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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惊变 “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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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姑爷是有来信……”想到青松送信来时的模样,雪绵心里惴惴,低下头先斟了碗茶给舒月。
“姑娘派人一直盯着云书,云书得姑娘令忙着抄译祁岳那话本子,近来去学馆也不过是给叶家表少爷送些题卷抄本便走,倒是无甚怪异之处。”
那些课业素来都是孟廷璋安排给叶屺的,考期临近,听闻叶屺也分外用功,几乎不出学馆,舒月暗暗想,是否是自己多心了。
“至于姑爷……”雪绵提起陆灼不由得撇了撇嘴,
走到书案旁拿起压在书案下的信封展了展,跪下去犹豫着道
“无论这信是何内容,姑娘……姑娘都要好好的……”
青松送信来时便说姑爷遇到了些棘手事,恐一时无法团圆,嘱她报舒月时一定要好生宽慰姑娘,只是这种事怎能是她好生宽慰便能了了的,雪绵也愁得不行,谁料这腹稿没打好呢,舒月先开口问了。
舒月闻听她支吾着说话,缓放下的一颗心重又提了起来
“怎么说?”
“青松亲自送来的信,说是……说是……”
“你这丫头今日怎么说话这般吞吞吐吐……”舒月听她口吻,越发心里着急。
“说是……”
“公主奉旨上山侍奉娘娘,姑爷尚有要务在身,恐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这样啊……”闻听只是纪明姝上山,并非是山上出了什么事,舒月倒是缓缓松了一口气,接过信笺来。
展开信笺是陆灼熟悉的笔迹,可内容却甚是短,仅有一个安字,看得舒月心里不禁生出些气闷来,虽知他上山之后有诸多眼睛盯着多有不易,但是她想他了。
哪怕多看一个字,她也会欢喜。
“不解风情的呆木头……”她无奈地嗔了一声,站起身时却不慎带翻了手边的茶水,水渍迅疾地便洇开在了信纸上,舒月惶急地将它拿起,那纸并未变得脆弱,沁湿了的淡黄色信纸上反而显出一行字来。
“勿采蕨薇,且待春暄。”
舒月怔了一怔,忽地意识到这是边地行军传递情报时专用的隐墨砚写成的。
同她在宫中撞见的,那日纪承钧收到的密信一样
陆灼另有密语同她说。
“勿采……待春暄”,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舒月凝神细思,终于明了陆灼的弦外之音,不知山上出了什么事,陆灼竟要她小心行事,以待时机。
可是这以待时机,为何又要用密语?
心头重又似被窗外浓重乌云笼住了一般,舒月速速带着雪绵辞了杜氏回了侯府。
陆灼也给孙氏写了家书的。
岂知候府中已然生乱,说是孙氏得了消息骤然晕厥,刚刚才醒转。
“出什么事了?”
望见舒月回府,众人皆伏首低头,却无一人敢言。
扯住跪在前端的陆灼奶娘白氏,舒月盯向她的眼睛,白氏却一反素日对她淡漠的态度,眼里涌出泪来,不住地给舒月叩头道:
“少爷他……夫人快些求相爷想想法子吧。”
舒月闻听此言心下蓦地一凉,提起裙子飞快地向孙氏所在的正院奔过去。
“婶婶!”顾不得寒暄,舒月直截了当向孙氏开了口,“少安他……”
“陛下密令,霁霞山昨夜山火肆虐,陆灼守卫皇后不力,已押解……刑狱司,听候审问。”孙氏声音颤着,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阿皎,这下可怎么办啊。”
“您说…山火…刑狱司?!”如一记惊雷炸响在耳畔,舒月的整个身子不受控般战栗起来,被一旁的雪绵及时扶住了才没有摔到。
“您别慌……”强自稳下心神,舒月深吸了一口气
“婶婶,他什么都没有同我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氏握过舒月的手,这才拭着泪缓缓道来。
原来纪明姝的足伤因着暮渊的高超医术,早便不碍事了,只为了多在霁霞山上呆几日,纪明姝狠心又把暮渊为她开来健骨的汤药悉数倒掉了,不料被姜皇后派去照顾她的侍女发现,“皇后娘娘让人寻公主去她的草舍说话,不知说了什么”
孙氏道:“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皇后当即就下了令,修书景王让他派人来接公主回宫去,因那些卫军不熟悉山上的地形,少安便得了令随卫队一同去护送他们下山,谁知下山途中,山上突然燃起了大火。”孙氏说起纪承钧颇有些愤愤然,谁都知道陆孟两家是他的眼中钉,这山火燃得突然,定是有人蓄意筹划,单捡陆灼不在的时候……
舒月眼里闪过一抹寒光,陆灼为人坦荡行事磊落,他们那些人自知耍些阴谋诡计不成,这才直白地给他安上个罪名么?
“皇后娘娘如何?可有人受伤了?”舒月急问。
“因着释月和陪伴娘娘的侍女警醒,及时护着娘娘出来了的,可甫一听闻有人还困在屋里,娘娘竟是不顾凤体挣脱苦劝的众人,重又冲进了火中。”
“还好少安及时赶回,把皇后同那村妇娘俩儿都救了出来,娘娘被烟尘呛晕,所幸性命无忧,只是在护那孩子的时候被燎起的床帘灼伤了手。”孙氏说着又含泪叹气,“娘娘自是心善菩萨似的,但咱们少安他……”
心善没有不对,救人没有不对,但比之姜皇后凤体,让她亲自去救,青荷母子委实太过渺小了。
所有人都似孙氏一般,认为堂堂皇后不顾自身,实是太超过了。
话梗在喉间晦涩难言,舒月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她怎会不知阿年之于姜皇后,是命,是无上的至宝……
但是此事一出,皇后凤体有损,陆灼作为此事上崇熙帝亲任的近卫军统领,完全没有理可辩。
兰林殿,风竹轩。
陆灼被锁在屋内,拧眉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带他来的人一路上缚住了他的双手,说是崇熙帝要见他。
起初陆灼也是真的相信,可到入了兰林殿他便知道真正要见他的是谁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吹进来的风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脂粉香气,环佩叮当间佳人步履轻盈,缓步入内。
陆灼低眸望向那双渐近的绣有浅金色凤纹的鞋尖,后退了一步躬下身子,声音沉而缓,透着淡漠与疏离。
“微臣给公主请安。”
“少安哥!”纪明姝甫一见到陆灼,便直截了当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滚烫的眼泪沁进身上这件舒月亲手为他做的这件石青色绣着寒柏的锦袍,陆灼本能地皱眉,奈何,他被缚着双手,推拒不得,只得冷下声道
“公主自重,臣已有家室。”
“山火来得突然,少安哥怎能未卜先知……母后慈心不忍无辜之人受害……”纪明姝不管,兀自抱住他,哭得抽噎。
“母后虽说是伤了……但究其因果……”
“少安哥哥……我会去向父皇陈情,让他饶恕你的。”
“感谢公主盛情,然此番护驾不力,有负圣恩,是臣罪有应得。”陆灼深叹一声,“夜深了,公主在此多有不便,公主还是快些离去吧。”陆灼别开脸去不再看向纪明姝。
“你可知……父皇已然拟过旨了”听见陆灼对她冷言依旧,纪明姝提高了音调大喊,陆灼的态度她在来前便早已明了,但是这是绝佳的机会,唯一一次,可以让陆灼听她的话的机会。
她不能放弃,要赌一把才行。
“凤体有损,兹事体大,已有不少人在朝堂上借着此事狠狠参了你一本了,父皇亦心疼母后,发了大火,拟了旨欲将你革职,家产充公,陆氏一族的男子,恐都会有流放之祸。”
陆灼闻言一惊,关他下刑狱司时姜皇后处的掌事姑姑还特他来宽慰他说娘娘念着他的好,不会怪他,会帮他求情的。
可现在……流放之祸?!
纪明姝的话似是冰锥,一字一句直往陆灼心上锥过去。
“公主为何来此处告诉臣这些?”他睁开眼,看向公主,眼里的光如将熄的烛火般渐渐暗了下去,“来看我陆家因为我一步步落入深渊吗?”
“我来,自是要给你和陆家指一条明路。”纪明姝纤细的指尖抚上陆灼的脸,不容他再避开自己的眼睛,“本公主能让父皇改主意。”她心疼地抓住了陆灼的手“少安哥哥……孟舒月做不到的,我可以做到的——只要你……”
话至此处,纪明姝顿了顿,羞红了脸重又抱住了陆灼。
“只要你休了她,娶我!”
话音落地,空气中是一片静寂,陆灼猛地抬头,束手的镣铐哗啦作响,他眼中第一次迸出难以置信的怒火:“你说什么?!”
“你听清了。”早能料到他的反应,纪明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孟相在朝中颇有声望,但也树敌良多,而陆家手握兵权,你与她联姻,便是陆家最大的催命符,你以为父皇真是宠信孟相,才把改革学政之事交给他的吗?不让我哥娶孟氏女,本就是另有考量,而你陆少安,唯有断了这层关系,我才能为你周旋。”
“不可能!”陆灼几乎是低吼出来,挣扎着想站起,却被铁链束缚,“孟家世代忠良,陛下决不可能如此做,而舒月已为吾妻,我便是死,也不可能背弃她!”
“那陆家满门老小就不无辜吗?”纪明姝再次上前声音却一改往日温柔,“陆灼,你效忠皇室,守护皇后是忠!你身为人子,保全家族是孝!如今忠孝难两全,你要为了一个女子,让整个陆氏的基业全然被毁,族人沦为阶下囚吗?”
陆灼无言。
纪明姝等得便是这一刻
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纪明姝缓缓道:“少安哥,只要你点头,给孟舒月一封和离书。我……我保证她日后生活无忧。否则,来日父皇圣旨一颁,事情就再无转寰了。”
陆灼不言,只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公主的意思,臣明白了”颓然垂下头去,陆灼瘫坐在椅子上
“公主可否容臣,再思量一日。”
纪明姝见他态度终于松动,心道哥哥教她的果然奏效。
陆灼越在乎什么,她便越往他在乎的人身上扎下针去。
她干脆地应下他,快步离了这风竹轩,但欢喜却似一簇簇烟花般在她心底炸开,纪明姝一路上都在高兴,只见到了纪承钧的时候还是目露了一丝犹疑。
“哥哥,他愿意娶我了!”
“你答应我的,孟家……孟舒月她……不会有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