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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山雨 ...

  •   “阁下果如景王殿下所言,处事果断。”孔瑁点头,“放心,阁下想要的,终会得到”言罢,他带头举杯。

      “那便承大人吉言。”

      三只酒杯相触,一切尽在不言中。

      改革的公示既出,世家子弟再有世袭的富贵可享,没有实学也无望入朝,朝中无人借力,富贵便不得厚积,就如一棵巨树,再怎么枝繁叶茂,但若在土壤中久扎不下根去,养分一旦耗尽没了补给,终会有枯朽的那一天。崇熙帝金口一开,众人知道此事无可转睘,有心者从学宫处探不出什么,便寻了借口备了厚礼来相府拜望。

      心知这些人所图为何,舒月看着那些想法子递上拜帖的世家,心头没来由地涌出一阵烦闷。

      崇熙帝将这桩差事交由爹爹,若做得好必是为国为民惠及千秋的事,可若做不好……

      况这选贤举能,向来是世家子弟的另一个名利场罢了。哪怕是被爹爹考校过学问,认定为有真材实学的叶屺,只因一朝借宿在自家门中,也有多少眼睛盯着,而当初徐氏带了他来,也是怕这名利场中的人轻看了叶屺。

      崇熙帝此番改革,为的便是除一除这股子邪气。

      总有人上门,孟廷璋也实是厌倦这些意图明显的拜望,奈何其间利益牵扯颇多,他光是周旋一番说些场面话来推脱,也要花费不少工夫,索性以崇熙帝要他一心出考题为由,将访者推拒了个干净。

      “雪绵,去传我的话”舒月不愿看自己爹爹烦心,于是话掷地如作金石声。

      “对题之事乃丞相职责所在,为示公允,从今日起相府暂且闭门谢客。”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派人去知会婶婶一声,只怕侯府也得如此。”

      “任是什么事也不开门吗?”

      舒月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

      现下丞相大人尚未归府,相府里姑娘作主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侯府那边二夫人这个长辈还未出声,若是有人求到侯府那边……

      岂知有时候人不念什么偏来什么。

      知晓了舒月的意思,孙氏便依言下了令闭门谢客,奈何承平侯府守门的小厮刚松了门拴,一辆华贵的妆花云锦马车便缓缓停在了门口。

      “是我来得不巧了么?青天白日的,堂堂侯府竟要落锁了?”

      看清来人,便是守门的小厮也是一愣,停了手上的动作匆匆奔进府去知会孙氏。

      孙氏也觉讶异,奈何与这来者有机缘的,并非是陆家,不好晾着人在外,她吩咐将人请了进来,又派人去相府邀了亲家母杜氏过府叙话。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若云车中惊险生子之时,伸出援手的瑞信侯夫人。

      甫一来到侯府见到这恩人,杜氏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不显,亲热地携了这位夫人的手,口称姐姐寒暄起来。

      “听亲家夫人说,姐姐有意来我孟家的。”杜氏笑道,“既是来寻我的,怎地不直接上门便是了。”

      “我也想啊。”瑞信侯夫人呷了口茶,半是艳羡半是惋惜道:“圣上旨意一出,满天下的人都知道相爷得了个极重要的差事,等闲人不能打扰,相府门上落锁,我怎敢上门去叨扰。”

      杜氏一哂,瑞信侯夫人说话倒是直来直去。

      终归是自家的恩人,情该由自家还,在侯府略用了些茶点谢过孙氏的款待,杜氏邀着瑞信侯夫人一同还家。

      恩人入门,凭是孟廷璋和舒月父女再怎么想闭门谢客,也无济于事了。

      临近傍晚瑞信侯夫人才客气地告辞离去,晚间回房,孟廷璋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自家夫人,轻声道

      “可是那位夫人今日同你说了什么?”

      “她说……”杜氏抿了抿唇,心里斟酌着措辞

      “听闻年后便要正式颁下科举改制的旨来,她娘家有位侄子的才分颇高,且虚心受教……夫人有心,让夫君你为他指点一二。”

      果然是这事,孟廷璋皱了皱眉,本能地便要推拒,谁料杜氏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意思,摇着他手臂道

      “妾身也知这便是有探听试题之嫌,故也没有真的同她承诺什么,只是想着家里之前还有子淳受教,也不算是未收门徒了,夫君只消把那孩子当作另一个子淳指点一二便是。”说着,杜氏扬起脸看着自家夫君

      “无论怎样,总有她救下若云同双生子的恩情在……”

      一人三命,俱是他孟廷璋的血肉至亲。

      “罢了,”孟廷璋深叹一声便软了声调

      “子淳尚在学馆,赶明儿我便吩咐云书再去为子淳送书册起居之用时,给那孩子也备上一份儿。”

      临近下场的前一周,待考的考生俱从五湖四海赶到了京中待考的学舍,以备应试,当下学舍里人声鼎沸。不乏有应试的学子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二楼雅座,几个锦衣公子正在饮酒。居中者是魏国公府的嫡孙许文博,他的祖母正是崇熙帝的表姑母祥惠郡主,因着这样尊贵出身,许文博原本靠袭爵便可换一份富贵荣华,奈何今年改制,匿名评卷不说,入朝之官还必须通过“对题试练”。

      “诸位放心,”许文博举着酒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桌听到,“今年的策论题,必与边防和税赋有关...诸位若然不信,许某可与之赌上一把”

      他说这话时表情太过得意洋洋,邻桌一个寒门士子打扮的青年闻言,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另一处,边地没落贵族出身的一位考生正在与几个相熟的考生低声交谈:“...据说新增的那几道对题不会太简单,若是还按老法子准备,怕是难以高中...”

      消息像寒风刮过时被风吹落的茫茫飞雪,在学舍众举子间悄悄四散流传。得到风声者或喜笑颜开或带着忐忑,未得消息者则是郁郁难安。

      不少寒门学子缩在角落,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手中的书卷越握越紧。他们都十年寒窗,有些为了凑上京的路费甚至变卖了家中仅有的田产,一腔热心皆奉其上。若真如传闻所说,科场尚未开考就已暗流涌动,那如他这般的寒门子弟,还能有什么指望?

      京中流言纷纷,连崇熙帝也听到了些许,又一日的朝会后,他令孟廷璋多备一份题出来。

      夜幕降临,丞相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孟廷璋彼时正在审阅考务细则,管家贺安轻手轻脚地进来:“老爷,孔瑁大人有事求见。”

      “这么晚了前来,应是有要紧事吧,让他进来。”孟廷璋说着,头也未抬。

      不多时孔瑁脚步匆匆地进得门来,面上隐隐透着不安“大人,下官近来听到一些风声...”

      “又是关于泄题的谣言?”

      那些守旧派欲阻挠他改革,倒是什么话也敢说。

      孟廷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唤起孔瑁的表字:

      “文清毋须忧心。圣上已知此流言,特命我重拟了一份考题以备不时之需,改革之际,流言蜚语在所难免。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人言?”

      “可是大人,这次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策论重点都与您之前划定的方向相和……”孔瑁惴惴,欲言又止。

      孟廷璋深叹一声,正色道:“先时让你多拟的考题可拟好了?”

      “已拟妥大半,只是...”孔瑁犹豫道,“若题目真的已经泄露……”

      孟廷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弯残月:“文清啊,你入朝为官有多少年?”

      “堪堪五年,大人。”孔瑁目露犹疑。

      “这五年来,你可曾听到流言?”

      孔瑁自然点头,他这一路走来听过不少流言,也没少在这上头摔跟头,朝堂风云变幻,太多人太多事,能踩到的坑多不胜数。

      孟廷璋望着他,目光如炬,“当日陛下力排众议,欲推行新政,我等若因些许流言就畏首畏尾,岂不有负圣上的信任?”

      孔瑁一愣,旋即低头:“下官明白了。”

      “去吧,把考题最终拟好。五日后送入礼部封存。”孟廷璋拍拍孔瑁的肩膀,“记住,我们做的是对的。纵然千夫所指,亦不能移。”

      孔瑁躬身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很快却又消失不见。

      待得孔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孟廷璋才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向后一靠。他何尝不知此番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前方的路必定泥泞不堪。

      然这条路上总要有位愿意先行淌路的人,才会有更多的人走上光明之路,国家才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临近下场的前几日,舒月伏在桌前给若云家即将过生辰的小哥俩绣一对儿福抱锦鲤的小衣裳,陆灼的家书不知为何断了一阵子了,近来眼皮总莫名跳着,扰得她心里也慌得厉害。

      察觉到她神色有异,雪绵关切地望着她,目露担心。

      乌云阴云密布,伴着窗外一声惊雷,雨丝似被扯碎的丝线一簇簇打着圈飘落了下来。

      舒月眼望着窗外的雨,心也似被这雨丝缠了似的。

      心中怅闷难当,她索性放下针,一把按住身旁雪绵的手:“爹爹那边一切可还顺利?云书那边,可有人还盯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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