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洛维奥的仲夏》过门楼

11、白山 二 “……没事

　　“……没事吧？”
　　“没事。我特别好，我好得不行。”
　　萨洛维奥正把漏出来的器官往肚里塞，皮肉在破口愈合。

　　而独角鲸躺在山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用角贯穿也好，抛飞到天上摔下来也好，独角鲸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杀死这个诡异的人类。它甚至把萨洛维奥吞进了胃里，匕首剐蹭胃袋的感觉让它呕吐，然后看见被嚼碎的肉堆在自己面前抽象地恢复原状。

　　独角鲸精疲力尽，觉得这个世界终于癫了。

　　“嘤……你们、来打扰我们、到底什么事啊？”

　　雪纱鱼躲在独角鲸胸鳍下，嘤嘤发问。闹到这地步总算能对话了，戈登自发解释：
　　“呃……您好？我们像请你帮忙治一下病。”

　　“这种事情、你们早说啊，嘤嘤……你有什么病，治好了可以请你们快些离开吗？”

　　“……我没病。”
　　戈登指了指萨洛维奥：“要治的是他。”

　　“你看他这样还需要我救吗？！”
　　雪纱鱼崩溃了，它贴着同伴大哭起来：“你们到底来干嘛啊呜呜……本来我和小鲸就是为了躲避人类的骚扰才藏到这里来的！你们、闯进来就算了、怎么还戏弄我们呢……呜啊啊小鲸……”

　　“……等一下。”戈登硬着头皮解释：“他真有，要不你试试呢？”
　　独角鲸闻言却将雪纱鱼扒拉到肚子下面，气冲冲地盯着戈登与萨洛维奥。

　　“不就看一下，至于这么大怨气吗。”

　　“吼——”
　　萨洛维奥刚说完，一捧雪就被独角鲸掀起泼在他身上。
　　负连带责任的戈登表示透心凉。

　　眼见又要起争执，雪纱鱼连忙潜进雪里游动。双方剑拔弩张互相敌视的目光中它跃出雪面，叭一下亲在了萨洛维奥额头上。
　　戈登：……
　　独角鲸：…………

　　萨洛维奥：……………
　　：“你好了吗，怪膈应的。”

　　罪魁祸首瞪大了眼睛，不死心地又狠狠吸了一下。

　　戈登甚至能听到鱼嘴传来的“啵”声。

　　他没忍住“噶”地笑了，手疾眼快按住萨洛维奥差点引起二次战争的拳头。

　　“……不应该啊。”
　　雪纱鱼喃喃地说，一脸震惊：
　　“他没病？你、你撒谎？？？”

　　“……我没撒。”
　　传染了萨洛维奥的些许臭脾气，蓦地被泼一瓢冷水，戈登想都没想就呛回去：
　　“有没有可能是你能力不行。”

　　“……才不可能呢、要是有这种事情，我们就不用躲到这里来了。”
　　雪纱鱼嗫嚅着解释：
　　“那、那就是他的问题是没办法解决的心病！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我们说好了的……我、我已经试过了，请你们快些离开吧！”

　　此时距离销毁期还有最后一个月。
　　还剩下最后一个地点：遗忘海。
　　据说那儿有最后一条银鱼。

　　戈登与萨洛维奥又开始长途跋涉。他们从皇城借道往东，一路穿越熟悉的城墙，走到森林之国。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急迫感让戈登觉得时间永远都不够。途径弯月湖时戈登在湖边掬了一捧水喝，又领着萨洛维上路。

　　渐渐地，他只听得到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
　　“……萨洛维奥？”

　　戈登转过身来找寻同伴，却看到萨洛维奥留在了湖边。
　　萨洛维奥的眼里仿佛只有天上的月亮，和倒映着月的，弯弯的湖水。

　　“你愣着干嘛啊？喂？萨洛维奥？”
　　戈登大声呼唤同伴的名字，萨洛维奥仍旧停在原地。他偏头望着湖水一动不动，仿佛已听不见世间一切声音。

　　戈登隐约觉得不妙，心头莫名的焦急驱使他跑回萨洛维奥身边，他大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过问原由，只看见萨洛维奥眼里和湖面一样的水光。

　　他留下一滴眼泪。

　　随后萨洛维奥释怀地笑了，他想起了一切，他又笑又咳，飞速衰老。褶皱和衰败迅速爬上他的每一寸皮肤，萨洛维奥仍旧仓皇笑着，在笑声中化为一捧轻盈的骨灰。

　　呼——
　　风吹来了，萨洛维奥就这么在戈登眼前被吹散，飞往任何他抓不住的地方。萨洛维奥眼泪化成的珠子坠在发黄的布条上，被强风吹滚。

　　戈登拔腿就去捡要拦截泪珠不落入湖中，突如其来的踉跄却使他失手，晶莹地泪珠一跃进湖面便自动消解，湖上的月光于波纹中扭曲，散发着奇异暧昧的光泽，扩散到湖面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暧昧到悲伤的湖上，戈登观看了一出宁静的往事。

　　来自一千零二十年前，
　　萨洛维奥用身体抱守至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