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
萧墨没敢睁眼看，但他直觉一向很准。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地转动着，睫毛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像实质般黏在他的后颈上，冰冷而粘稠。
监视感。
被盯着的感觉，使心里发毛。
萧墨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他暗骂自己真的很人机，特爱睡，只要睡着了就雷打不动，怎么叫都醒不过来。现在倒好，醒着反而成了煎熬。
不知道多少分钟过后……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萧墨尽量保持自己呼吸的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妈的这玩意怎么还不走。”萧墨莫名其妙的感觉地方玩意是不是都有点神经。他在心里骂着，舌尖抵着上颚，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音。
萧墨刚在心里骂完，那股监视感似乎没了。就像突然被掐断的信号，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墨：“……”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生怕这是个陷阱。
早点骂是不是他就能早点走。萧墨自嘲地想，慢慢睁开眼睛。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萧墨坐了起来，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僵硬。“那玩意过来干什么，到宿舍直接穿墙的吗？连开门都不用。”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萧墨眼神一顿，偶然看见地上折好的纸片，整整齐齐的放在床杆旁边。那张纸白得刺眼，在昏暗的宿舍里像一块发光的墓碑。
萧墨面不改色地拾起，手指触到纸片的瞬间一阵刺痛，像是被静电击中。他慢慢打开，上面写着一句话：
beware the church.
一句英文，紧紧挤在这张小纸条上。字迹工整得近乎诡异，像是印刷上去的。
那个东西不是中国制造的……
——结论之一。
萧墨的眉头皱了起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片边缘。
“真是服了，英文都是写的是什么意思啊，上来先把人吓了个半死，然后好心提醒，谁信啊！”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将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最后塞进了口袋。
“咔——嚓——"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又有人来了。萧墨的手指悄悄摸向枕下的藏好的瓷砖片。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来者给萧墨的第一印象是——没什么威胁。保证不骗你，来的人看上去和萧墨差不多高，穿了一件带帽子的黑色戴帽卫衣开衫，一件浅灰色的裤子，充满稚气的脸上隐约带着一丝成熟。
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亮。
少年对萧墨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得知他叫周穆星，之后他还犹意未尽的加了一句“啊，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在火车上卖车票的那个吗？”他的声音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
他至于给人的印象就这个吗？萧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松开了握着的瓷砖块。“你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多吗？”萧墨实在找不到话题，便问道。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有些干涩。
“啊？”周穆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道：“没有多少，有几个人是和我一起来的，但好多都去一二楼了，到六楼就一个人也没有了，来的时候我都没敢回头，总感觉有人跟着我。真有点吓人。”
萧墨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他的目光扫过周穆星颤抖的手指，在心里叹了口气。萧墨在出教学楼的时候数了一下每层楼的班级，一楼有五个班，一共有五楼。班里的布局是高考那种，也就是说大概有750个人。但就在这750个人当中，还要分了一下男生和女生宿舍。
但列车上可不止有这点人。萧墨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要是所有宿舍都是8人间，那一层楼40间宿舍，那应该能住将近两千人，但大部分人都去一二楼了，来要把男女生宿舍分开，四五六楼更是几乎没人。分配随机，自己恰好就在六楼，真是“巧妙的”运气。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床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想到这萧墨有产生了一个念头：不会整个六楼就他们两个吧？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东西破门而入。
还没等萧墨继续说些话，周穆星又继续问道：“那个……哥啊，”他的声音怯生生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萧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床单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图案。
“你叫什么？”周穆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哦，我叫……笑辞宴。”说完他又躺回了床上。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
“你今年多大？”萧墨为了不觉得太尴尬，礼貌的地问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块形状奇怪的水渍。
“十七。”周穆星回答。他的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不确定。
难怪啊，看样子也太单纯了，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可怜孩子。萧墨在心里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似乎，特别装……
萧墨笑了一声，“这么小？来着干嘛，太想不开？”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但眼神却柔和了些。
周穆星卡了三秒钟，“没有，就是心里难受。”他的目光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萧墨声音平静：“谁心里都会难受。适当放松，没人管你。”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床沿，像是在打拍子。
周穆星想了想，“也对……”又顺着回忆说的：“其实我也不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萧墨嗤笑：“人活着又不是为了成就，活着开心点就行了。”他的目光里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周穆星笑了笑：“或许吧……”他的笑容很勉强，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强行拉起来的。
萧墨没有回答......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
今晚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了。但他睡的依旧很死，似乎醒不来了。萧墨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是溺水的人。
“啊——”一阵凄惨的叫声从走廊中传进六楼的每个宿舍里。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一叫硬生生把睡死过去的萧墨给“啊——”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他猛地坐起身，额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一声闷响。他看了一眼时间：8：2 3。数字在黑暗中的屏幕泛着诡异的白光。无奈，他保持坐着的姿势慢慢缓解心中的怒意。
缓解个头，人生苦短，好不容易休息让你这么一句“啊”给啊醒了。
无法冷静的萧墨抬腿便往门口走去，脚步重得像是在跺地。
刚碰到门把手他又这返回来。把自己睡的床单整个掀了下来，布料发出撕裂般的声响。轻轻叠好厚就要再次出宿舍。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被什么追赶着。
这一套傻逼又神经的操作看得周穆星满脑子只有：……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穆星：“唉......等等......你干嘛去啊？”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干燥，带着浓浓的困惑。
回答他的宿舍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周穆星：“……”他盯着紧闭的门，像是要看穿一个洞来。
走廊又黑又暗，始终很安静。角落里写着“安全出口”的牌子发着隐隐的绿光，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仔细观察，墙壁上隐约残留着刀痕，那些痕迹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某种密码。
萧墨一直靠着单数列那一排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监视感。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是被静电击中。但依旧按照这正常速度行走，只是悄悄攥紧了叠好的床单。
走到头了，萧墨打开防火门走进去后，立刻躲在楼梯口的角落处。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放得极轻。
“吱呀——”门又开了。铰链发出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一个细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但他没有看到萧墨，直直走到了台阶处。那个影子高得不像人类，头部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刚要开始往下走，鬼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又被某些人一脚踹倒小腿，惊呼一声混着床单滚下楼梯。那声音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鬼影反应极快，立马爬起来之后却听到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操，门……锁了。锁舌卡进锁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咔嚓——”
“什么玩意儿啊，长的和个刀螂似的……”萧墨接下来只要那个玩意儿不把锁上的门给撞开，就没有什么事儿了。他自己在走廊里漫无目的的行走，心情十分通畅。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胜利的鼓点。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叮咚，有人违反学校规则，现已通知教导主任，请违反规则的学生积极配合，不要乱动】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那声音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的，震得他脑子疼。
萧墨“……”
果然做事不可冲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碎瓷砖，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萧墨闭上眼睛细细聆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很小，让他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幻听。但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违反规则的学员是要遭受处罚的。”身后男人语气平静。萧墨没有转身，看不见身后人多长相，但他给人的感觉很熟悉。那种冰冷的气息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萧墨尽量保持镇静，“那你是走流程，还是直接开打。”他的声音很稳，但内心很紧张。
没人回答…….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阵刺痛感从他头部传来，男人一把抓着萧墨头发，用力把他往门口拽，“我不喜欢加班，早点杀了你比较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的低语，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萧墨的后脑勺撞上消防柜时，金属门发出"咣"的巨响。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喉结被对方虎口卡得生疼，鼻腔里突然涌入一股违和的薄荷糖气味。那股甜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你他妈.…咳咳…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萧墨屈膝顶向对方腹部，趁机从桎梏中挣脱。嘴角有血渗出来，他随手抹了一把，白墙上顿时多了道狰狞的血指印。那抹红色在惨白的墙上格外刺眼。
傅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歪头躲过萧墨挥来的拳头，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肩胛骨上。那声隐忍的闷哼让他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停在枪管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经过千百次练习。
萧墨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墙上，禁锢在他脖子上的手正在慢慢收紧。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响起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我操……”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气音。
此时此刻
同样在六楼某间宿舍里……
【二十分钟后，我可能会有点麻烦，你要是在六楼就来搭把手，谢谢】信息后面还加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陈莫：“……”他的灰蓝色眼睛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假装没看见。
萧墨啊萧墨，你是有多闲才干出这么缺的事儿，还非拉着我……陈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床沿。
五、四、三、二、一，二十分钟了。
陈莫在心里默数，数到最后一秒时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
傅言逆光站着，白衬衫下摆沾着萧墨的鞋印，颧骨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五分钟前萧墨用碎瓷砖划的。
此刻他凝视萧墨的眼神，像屠夫在端详一块需要特殊处理的肉。那双眼睛带着不正常的红色，像是外面的天空。
傅言按住萧墨的肩膀，把他一遍又一遍地往墙上摔。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这下应该很疼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在进行某种有趣的游戏。
萧墨喷出一口鲜血，少许血液溅到傅言的脸上，他喘息声加重，“你就喜欢慢性死亡这一种行刑方式吗？”傅言松了手，后腿两步步之后拿出手巾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迹。那块洁白的手帕很快被染成了红色。
刚刚被打的太狠了，萧墨跌坐在地上，手腕摸了一下嘴边的血，他肩上全是血，手好像被拧脱臼了，他扶着墙想站起来......但太疼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干脆不站了，后背靠在墙上......冰冷的墙面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脸上笑容没变，“还打吗小鬼。“”
萧墨翻了个白眼，没回话，为什么呢，因为有人替他回了。
“再打就死了啊，老大，你知不知道要学会，嘶，学会……呃……怜香惜玉啊！”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青年个子很高，一缕长发扎起来垂在后面。他的样貌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气息，带着青涩和成熟。他的眼睛很特别，一只深褐，一只浅灰……
不像本土人！
青年察觉到萧墨，微微一笑，招手道：“你好啊朋友。”他的笑容很灿烂，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血腥气。
萧墨没时间理他，目光转而集中在了青年身后的人身上，他现在特别想把那个人的头给拧下来。
陈莫站在阴影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说好的二十分钟后来找我呢，你惜命可以，不遵守信用也可以，但是你不能看到好兄弟被打的狗血淋头还在那袖手旁观。竟然连扶一下都不扶…….萧墨的眼神如果能杀人，陈莫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傅言也没有理会青年，余光瞥了他一眼，冷着脸走了。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剑，白衬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青年也没生气，跟萧墨说了一声再见后赶忙跟上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猫一样。
楼道很长，光线也很暗，楼道尽头上根本看不见，青年的身影很快就消散了。萧墨立马冲着一旁看戏的人吼道：“你他妈能不能来拉我一下。”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陈莫回过神来：“哦。”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刚被叫醒。
萧墨：“……”他一使劲，伤口又渗出血来。
陈莫刚走到他旁边，要把他拉起来的时候，许久未见的广播又响了。
【叮咚，有人违反学校规则，现已通知教导主任，请违反规则的学生积极配合，不要乱动。】那声音甜得发腻，像是裹了蜜的毒药。
萧墨：“……”
陈莫：“……”
不到一分钟，青年和两个违反规则的人又巧妙的碰上了。青年看起来有些尴尬，手指不安摩挲着。
陈莫：“要不你也打我一顿。”陈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死盯着青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
青年连忙摆手，“唉，使不得，使不得，年轻人不能这么暴力。就算是教导主任，也不能过重体罚学生。”他的声音没有紧张，还带着一丝丝的……娱乐之情……
萧墨：“……”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陈莫没有回答，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看的青年头皮发麻，他努力思索两秒，“要不，留个联系方式。”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陈莫：“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像是要把青年钉在墙上。
“哎呦，小陈，火气别太大啊。来，拿着点哈。”青年硬塞给他一张卡片之后就赶紧跑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
陈莫：“……”他盯着手中的卡片，眼神晦暗不明。
————————————————
萧墨一直在和陈莫抱怨，“你说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我在你那拼死拼活的和歹徒斗智斗勇，你搁那没脸没皮的和背人谈情说爱。你还是人吗，你他妈就是个衣冠禽兽……”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陈莫：“你在骂一句，信不信松手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微微松了松。
萧墨：“唉，别别别别别，别松，别松，我可走不回去。”他的手臂立刻收紧，生怕陈莫真的松手。
陈莫背着他走到603，脚猛地一踢，门“哐”的一声，撞到了门后的床杆上…….
萧墨：“……我去，啥事儿让他生这么大的气啊。”
但转念一想，他好像每天都剩这么大的气啊！萧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陈莫把萧墨放到床上就赶紧去锁门，这时候萧墨发现，他宿舍竟然有窗户……
太不公平了。
“咋你宿舍就有窗户呢？”他的声音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
陈莫含糊道：“估计就两头的宿舍没窗户吧。”刚扣上锁，陈莫蹲在他面前，“哪儿疼？”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萧墨伸了伸手，“胳膊，好像脱臼了。”他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看起来有些骇人。
陈莫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捏着他的肩膀。突然，猛地一拉…….骨头归位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啊－－－－－”萧墨赶紧按着自己的胳膊低头不语。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刚刚那一下真是——震慑人心！
萧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陈莫：“初次试验，请多关照。还有哪疼？”
萧墨：“不疼了……”
陈莫：“真不疼了？”
萧墨：“真不疼了……”
他的手指悄悄掐着大腿来转移疼痛，生怕陈莫再给他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