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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凛风   舒月派 ...

  •   舒月派人往宫里各个关窍打点了一番,得到的消息是陆灼尚且安好。

      “夫人安心便是,科考在即,陛下暂时无暇责罚侯爷的。”来回话的小太监这么说。

      对题日就在明天,孟廷璋忙得抽不开身,舒月思忖良久,决定先一步入宫去求皇后。

      哪知递了腰牌进去,却久等不到姜皇后处的

      消息。

      如此忐忑着过了两三日,对题日到来了。

      寅时三刻,整座京城仍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贡院门前却已是灯火通明。

      两排身着铁甲的禁军士兵手持火把,面无表情地分立两侧,聚集在门口的考生们见状,也渐渐停止了交谈,神色肃穆地依序等候着搜检。

      “孟相到!”

      随着司礼官一声高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乘简朴的官轿稳稳停下,孟廷璋身着紫色一品官袍,神色肃穆,缓步而出,一步步踏上悬着廉字牌匾的高台。

      “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为国选材,乃国之重典。”孟廷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考场,唯有有才德者称雄。若有人心存侥幸,行差踏错,窥伺奸弊,”他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无论是本相还是朝廷律法,都绝不姑息!”

      人群中,站在靠前位置的许文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孟廷璋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身旁的那瑞信候夫人娘家的亲眷,名唤高铭清的考生则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惶。他们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一丝侥幸——试题早已烂熟于心,只需按计划行事。

      随着孟廷璋步下高台,被搜检过关的考生们鱼贯而入,寻到自己的位置坐定。

      卯时正,鼓声如雷,回荡在贡院上空。孟廷璋从众目睽睽之下取出司礼官奉上的描金铜盒,取出里面的题卷。

      题卷一一下发,空气中便只闻呼吸声并题卷的翻动声。

      孟廷璋在几位学务官并巡考官的簇拥下,再次巡视考场。他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掠过一排排低伏答题的身影。所到之处,考生无不屏息凝神,奋笔疾书者亦暂缓笔墨,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在寻,欲寻得一位栋梁之材,国之重望。

      巡至中段,孟廷璋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注意到一位考生下笔极快,几乎不假思索,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从容,甚至是一丝得意。仅仅不过二柱香时间,这考生竟已开始在正卷上誊写策论部分,且一副成竹在胸之像。

      他目光略过考生卷首上的姓名,许文博。

      孟怀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改革后的策论题,由他亲自拟定,旨在考察学子对时务的独到见解,绝非死记硬背所能应对,甚至在流言之后,他更是备了多道不同的试题,以保证这考题“同而不同”。

      眼下许文博如此速度,若非不世奇才,便是…

      他不动声色,目光淡淡扫过身后陪同巡视的其中一位贡院司礼官卢明松。卢明松是周牧山的外甥,与他那舅父自成一派,察觉到孟廷璋的凝视,卢明松面色如常,甚至微躬下身体,回以孟廷璋一个恭敬的询问眼神。

      孟廷璋抿紧了嘴唇未发一言,但他心中那根弦,亦悄然绷紧。这考场之内,似乎弥漫着一股比往年更加诡异的气氛。

      他目光继续望向其他考生。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少考生的眉头都皱起来,改革后的考题角度刁钻,直指实务核心,绝非熟读四书五经便能轻松应对。有人苦苦思索,有人抓耳挠腮,却迟迟难以落笔在纸上。

      甚至连叶屺都还在仔细斟酌。

      孟廷璋的心更往下一沉,叶屺的情状,更显得那位天纵奇才的许生……

      许文博题卷的主题是边地的发展与改革,考察士子对古代边疆治理与通商政策的理解,要求考生融合前朝历史经验,提出兼具战略性与实操性的边疆经略。需多要素,多角度论证。

      孟廷璋转而又望向别处,那位高铭清也似大多考生一般,眉头紧锁,眼神乱瞟,额上几欲滴下汗来。

      许文博同众位考生显然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待他渐渐停笔,孟廷璋长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上前用手指轻扣了下许文博的桌面。

      “可是答完了?”

      “答……答完了,不知大人…有何要事…”许文博早便见他一直看向自己,心下便知他是看自己行文流畅,于是面上带笑,愈显得意之色。

      孟廷璋目光落在他的题卷上,唤了他一声,“你且近前来。”

      许文博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起身,跟随着孟廷璋到了考场之外,方才考生们待考的副舍。

      因考纪严明,许文博出考场时虽有不少考生望过过来,却并未引起躁动。

      几位学务并司礼会意,迅速分为两拨,其中一拨快步跟上了孟廷璋,一拨留守考场

      “你对边地通商倒是见解颇多,只是我朝南北通渠,向来亦重漕运,不知你对漕运一事,又有何看法……”

      孟廷璋坐在案前,重又阅过许文博的考卷,略一沉吟,淡声道。

      他的话音低缓,响在许文博耳畔却如同一声炸雷。

      邬泽临海,向来漕运发达,水市广大,但多限于国家内部行商,边地时有战乱,故崇熙帝即位后重视边地安定,诸多改革都旨在推动对外的贸易,高铭清为自己拿到的这份考题更是通篇未提“漕运”二字,可圣上不重视却不代表身为考生的许文博可以全然不通此道,况此时孟廷璋当面亲自下问,他又该如何回答。

      许文博略一抿唇,面上如常带笑:“漕运之兴……”,他下意识垂头,手指却已在不经意间绞紧,手骨铮铮然,发出轻微的细响。

      方才孟廷璋突然下问,屋内几位跟随孟廷璋来到副舍的学务,目光早已聚集到了许文博身上。

      本就心虚的许文博立于众目睽睽之下,更如芒刺在背,面色涨红,只支吾半晌,列举了几项水运的利处,便再说不出什么言之有物的东西了。

      见此孟廷璋脸色一变,目光亦变得锐利起来,跟随在他身后的总学务孔瑁旋即上前抽走了许文博的考卷,得到示意的两名禁军士兵立刻押住了许文博本人,不顾他的挣扎,掩住他的嘴,强行将他带了出去。

      恰在此时,考完的考生们正依序出了考场,见许文博被人缚住带走,震惊之余不免交头接耳起来。

      而自许文博出考场便畏缩在角落的高铭清早已没了答题的心思,走出贡院时更是两股战战,似小儿一般差点儿尿湿了裤子。

      叶屺适时上前搀了他一把,温声关切道

      “兄台可是身体有不适……”

      “无妨……”高铭清心不在焉地拱手“有劳……”说着他便不慎踩空,又被叶屺扶住了。

      “……”

      “兄台可千万要顾惜自身,莫要似某些人一般行差踏错才是。”叶屺抬抬下巴意有所指,目光略过已然被架走不断挣扎的许文博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郡主之孙疑似科场舞弊被带走的传闻似冬日里纷扬的雪片般,飘飞到了京师各处。

      传闻一出,如一簇鞭炮扔进了当日的众考生中。

      人群瞬间炸开,那些本就对考前泄题流言心存疑虑的考生积压了三日的怨气、不公感和失落情绪彻底爆发。

      “果然有泄题!”

      “是谁?!是谁泄的题!”

      “定是那贡院里的学务们,说不定是那孟相!他主持改革,试题必出自他手!”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声,众人更生愤慨。

      “对!肯定是他!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结党营私!”

      “我等寒门出路何在?!朝廷竟腐败至此!”

      考生们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不知是谁带了头,他们直往贡院门口集聚高喊,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贡院前的骚动,很快惊动了京兆府的差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士,他们迅速赶来弹压,驱散人群的同时,消息似插上了翅膀,飞越高墙,直抵崇熙帝耳侧。

      崇熙帝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孟廷璋的父亲曾是他的太傅,孟廷璋更是他的肱骨之臣,他笃信他的为人,可是士子们的讨伐他决不能置若罔闻。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总管太监刚奉上来的几本奏章,俱是参他孟廷璋徇私舞弊,败坏国典,欺君罔上之罪的。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御座的扶手,崇熙帝瞥一眼跪在下面的新任御史陈昇

      “士子激愤,流言直指孟相,陈卿以为朕该当如何?”

      陈昇沉吟片刻,高声回道“孟相心怀天下,为人刚正不阿,微臣自是认为此传言不实。但——”陈昇顿了顿,颇有些沉痛地摇摇头,望向御案上的大叠奏章“此事一出,不只是众位学子,朝臣间亦是掀起了风浪,猜忌随着流言频出,为朝廷安定计,陛下该彻查一番,如此也能顺势为孟相正名,以堵住悠悠众口,涤清不正之风。”

      此言正中崇熙帝下怀

      “如此……”重叹一声,崇熙帝命身旁的大太监方长全拟旨。

      “即刻传孟相入宫,另着人去审那许文博,朕非要把这桩事查个清楚明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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