　中文名：沙力
　　年纪：34
　　出生地：帛岛
　　学历：本科就读于宁阜大学医药化学专业，硕博就读于康西雅大学医药化学专业
　　这可都是顶尖学院啊……而且还是出生在帛岛那样荒僻贫瘠的地方的人……
　　“就这些信息？”
　　“是的，再多的查不到了……”
　　听了这话，林潇然没有丝毫意外，想来是猜到了。
　　他凭着习惯走回到1504室，蒋欣欣跟在后面——
　　“林队……”
　　“嗯，什么事？”
　　“这是这间宿舍的舍员信息。”蒋欣欣递过去一沓档案。
　　档案第一页写着：陈哲……
　　第二页写着：章与樊
　　第三页：明天
　　一页一页，眼底没有一点波澜，毕竟能进警院的，履历都是被审了好些次的，根本没有污点……
　　直到……翻过第三个人，一个熟悉的再不过的人闯进视野——
　　林兆
　　出生日期：1996年11月3日
　　出生地：不详
　　家庭成员：无
　　……
　　“林队……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很可疑……技术部查了，什么都查不到……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林潇然挑了下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啊……就看眼神啊，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就像……就像是相恋的两人久别重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找补一句，“对不起啊林队，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形容一下……”
　　“嗯，没事，形容得……很精准。”语气很冷。
　　蒋欣欣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多年看小说的直觉真得这么准确……她不由得想象两人的关系。
　　林潇然继续往后翻，倒数第二页，同样令人怀疑的档案——
　　安生
　　出生日期：1997年1月1日
　　出生地：不详
　　家庭成员：继父（领养人）严宽
　　……
　　“查了吗？”
　　“查了，只是这位安生履历干净得什么都查不出来，但严宽查到了点，严宽原是一家上市集团公司老总，是西嘉州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严氏集团，可是就在四年前，严宽离奇失踪，生死不知，他的儿子严永世便接管了公司。”
　　“四年前……”林潇然听到这个时间不由得喃喃。
　　林潇然以为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可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偌大的严氏集团究竟和四年前的事有着什么关联呢……
　　林潇然想着，翻看完了档案本，不知不觉间，走到1504室的门口，双手叉腰，思考问题时眼神习惯性地往室内一瞟，熟悉的红色行李箱下，正压着一把闪着银色的恶毒的光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