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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阴云 纪明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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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姝本以为陆灼会抱她或背她,哪知等来等去却是陆灼的几个属下抬着顶简易的竹制小轿来了。
“还请公主屈尊上轿”属下躬身,态度恭敬。
纪明姝生气极了,可脚上的伤口带毒,她痛得直吸气,心里也是既急又慌,只得委委屈屈上轿。
“还好少安警醒,释月那药粉服下去,公主自然性命无碍,只是这足伤,未免须得再将养几日。”暮渊将药方开好递给释月,一面又扬声道:“公主千金之躯,又未曾婚嫁,少安本是外男,又已有妻室在此多有不便,释月你便好生照看公主吧。”
话是对着释月说的,但实是说给纪明姝听的。
纪明姝岂能听不出这话是冲她来的。
她裹在被子中里气得脸都涨红,却又不能胡乱撒气,只得恨恨剜了一眼守在她房边的侍女阿绣。
客院内室里阿绣自是颤颤巍巍抖个不停,出了外屋,陆灼先给暮渊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师父帮忙周旋。”面对纪明姝陆灼也着实无奈,还好有暮渊出口相助。
“臭小子还惹上桃花了”暮渊笑“莫要想东想西,你只管安心办好你的差事。”
他抬眼去望山前笼罩下来的阴云,山雨欲来,群狼环伺,任何事都要小心为上。
暮色四合,月光悄悄的探上窗台,屋内的皇后正抱着小阿年稀罕,侍女便来回禀了纪明姝受伤之事。
“这好端端的待在草舍,公主怎会被蛇咬,她身边的人呢,一个个也是死的不成?”姜皇后眉头皱起,实在不解。
“说是……”侍女嗫嚅,不敢编排公主。
释月恰巧掀了帘进来,嗤笑一声“小女儿的把戏罢了,只是痴心错付,难免要惹人笑话。”说着她低眸去给姜皇后拿行灸的器具,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娘娘您说,陆少安那呆子有什么好的,不解风情得很,怎么一个两个的傻姑娘偏都看上他了。”
姜皇后这才回过味来,纪明姝竟对陆灼动了心?
纪明姝并非她所出,却是如今崇熙帝膝下,唯一的公主。
嘴里念句佛,姜皇后想,还好陆灼对纪明姝无意,若然闹出些什么事来,岂非丢了皇家的体面。
“本宫还是得去看看。”吩咐侍女服侍她整衣理妆,姜皇后带了人往纪明姝的居处去。
却不成想,甫一出门,陆灼的侍从青松正在屋外候着,一见皇后,先奉上陆灼给的纸笺。
姜皇后笑了一声“少安护公主不力,这次是来此向本宫请罪不成。”
青松恭恭敬敬奉上自己写的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笺
“将军说,娘娘看过就必然能懂。”
看清上面的内容,姜皇后一愣,便摆手让青松退下。
一时行至纪明姝的居处,未近院门,屋内传出哗啦一声瓷片落地的声音,伴着女子哀哀的哭骂声。
“喝这什么劳什子的药!尽是些无用之物,蠢货!全是蠢货!”
气恼万分,纪明姝将桌上盛着汤药和蜜饯的碗盏通通扫到了地上。
阿绣伏在地上抹泪,碎瓷飞溅向脸颊也不敢出声。
“皇……”守门的亲卫望见皇后亲临,正欲通报,又见皇后摇头,忙忙噤了声。
“咣当”又一声响,纪明姝又往地上掷了一只粗陶土罐,土罐应声开裂正中姜皇后的鞋尖儿。
“娘娘!”本能地,宋清荷护到她身前。
“我没事……”
姜皇后安抚地拍拍宋青荷的手,而与皇后面对面的纪明姝已然慌慌然向下跪去,垂眼不敢再看皇后的眼睛。
“原是母后来了……”
“母后这时候怎地不在屋中安养……凝欢给母后请安……”
纪明姝知道皇后面色不霁,奈何皇后并非她亲娘,恃宠而骄那一套,在皇后面前全不奏效。
“你去,把地上这些碎东西收拾了…”姜皇后并未理会纪明姝,先指点着阿绣。
纪明姝的脚还伤着,根本跪不了多久,奈何姜皇后并未让她起身,而原本跪在她身旁搀扶她的阿绣受了差遣,手一松纪明姝差点跌在地上。
“好个蠢笨的丫头!”姜皇后身边的嬷嬷得了授意适时开口,骂阿绣道。
而姜皇后恰在此时躬身,拽住了纪明姝的手,嬷嬷见状便在旁陪笑道
“娘娘惊闻公主受伤,这才特特地赶了来,现看公主精神尚好,娘娘也可安心了。”
“霁霞山上不比公主你的兰林殿,本就不是个撒气的地方。”皇后温声道“公主身为金枝玉叶,更该心疼自己才是,如此胡闹没得叫人编排了去,到头来也损你自己的威仪。”
皇后言罢便看向阿绣“主子胡闹便是奴婢无能,不必教她在公主房中伺候了,拖……”回头又见纪明姝眼眶红红,姜皇后便又道
“留她在公主处做个粗使丫头就是。”阿绣自是千恩万谢叩头,临了姜皇后走时又着人送给了纪明姝一本《金刚经》。
“公主需静心抄经安稳养伤,娘娘有令,旁人一概不许打扰。”那嬷嬷回来给纪明姝身边伺候的人立规矩。
众人自是唯唯,嬷嬷回来给姜皇后复命,姜皇后抚了抚心口,长叹一声道。
“总算是拔了一处隐患。”
纪明姝对陆灼有心思不假,但在这关头纪承钧若将亲妹妹送上山来剖白心迹,未免过于牛鼎烹鸡,举轻若重了。
纪承钧筹谋良久,决不会如此行事。
姜皇后想着指尖不由得轻颤,可若是纪承钧真拿妹妹明姝做引子,她必得不能让他们得逞才是。
她的儿子,她的亲人,决不能折在这些人的诡计之中。
而纪明姝被皇后关起来修心养伤的消息当然很快传到了纪承钧耳里。
听着鸦青如此回禀,纪承钧原本随意搭着的左手指甲已经掐进了食指的关节里,嘴角扯出一丝阴恻恻的笑。
既然当下妹妹不堪重用,原本还在斟酌的那件事,纪承钧想,不必再等下去了。
翌日早朝,崇熙帝重又问起孟廷璋同孔瑁研商对题之事可有进展。
孟廷璋持笏出列,肃着脸道:“如今边关不宁,内地水旱频仍,国库空虚,正需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良才,陛下既下定决心要改革取士制度,臣与孔大人都觉得,对题的题目该当经义与实务并重,另革除‘投卷’之陋规,所有考生一律匿名阅卷;最后,削减王公大臣‘荐举’名额,有爵位者,后代子孙袭爵后可保留名位不参政,但若要入朝,需通过相应的科举‘试练’。科场之上,只论文章,不问出身!”
朝堂上一片哗然。
这几条改革,条条打在守旧派的痛处。特别是削减荐举名额一条,几乎断了众多权贵子弟的晋升之路。
当下便有鲁国公周牧山等老臣跪伏在地冲崇熙帝大呼三思。
崇熙帝皱眉,他早知变革艰难会受阻挠,但孟廷璋他一向是信得过的,若然此次改革真有效用,那孟家便又会成为功臣,可以借用打一打那些守旧派的脸,若然不成功,便是回归旧制也无伤大雅。
变之一字,向来始于敢作敢为。
“孟卿去做便是”想通了,他一槌定音。
崇熙帝金口玉言,大局已定。周牧山等人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辩。
退朝后,周牧山故意追从后赶上孟廷璋的脚步,与他和孔瑁并肩而行。
“二位大人力排众议改革取士,着实令我这酸腐的老头子佩服,还望大人定要做出一番成绩,令老头子我刮目相看才是。”
“为国选才,孟某本分而已。”孟廷璋目不斜视,坦然道。
周牧山拂袖嗤笑一声:“那我便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入夜,鲁国公府灯火通明,周牧山坐于上首,在下的尽是白日里与他同派的官员。
“国公爷,若然让那孟廷璋将改制之事办成了,今后朝堂如何有我世家子弟的立锥之地?”不知有谁喊了一声,众人便又吵嚷起来“这是改制吗,这断的是众位家中传承下来的根基与荣华!”
毕竟不是人人都似陆家一般,是拿命换的爵位与荣光。
想起陆灼,周牧山更添气闷,他可还没忘,自家茂儿的声名就是折在了孟家这位姑爷的手里,虽说皇帝只处罚了周茂没有收回国公府的爵位,但也因着此事,他不得不为了传下爵位,忍痛听凭崇熙帝的话与被罚流放边地的亲生儿子断绝关系,又把世子之位给了弟弟的儿子。
骨肉生离之恨,若不报仇如何能解?!
这科举对题,必不能让孟廷璋做成才是。
有了崇熙帝示下,隔日,京中学馆便张贴出了告示。
众考生自是众说纷纭,只叶屺笼住书的一角,淡定地呷了一口茶。
书角纸笺是云书熟悉的笔迹,仪慧公主递不出消息来,这条线便暂且断掉,纪承钧少不得要多费些心思了。
傍晚京中最时兴的酒楼醉云楼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一位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悄悄随着纪承钧安排的人寻了地方坐定,抬眼一看,对面坐着的竟是那位新晋的学务大人孔瑁和鲁国公周牧山。
“小人来此地,乃是景王的示下”那人道。
看在场的情状,那人状若无意地牵了牵嘴角,自己既是奉纪承钧之命来的,那面前的这二位与他并无二致,都是他景王殿下的“狗”。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那人顿了顿,直接开口笑道。
“小人自是会帮忙的,但报酬还和之前谈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