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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受伤 夜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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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了房,见舒月独个儿坐在妆台前,由着雪绵通发,望见陆灼进来,雪绵一顿,陆灼手指竖在唇边示意雪绵噤声,抬手握了梳子来,接过了雪绵的活计。
“陆少安……”一缕一缕沐浴过的清爽气味氤氲在鼻间,舒月轻叹了一声,便软乎乎地向他怀里栽过去。
“一点也骗不得你”陆灼就势自背后揽住她,笑着去亲她的脸,她黑长的秀发拂过他的脸颊,舒月难得如此慵懒似猫儿,陆灼轻轻亲她,在她嫌痒转脸的瞬间与之鼻尖相抵,见她在娘家的确高兴,便呢喃着问她
“不若在岳父母身边再呆几天?”孟廷璋夫妇愿护着她,陆灼其实巴不得舒月暂时留在这里。
舒月当下并不知陆灼心中所想,浅浅地叹口气
“还有事要做呢……山上……”
话音未落却被陆灼有意打断,来的时候他把在岳时得到的一套石羊皮的护具带了来预备给孟廷璋,先时舒月已将一张雪狐毛皮给了杜氏,因着今日孟廷璋与他有要事相商,这套护具,他还未来得及奉上。
“明个儿记得替我将这护具还有这书送给岳父……”他在她耳边叮嘱,又禁不住去捉她樱桃般甜软的唇。
他太热情,舒月招架不了,脑中也失了思考,在他怀中轻轻地颤,却只听得他喃喃:“阿皎……你要是能多依赖我一下就好了……”
舒月生为富贵花,世人多愿以牡丹来比她,然只有陆灼明白,她本是凌雪傲霜的梅。
可他有时也会心疼她做的一切,衷心地祈愿她可以不必思量,不必恐惧,她做一朵娇艳的花,他愿意成为她的依靠。
“说什么傻话……”舒月舒臂搂上陆灼的脖颈,恍然想起那日廊下,他与叶屺说的那句话。
“我与你……”
温热的鼻息萦绕在他颈间,舒月吐气如兰
“夫妻一体……”
待舒月醒来之时,天光已然大亮,正是午后时节。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周静谧无人,舒月下意识地向身边摸去,启唇轻唤:
“陆少安……”
“姑娘……”雪绵应声,快步行至内室来,为她掀起了纱帘,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姑娘你醒啦,厨下火上正煨着青笋鸽子汤,可香了,不若奴婢服侍你进一碗?”
舒月凝眉,复又轻轻问了一句:“现下几时了?”
“现下……”雪绵一顿。
“陆灼呢?”不待雪绵答言,她又急急接上了一句。
“姑爷昨夜入宫,今早便随同景王奉了娘娘入山去了。”雪绵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自家姑娘的脸色,奉了陆灼留下的纸笺上去,乖乖地答。姑爷独个儿奉着娘娘入山,还不是怕景王弄出些什么幺蛾子来,伤着姑娘便不好了。
舒月自然是着恼,可陆灼偏拿崇熙帝做借口,如今又已上了山,使她再气也没了法子。
实在失了胃口,舒月摆手,叫雪绵把饭全部都撤下去。
雪绵叹了声气,依言把饭菜都撤了下去,挎出院门,却见孟廷璋身旁的侍从云书施施然向着这边走来,手里捧着的是几卷话本子。
雪绵正担忧着舒月,见了云书倒也没什么太好的心情,微微点下头彼此致过礼就要离开
“雪绵姑娘……”云书冷不丁地向前几步,把雪绵拦了下来。
“这是怎么……”雪绵望向云书。
“老爷夫人没见侯爷同姑娘去前院用饭,便特意叫我来看下,顺便给姑娘拿几卷从巿面上新淘来的话本子。”
据说陆灼是一早便出去了的,云书打着孟廷璋的名义来探下虚实,不知舒月是否也与他同去。
可他这话听在雪绵耳里,委实又太过奇怪。
不说孟廷璋事务繁多还惦念着回门的女儿爱看话本子,就说他再如何疼爱女儿也万不会让一个年轻侍从随意就进了已婚女儿的院子。
雪绵心头打鼓,把撤下来的膳桌交给了身旁的小丫鬟,接过了话本子说了句多谢便要往回走,“姑娘在屋里呢,怕她等急了。”
云书只笑笑,也没再拦,抬步便向外去,雪绵便又扯了回厨下放膳桌的丫头一把,叫她先悄悄随了云书去。
确信了陆灼不在府中,云书脚步都变得轻快,跨出了院子便只管往孟廷璋的抱朴斋走去。
远远跟在后的小丫头不觉有异,跟了几步便又折回来,答雪绵道:“他回老爷书斋去了。”
彼时舒月正思量着陆灼将她留在家里独自上山的事,他无非是想护自己周全故而不愿让自己与他同担风险,但陆灼昨夜热情竟是为了今日能顺利离去,舒月只觉得哭笑不得。
“可见着他进去了不曾?”云书是跟久了孟廷璋的人,人伶俐的很,若是他要做什么,必也会思量周全,不让人找到破绽。
思忖片刻,舒月陡然想起陆灼昨夜叮嘱过她的那副祁岳产的石羊皮护具,眼前一亮,她让雪绵取了针线来,片刻后,她拿了护具去了一趟抱朴斋。
彼时云书正帮孟廷璋翻检整理书斋内珍藏着的图册,神色认真,抄编辑录,有条不紊。
望见舒月,他先行过来致礼。
“当真是辛苦你了”舒月笑笑,示意雪绵奉着给孟廷璋的东西同她进书斋去。
“老爷去临渊居看小少爷们了,姑娘若然有事寻他,去临渊居便是了。”
临渊居是孟廷璋着人为若云家双生哥俩儿另辟的一处住处,舒月昨个儿已在临渊居同小哥俩儿玩闹了好一阵,反正她今日来此醉翁之意并不在意酒,浅笑着应下了云书的话,扭头瞄向雪绵手中的护具,她示意雪绵将它交给云书。
云书一怔,望着那护具上的图腾,面色一凝。
“这鹰……祁岳的军用护具,倒是极好的东西。”不由得喃喃出声,云书及时转过了话头:“这《四洲文录》也是祁岳学者集大成的文本。”
话音刚落他便眸光一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云书旋即找补“托老爷、侯爷的福,些许长了些见识,怎地就能在姑娘面前卖弄了。”
“怪沉的”舒月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般,只′柔柔地笑:“左右是给我爹的,就先留在这里吧。”
她示意雪绵将护具同书本放下,转身便走,面上瞧着虽是无碍,心中却是波澜顿生。
云书是家生子,只是早便失了母亲,孟廷璋先时怜他聪慧上进,才将他从普通小厮提拔成了侍从,平日为他做些笔墨上的活计。
只是这样一个生在府中长在府中的年轻人,怎会认识那图腾,这图腾和那个奇怪的符号便是陆灼也只见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他与她霁霞山下遇袭之时,偶然见到。
也是因此,陆灼着人去查了景王府。
却迟迟没有找到有关纪承钧的关键性证据。
事情到此没了头绪,陆灼便借着回门的机会让舒月带着护具回来。
舒月依言如此做,索性又将那奇怪的符号缝了上去。
复望向笑容恭谨的云书,舒月立在原地,遍体生寒。
让雪绵留下帮云书的忙,出了院子,舒月的心止不住地乱跳起来,脚一软,自廊台下的石阶上跌下。
“表妹当心!”身后突地响起一声喊,舒月摔出去的瞬间,她身后的叶屺托住了她的臂膀,舒月慌张抬眼,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奇怪,这里的苔藓……”
怕她复又伤着,叶屺向后微微后撤了几步,泄了力道才关切地低眸看她。
“为何走个路也要摔跤,脚还好吗?”
叶屺的语气太过熟稔亲切,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急切。
他蹲下身来,竟作势要去瞧她的脚。
舒月怔住,脑中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尴尬的心绪抹去。
“多谢……”她又往他反方向躲去,脚下差点又踩空。
“姑娘……”听见异响的雪绵急急地奔出了院子,连带着云书也赶了过来。
“多谢叶表哥!”匆匆然抚上雪绵的手,舒月回身便要走,叶屺却目含忧虑地重又盯向舒月的脚。
舒月的脚踝自纪明姝生辰那日在赛马会上伤到之后,变得极易扭伤,方才那一下,她的脚怕是又伤着了。
“云书,”叶屺直截了当地吩咐道:“你且去医馆寻个大夫来。”
“不……”不待舒月话落,云书已风风火火地去了。
杜氏在里间陪着舒月,叶屺便随同孟廷璋在外等候着。
只是不待孟廷璋开口,叶屺已先一步出了声,“表妹的足伤可有碍?”
此言一出,孟廷璋和大夫双双地向他望过来,叶屺一句话哽在喉间,复不再问。
“今日多亏了子淳”杜氏抚着女儿的头发嗔怪“好端端地怎么偏像撞鬼了似的,白日里在自家院落里也能摔跤?”
舒月听见自家娘亲的话也是兀自出神,这一天的遭遇,似乎总透着异样,只是望着母亲慈爱的脸,她又摇了摇头。
但愿是她多心了。
“子淳”孟廷璋坐在官帽椅上目光沉沉地盯了叶屺好一会儿,方才启唇道
“今日多谢你帮了阿皎,只是……”
“只是她已嫁作人妇,如今陆小侯爷又不在她身边,子淳于情于理都不该打扰于她。”
叶屺拱手,却又不甘:“舅父在上,容子淳说一句看似小人的话。”
“陆少安少年英武又如何,他并不足以护着阿皎。”
孟廷璋纵横官场多年,观世事洞若观火,又岂能看不穿他一个年轻人的心思。
叶屺念及此也不再藏掖,索性明了牌:
“舅父,我心悦阿皎,陆少安能为她做的,我全都可以,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
孟廷璋长叹了一声
叶屺掩住眼中泄露的情绪,他真的能做到,也必定要做到。
隔日一早,府外来了一辆石青绿的马车,云书帮着叶屺,搬他住到学馆去的行李,老太君徐氏自是不舍地絮叨了一番,只舒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叶屺坐在车上缓缓地翘了一下嘴角,那日放在石阶下的苔藓,是他下的第一步棋。
他走不到她身边去,那么多人阻碍他走到她身边去,他想,那就把这些阻碍一点一点铲除便是了。
“云书”,他掀了车帘对前面驾车的云书悄声道:“寻个机会告诉王爷,他说的事,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