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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箭      ...


  •   过了几天韩昭来信,说起韩家族中一位叔伯过身,陆灼如今不在营中,自己无暇分身前去吊唁,便请若云代他回乡尽一尽哀思。

      因小孩子不奈舟车劳顿,双生子留在了孟家,舒月担下这差事,她最近莫名常常会觉得累,偏又睡不好胃口也差,她心知是思虑过重的原因,如此刚好借照顾孩子的事分下神。

      这日好不容易哄睡了两个小皮猴,夜半时分,舒月躺在床上,却仍是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守夜的雪绵听见响动,忙燃了盏灯轻声道

      “姑娘?”

      虽说舒月已然嫁为人妇,私下里雪绵还是唤她一声姑娘。

      “姑娘可是又魇着了?”雪绵取了干净的锦帕来为舒月拭净额上薄汗,不免忧虑地看向自家姑娘,自姑爷同景王一道儿奉了娘娘上山,姑娘便整日惴惴,连穗姑娘得了姑爷吩咐过府来陪她,也不见她有多展颜。

      舒月摇揺头,眼下陆灼上山已有月余,知晓她在家会更松泛些,他初上山时还特特地写信给孙氏,求婶婶许舒月留在娘家。

      陆灼并不是个多善言谈的人,只是护短得紧。

      陆穗从前总这样对她说,待到真真切切地相处起来,她才懂他“护短得紧”到底是何含义。

      也是因为知晓陆灼的性子,他瞒着她独自去了这一趟才更让她担忧。

      “雪绵……”舒月沉吟,“青松差人送信来时,我让你去寻那小厮打探消息,你可探出些什么不曾?”

      舒月定定看向雪绵,雪绵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揺摇头。

      舒月并不相信,雪绵叫她盯的没了法子,只好嗫嚅着道

      “说是……公主上山侍奉娘娘去了。”

      雪绵觑着自家姑娘的神色心下着恼,自公主落水以来,与姑娘的感情再不比从前,更一度有传言公主早便对姑爷有意,只是姑娘从中作梗抢了公主的亲事,公主伤心难抑失足落水,故公主醒转之时,圣上才传新婚夫妇入宫去。

      瞎话传得沸沸扬扬,雪绵不信,但此事传扬对于公主和姑娘的名声都有损,两人情份淡些也该当。

      只是被损了名声的公主不但不避讳还要上山去,雪绵心中打鼓,瞧着近日里舒月忧思过甚,没敢对其多说,再者,景王回城,姑爷不在家,难保不会有些别的幺蛾子。

      “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知道是这事,舒月倒是松了口气心下稍安,纪明姝虽是有些娇纵但本性纯善,她对陆灼有心恰巧可以为他多一重保障,至于纪承钧,她乐得看到他不虎视眈眈地守着陆灼。

      现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她得盯好了。

      “云书可又去了叶屺处?”

      因着叶屺搬去学馆,舒月的祖母徐氏冲孟廷璋发了好大脾气,声声诉着素日里府中也常有饱学之士往来求教,怎么偏就叫叶屺一个同自家沾亲带故且即将下场的搬去学馆。

      孟廷璋知晓了叶屺对舒月的心思,如今肩上更担着崇熙帝交予的对题之事,叶屺身为考生,于情于理都该避嫌才是。

      但徐氏时有念叨,孟廷璋便常常遣云书替他去给叶屺送些书册策论,兼有日常所用,以示关怀。

      叶屺幼时即丧父,母子俩失了倚仗便回了叶母娘家讨些生活,叶屺刻苦天赋又高,孟廷璋对其多加些照拂并不奇怪,只是云书与他,熟稔之外似乎更多了些别的什么。

      越想越不安,翌日一早,舒月亲自去了一趟书斋。

      孟廷璋彼时正在正院同徐氏杜氏一起用早饭,并不在此处,云书吩咐着几个侍弄花草的小厮给书斋里的盆栽修枝,望见舒月,云书微笑着上前。

      “见过姑娘”云书面上笑容浅浅,恰到好处“姑娘可是寻相爷有事?相爷他……”

      “我来寻你。”舒月亦是浅笑着道,直接了当,倒是把云书唬得心下一凛。

      面上笑容僵了一瞬,云书垂眸,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面色

      “姑娘说笑了,云书只是个侍候相爷笔墨的,除此之外,并不会什么。”

      “我知道,”舒月点头,“若是旁的事我也不来寻你帮忙,只是这个”舒月抬了一下手,她身后的雪绵立时奉了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册来,望了一眼书扉页上的祁岳文字,云书讶异道

      “姑娘这是……”

      “这是侯爷从边地回来时,特特为我淘来的话本子,咱们邬泽的故事翻来覆去也只那么几个,我早便看得腻烦了,只是现下侯爷不在,我却又想看这话本,”舒月笑道“少不得要另找一位通识祁岳文字的帮手来,助我将这本子里的故事译出来才是。”

      “姑娘高看属下了,属下常年跟着相爷才多了些见识,通译话本什么的,恐怕是……”

      “瞧你,慌什么,那日见你识得祁岳的文字,我才有如此相求,如今却……”舒月并不恼,只略作失望状,“到底是我想得太简单。”

      “云书竟识得祁岳的文字吗?”忽听身后传来说话声,舒月回身,却是自家爹爹,孟廷璋。

      孟廷璋笑意盈盈,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他素来爱书,对外面的风土人情等事也很感兴趣,之前女婿陆灼便投他所好予他一册祁岳人编写的《四洲文录》,只陆灼现下并不在,他事务又繁多,故而一直未曾好生阅过,若有人能助他将其译出,岂不是阅读起来省力颇多。

      这番对话旁人听来没什么不妥,然云书却心若擂鼓,此前舒月问起,他随口搪塞的都是跟随孟廷璋久了自己才有幸学到了些许皮毛,却未想到,孟廷璋偏偏并不怎么通祁岳的文化,译书什么的,也不可能。

      抬眸再对上舒月的目光,明明看起来笑得温柔的人看上去却让他觉得芒刺在背。

      “云书?”舒月和孟庭璋同时开口,云书猛然断掉已经纷乱的思绪,抬眼看时,舒月父女已然进了书斋,他快步跟过去,守在书斋外的雪绵却咣的一声将门合上,面无表情地道:“姑娘同老爷有事要议,旁人不可打扰。”

      “如你所言,这云书似乎真的有些古怪,但是……”云书只略长舒月几岁,亦是孟庭璋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人处事精干利练,只凭几多猜测就去否定一个人,孟廷璋并不认可。

      舒月也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证明云书有错,但是现下她顾不得许多。

      “爹,总之您还是先把云书借给女儿译书吧”舒月软了声调故作撒娇,“我真的想看那话本子。”

      孟廷璋见状,自是松了口。

      这日散朝后,崇熙帝留下了孟廷璋,当下便是科举改制的头一年,崇熙帝难免要重视起来。

      “孟卿为朕督办科举改制之事,可遇到什么难处不成?”崇熙帝呷了一口热茶,看向孟廷璋。

      孟廷璋沉吟,圣上改制科举,推行新政,是重才爱才,求贤若渴的体现,为江山计,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然若依他之见,这事推行得未免急切。

      但这话他当然是说不得的,只好道

      “陛下信任微臣,臣自当尽心竭力。”

      “前个儿与诸皇子论事,提起科举改制之事,倒是有人提了一嘴,朕该当给你多派几个帮手才是,正逢御史陈昇在此,倒是给朕荐了一个人选来。”

      “刚提上来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孔瑁,是个有才识的,朕把他也调任去学政司,正好你也能提点下他。”

      孔瑁其人,孟廷璋之前也见过几次,从小地方出来的却不卑不亢,有气度也不缺才学,孟廷璋对其也有欣赏之意。

      圣上很是重视科举改制,孟廷璋自是明白的,自己也的确需要人手,孟廷璋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了。

      孟廷璋前脚走,大太监方长全恭恭敬敬地凑到崇熙帝耳侧

      “陛下,景王殿下求见,已在偏殿等了好一会儿了。”

      “哦?”崇熙帝顿了顿,方才叫人宣纪承钧觐见。

      “儿臣给父皇请安”纪承钧行过礼,示意小厮将手中画卷呈上来。

      方长全自小厮手中接过装订精美的画卷,崇熙帝瞄了一眼,才道

      “这是……”

      纪承钧微笑:“儿臣在山上侍奉母后多日,母后病势渐稳,父皇母后伉俪情深,父皇焉又能不为母后忧心?母后也心系父皇,特命儿臣先行下山来,向父皇禀报这好消息,以安父皇的心。”

      他示意方长全将画卷展开,一幅幅女子伏案的景象便显露出来。

      “因儿臣是男子,服侍母后多有不便,故去时儿臣多带了位精于绘画的侍女,命她来记录兼绘制母后的日常起居。”

      画面上的女子面容秀美,气度雍容却又亲切可爱,唇畔常常挂着笑意,与崇熙帝千秋宫再见姜皇后时所见到的面色苍白,眼神哀戚的女子,判若两人。

      “好,很好,暮医仙果然是杏林圣手。”崇熙帝大喜,口里赞道:“赏,都赏,钧儿啊”他看向纪承钧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此次你可是立了大功,辛苦了。”

      “儿臣为人子,自是该当如此做,只是父皇若要论功行赏,儿臣可不敢居功自傲。”

      谦逊目光渐渐变得哀伤,纪承钧颤着声音:“儿臣斗胆求父皇,看向画卷中的最后一幅图。”

      那是午后窗前,姜皇后怀抱着一个穿着大红鲤鱼肚兜的胖娃娃,面上尽显母性的温柔与慈爱。

      “这是……”崇熙帝有些怔怔地,这般的姜皇后,他许久都不曾见过了。

      他与皇后,只生育了一个孩子,他们的锐儿。

      他们的锐儿,他为了邬泽的江山,并没有追查他的死因。

      “你!”心口似被软刀轻轻地戳,痛苦似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崇熙帝几乎要站不住,哗的一声,将手砸在御案之上。

      “陛下!”

      “父皇!”

      满殿的人跪倒了一片,纪承钧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故作惊惶地冲着崇熙帝叩起头来

      “父皇……父皇请息怒,据那侍女来报此子乃是霁霞山上暮渊师徒救得的一村妇所出,母后慈心故未遣其下山,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觉得该是此子合了母后眼缘,他们日常相处也颇有温情,故下人送画来时,才未将此画剔除,未料此幅画竟惹的父皇动气,委实是儿臣思虑不周。”

      “这个孩子……”这孩子的神态是肖似儿时的承锐不假,然承钧此举……

      崇熙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纪承钧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重探究,片刻却又平静了下来,罢了,你且回去吧。

      “是”纪承钧轻声应下,又快步带人离开了大殿,及至到了殿外,才慢下脚步对着从暗处走出来的鸦青道

      “想法子笼住公主,叫她务必要帮忙盯紧了那个孩子。”

      仅仅一个神态肖似的婴儿便能引的崇熙帝心神激荡,若然将其笼在手里,必然是有用的。

      明月当空,竹林松风,好一派雅致景象。

      纪明姝正伴着姜皇后打坐,修习白日里暮渊教授的修身之法。

      暮渊说修此心静亦身静,但纪明姝心里眼里此刻便只有一个陆少安,偏偏他总是躲着她,见她来了连草舍都不住了,只带了人驻扎在外侧,纪明姝心里羞恼又加烦闷,借口身体有些乏累,纪明姝带着侍女锦儿抄着山间小道去寻陆灼,远远望见他正站在搭建的帐篷外,纪明姝心生一计,啊呀一声大叫,正要假装扭脚,不知从何处钻出一条带毒的花蛇。

      纪明姝躲闪不及,脚/踝处被那花蛇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泛着毒液的带/血/伤口那般刺目,伤口迅速肿胀起来变得麻木,泛着穿透肌与骨的寒,纪明姝登时吓得面色苍白,几欲昏厥过去。

      “公主,公主,醒醒,莫要睡去!”

      陆灼初时已知纪明姝在此,为了避开特意走得远了些,预备叫属下去将她劝回,哪知纪明姝会被蛇咬伤。

      事态完全超出了发展,陆灼不敢再有所犹豫,一剑将蛇钉在地上,他用刀刃挑破了伤口,先行挤出脓毒,并迅速刺住其穴位,使余毒不往深处流去,往纪明姝嘴里掩了一把释月自制的祛毒药粉,陆灼定定神,派人去请暮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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