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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推舟 又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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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了几日,在身体略有起色之后,姜皇后由舒月陪着,在崇熙帝再次来千秋宫探望的空当,自请上霁霞山去养病。
“暮渊先生极厌官场,哪怕千金许之,他也不会愿意来。”姜皇后说着便拿起帕子来拭泪,不经意间轻轻地唤了一声表哥。
崇熙帝一怔,相伴近三十载,这一声于他却恍如隔世,情不自禁地握住姜皇后的手,崇熙帝当即便拍了板。
陆少安既是暮渊的徒弟,皇后又与孟家丫头投缘,陪同皇后上山养病的事自是交由他们夫妇最稳妥。
舒月自是欢喜地应下了,连忙叩谢皇恩。
她的喜悦太过形于色,崇熙帝不由得也笑了。
“这是于皇后有益的事,朕看你倒比皇后还要高兴,若是皇后回宫之时病未愈,你与少安可是要领罚的。”
舒月轻轻地笑。
师父早便说过,娘娘的病乃是心病,心病需要心伤医,而纪承锐就是最好的那一剂药。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好的际遇了,皇后愈来愈好的状态便是最好的证明。
崇熙帝准了陆灼来接舒月回府,给孙氏请过安回房,舒月不由得高兴得眉眼弯弯,同陆灼絮絮说着近来在宫中的事。
她眼睛亮晶晶地,陆灼看得心甜,情不自禁地亲亲她,拥着她的腰夸道“阿皎好厉害。”
陆灼夸得真心,他这亲/亲/媳妇儿,决不似是一般的闺阁女子。
舒月一怔,垂下眼去便打他的手“干嘛,家里还有人呢。”雪绵和四个小丫鬟还在门外呢。
她面颊灿若桃花,名分既定,又是在自个儿房里,陆灼便不容拒绝地一把将舒月揽到了腿上,一吻封唇,堵住了她快要出口的惊呼。
陆灼动作虽说有些霸道,这一吻却极温柔,直把舒月吻得软了腰。
陆灼向来都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舒月悄悄睁眼看他,手轻轻抚上陆灼红了的耳尖。
那夜,他的耳尖似乎也是这般红。
陆灼一/颤,又一次加深了这个/吻
“明明是个会害羞的人呢……”舒月轻Ch/u/a/n着,却主动抱住了他颈项。
这是……
一下子丢开了矜持,陆灼想,他们初初新婚,便是略亲昵些也无妨,于是便直接打横抱起舒月往内室走。
这一闹却是耽误了晚膳,陆灼望了望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又见舒月羽睫长长恬然安睡的模样,给她掖过了被角又暗自整好了衣衫才径自开了门。
“姑爷!”五女中年纪最小的青玉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作势就要进房间服侍舒月起床,被姐姐青婉眼疾手快地打了一下手。
“半个时辰前二太夫人已派人来问过姑爷同姑娘是否过她那边用饭。”青婉恭敬道:“雪绵姐姐见姑娘入宫侍疾劳累,便如实回了二太夫人,太夫人便吩咐厨下又另治了一桌菜来,让温着,待姑爷姑娘休息好了,便直接在自个儿房里用便是了。”
这便是说婶婶已知舒月容忍自己胡闹的事了。
喉头微动,陆灼咳了几声:“那便叫人在外间摆饭吧。”
他自去内室,叫媳妇儿起床。
“阿皎……”陆灼温热的掌心蹭蹭舒月的脸颊:“起来吃些东西再睡?”
“不……好困”舒月向床内侧翻了个身,语气泛懒且娇柔。
“陆少安,我困……好累……”
“那我喂你行不行?”陆灼笑着哄她,人总归是要有东西落胃,方才不伤身。
就着陆灼的手吃了半碗红豆牛乳粳米粥,一块玫瑰糟鸡,舒月才被丫头们服侍着去沐浴通头。
舒月新婚便入宫,又在侍疾后出宫,已经把婚后回门之事耽搁了,崇熙帝给了三日休整,陆灼便在第二日带着舒月回了孟家。
杜氏携了若云,早便在门口等候,陆灼搀了舒月下车,杜氏搂住女儿入怀,望见女儿人比花娇的模样,含着热泪的眼睛也弯了弯。
入府陆灼舒月夫妻俩先去给祖母徐氏行了礼,待到去见孟廷璋时,却没想到叶屺也在孟廷璋门口等候。
“陆小侯爷,阿皎。”叶屺冲陆灼行了个礼,便笑向舒月“表妹远路才来,可是辛苦了,舅舅舅母盼了这许久,总算是盼到了。”
“表兄”陆灼亦微微颔首,面上带笑和煦如春风,“离春闱入场不过半月有余了,多谢表兄还记挂着我们夫妻了。”
“春闱自是重要的,只是侯爷大驾光临,自然是孟府的贵客,叶屺实是不敢有所怠慢,加之阿皎是舅舅舅母的掌上明珠,她归家,便是我再忙,也该略放下手上事,来此稍候。”
一个是孟府贵客,另一个是掌上明珠,是亲还是疏,叶屺所言,意味深长。
舒月听出他二人话中带刺,正想说句什么打圆场,陆灼一把把舒月拉到怀里,“表兄客居于岳丈大人家,还要让表兄来待客,论理实是少安的不是。”
说着说着又把话锋转了回去。
叶屺脸上的笑僵了僵,没再作声。
一行人便进了孟廷璋的书斋。
近来一段时间纪承钧对于女儿的刁难还在继续,只是这孩子不但没有丝毫退缩,竟又卷入了太子的事情里去。
望着女儿冲着他亲昵的模样,孟廷璋内心既高兴又五味杂陈。
有时候太过聪慧并不是好事。
饭后舒月跟着娘亲和姐姐回了旧时闺房,陆灼等人留在酒桌上,看出来孟廷璋的欲言又止,叶屺很识趣地先行告退。
陆灼回到倚兰轩的时候就见舒月赤着脚踩在绒毯上,探着身子剪灯花。
夜深寒露重,陆灼怕会冰到她,换得了衣衫才把人揽在了怀里抱着,舒月猫儿似的蹭着自家夫君的胸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轻声问
“爹爹同你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陆灼一顿,没作声。
孟廷璋让他今后行事避着舒月些,凡事多与他商量,可纪承锐的事,舒月分明比他付出的还要多。
陆灼深深地懊悔起来,舒月却径自握了握他的手。
“我不怕。”
从自家爹爹将陆灼单独留下之时,她便有了几分猜测,如今陆灼欲言又止,她便笃定了这猜测。
“陆少安,我不怕。”万事皆是因果,或许从她决意避开纪承钧婚约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承担因此带来的后果。
陆灼在舒月额上印下一吻,重又将其搂紧了,没有多言。
隔日上朝,纪承钧当着众大臣的面,主动提出让霁霞山恳请崇熙帝准许他护卫姜皇后入霁霞山。
“母后病势让人忧心不已,”纪承钧面上肃然,拱手朝崇熙帝拜了三拜
“少安与舒月表妹俱是稳妥的人,办事自然不差,只是皇兄已逝,母后膝下无子女侍奉,儿臣身为人子,实在是不忍母后受苦。”
他一番言语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晓他的为人,陆灼想,连自己也会被他骗过去。
陆灼垂眸沉思片刻,见崇熙帝还在犹豫纪承钧的请求,他霍然出列,向崇熙帝力陈纪承钧送姜皇后上山的种种好处。
陆灼的态度让纪承钧哑然,连崇熙帝应允了在喊他都没有听到。
“三殿下?景王殿下?”他身侧的鲁国公周牧山觑了一眼崇熙帝的脸,小小声地出言提醒。
“怎……多谢父皇,儿臣必定好生侍奉母后”
垂下眼藏住复杂的心绪,纪承钧扬起脸又恢复了恭顺。
陆灼突然转变态度,让纪承钧无所适从,及至回到王府,他还在考虑着什么。
室内沉香木袅袅燃着,卫银澜十指纤纤殷勤地跪坐在榻上,给纪承钧捏肩,素衣薄纱撩人心弦,纪承钧却兴致全无。
“爷~”声音千回百转柔媚非常,只等不来想要的反应,卫银澜眨了眨眼,心下开始计较。
“你先回去,莫要烦本王。”
论理她将探知到的孟舒月在宫中的动向悉数报给了纪承钧,纪承钧初时还将她大夸了一通,奈何今日散了朝会,待她的态度便又如初一般,不冷不热起来。
心中酸涩,卫银澜一步三回头地听从了纪承钧的话带着丫鬟离开了寝居,却又心中不甘,只得甩手去了偏殿。
“你去悄声儿打听下,爷今儿可是遇见了什么事,又有什么是咱们能帮上忙的。”坐在床前散下了发髻,卫银澜对镜沉吟片刻,吩咐丫头道。
听闻是陆灼极力促成纪承钧奉皇后去往霁霞山,卫银澜也是一哂。
霁霞山,陆灼,狡诈如孟舒月,能同她一起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纪承钧堂堂贵妃之子,何等尊贵,在这对狐狸夫妻的手里,已吃过许多暗刀了。
卫银澜想,决不能让纪承钧再做这种事情了,她必须要想个法子。
“鸦青回来了吗?”她问身边的心腹丫头。
听完卫银澜的担忧,鸦青笑了笑
“良人的心愿,鸦青必定会达成。”手上冷铸铁所制的利刃寒光闪闪,鸦青抚了抚脸上面具,缓缓地咧开嘴角。
纪承钧此人委实不太聪明,竟白白送了自家主人一个师出有名的好借口。
陆少安既然敢邀纪承钧奉皇后同去,必定是做足了准备。
那么此事之后,他们两方无论是谁获了利,自家主子爷便只消顺水推舟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