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交臂》煜祈

5、第 5 章 林颖

　　林颖枝始终想不明白，曾经无话不谈的梦莹莹，为何会突然翻脸——那些刻意的冷落、背地里的闲言，还有故意避开她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她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最终选择不再主动联系，把这份困惑悄悄藏进了心底。

　　初秋的阳光透过操场的梧桐叶，洒在整齐列队的新生身上。
　　“立正，稍息，立正——报数！”
　　教官的口令铿锵有力，队列里响起清脆的应答：
　　“1，2，3……”

　　“诶，曾野，你看那边！”身旁的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曾野，语气里满是好奇。

　　曾野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瞬间落在了第二排第三个身影上——林颖枝穿着崭新的军训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专注地听着教官指令。
　　他心头一跳，像做了错事般迅速转头，眼神紧紧黏在前方的教官身上，生怕被人捕捉到一丝异样。

　　“嗯，那边怎么了？”他故作平静地反问。

　　“就那个女生啊，长得好可爱！”男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周围几个同学都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有曾野，脊背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官，耳朵却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那段时间，林颖枝总会在课间、在睡前，不由自主地想起梦莹莹的转变。
　　直到某天，她猛然想起，梦莹莹曾不止一次红着脸提起过曾野，说他打球的样子很帅，说他笑起来有梨涡——那份藏不住的羞涩，是男女之间独有的情愫。
　　林颖枝试着换位思考，可从未经历过这般复杂的心思，终究没能共情，只觉得这份友谊的破碎，可惜又无奈。

　　梦莹莹后来找过她好几次，在走廊里拦住她，在教室门口等她，可林颖枝每次都只是沉默地绕开，没再说过一句话。
　　她不是赌气，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变了质的友谊。

　　放学后的校门口，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梦莹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满脸愤愤不平：
　　“哼，真无语！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居然一直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呗，你还有我们呢！”同行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慰。

　　“就是呀！不值得为这种人纠结～”其他女生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哄着她。

　　刚打扫完教室的顾钦背着书包匆匆赶来，想抄近路回家，却被这伙女生堵了个正着。
　　他犹豫了几秒，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树干：
　　“抱歉，能不能让一下？”

　　梦莹莹一行人闻言，立马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顾钦道了声谢，便朝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哇，那个男生好像还挺帅的！”有人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道。

　　“我也觉得！看着像隔壁班的，谁认识呀？”女生们的话题瞬间转移，刚才的不快仿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日子在军训的疲惫、新课的新鲜中悄然溜走，转眼开学已过半月。

　　“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这节课咱们换个座位，刚开学我对大家还不太熟悉，这次的座位是我根据大家的情况安排的，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互相帮助……”

　　换座位的骚动过后，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平静。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便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去，叽叽喳喳的笑声洒满了走廊。

　　林颖枝收拾好书包，拿出学生证塞进兜里，准备回家吃饭。这时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女生，对方正低头整理课本，动作轻柔。

　　“同学，你也回家吃饭吗？”林颖枝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女生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一丝惊讶：“啊，对。”

　　“你也是出校门后要转公交吗？”林颖枝又问，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

　　“是的呀！”女生眼睛亮了亮，“没想到这么巧。”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林颖枝发出邀请。

　　“嗯，好呀！”女生爽快地答应，背起书包走到她身边。

　　“我叫林颖枝，你呢？”

　　“我叫李妍希。”女生笑着回答，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邀约，让林颖枝收获了初中生涯的第一个朋友。后来两人渐渐熟悉，发现彼此兴趣相投，性格也合得来。
　　一次课间，她们各自拉来了自己的好友——林颖枝的邻居文静，李妍希的闺蜜张晓冉。
　　四个女生很快打成一片，一起在课间跳皮筋，一起在放学路上分享零食，一起为考试失利哭鼻子，一起为运动会夺冠欢呼雀跃。
　　林颖枝的校园生活，从此变得热热闹闹，再也没有了刚开学时的孤单。

　　直到某天下午，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同学的喊声：“林颖枝，有人找你！”

　　大家纷纷好奇地往外张望，只见曾野站在走廊里，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两人因为各自的忙碌没怎么聊天，林颖枝沉浸在四人友谊的快乐里，几乎快要忘了这份青涩的情愫。

　　看到曾野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快步走了出去：“你找我什么事呀？”

　　曾野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掌心躺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眼神里满是期待：“给你。”

　　林颖枝笑着接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曾野偷偷抬起袖子，像变魔术似的，一根、两根、三根……源源不断的棒棒糖从他宽大的袖子里滚了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哇！”
　　林颖枝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讶，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曾野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也跟着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脸颊微微泛红。只要能让林颖枝开心，他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阳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格外耀眼，他们的情谊纯粹又热烈，成了校园里一道让人羡慕的风景。

　　高中的时光过得飞快，林颖枝的放学路，从曾经的形单影只，变成了如今的四人同行，再加上曾野偶尔的陪伴，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温暖。
　　那些关于友谊的困惑、关于成长的烦恼，都在这份热闹与真诚里，慢慢沉淀成了珍贵的回忆。

　　梧桐影下的微光

　　晚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裹挟着秋意的微凉。
　　顾钦把书包带子又紧了紧，指尖还残留着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油墨味。作为高二学长，他身形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份独属于童年的柔软执念——林颖枝，那个曾为他灰暗童年点亮唯一光亮的女孩。

　　小学时，他是被母亲忽略、总躲在教室角落的孤僻小孩，没人愿意跟他说话，甚至有高年级男生总抢他的作业本。
　　小学的那段灰暗时刻，是她挺身而出，她笑着说
　　“我叫林颖枝，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有次，那几个男生又堵着他抢东西，他攥着作业本不敢反抗，是林颖枝攥着小拳头冲过来，踮着脚挡在他身前：
　　“你们不许欺负人！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奶凶，却真的把那些男生吓跑了。
　　那天夕阳下，她拉着他的手往操场跑，把自己最爱的牛奶糖塞给他：“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从那以后，林颖枝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们总在放学后绕远路，踩着夕阳的余晖漫步在老街巷，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会叽叽喳喳跟他说课堂上的趣事，说外婆做的红烧肉有多香，他则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满是踏实。
　　她还带他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一片长满蒲公英的小山坡，坡上有个破旧的木亭子。
　　他们坐在亭子里，她分享藏在口袋里的饼干，他说自己没人听的心事，从不敢跟父母说的委屈，到对未来的懵懂憧憬，无话不谈。
　　她总说：“顾钦，你其实很厉害呀，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跟你做朋友。”那些话，像种子落在他心里，慢慢生根发芽，让他渐渐变得不那么自卑。

　　巷口转角忽然晃过一抹熟悉的白裙，顾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林颖枝。
　　她比小时候长开了许多，眉眼依旧清澈，手里捧着杯草莓冰沙，吸管咬在唇边，侧着头听身边同年级男生说话时，嘴角一直扬着。碎发被风拂到耳后，她笑着抬手别了一下，眼底的光软乎乎的，比头顶沉坠的夕阳还晃眼。顾钦忽然发现，她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说话都带着点轻细的文静小姑娘，此刻的她，笑起来时会露出浅浅的梨涡，连点头回应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活泼劲儿，那份外放的鲜活，是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的模样。
　　碎发被风拂到耳后时，她笑着抬手别了一下，眼底的光软乎乎的，比头顶沉坠的夕阳还晃眼。

　　顾钦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男生，看着他把遮阳伞往林颖枝那边倾了倾，伞沿遮住了她半边肩膀，也遮住了男生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攥着早上特意多带的牛奶糖——那是小学时林颖枝最爱的口味，当年在秘密基地，她总把这种糖塞给他。
　　糖纸被捏得发皱，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甜香混着晚风飘过来，他却觉得舌尖发涩，像吞了半颗没熟的青梅。

　　这几年，他从小学升到高二，身形样貌变化太大，林颖枝刚升入高一，大概率认不出他了。
　　现在上次在教学楼走廊擦肩而过，她看他的眼神陌生又礼貌，只当是普通的学长，可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刻在童年记忆里、为他挺身而出、陪他看夕阳、分享秘密基地的身影，怎么也忘不掉。
　　如今看着她和别人走得这样近，那样亲昵，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闷闷的疼。
　　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带来光亮的女孩，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同行者，他们的亲密，是他从未再拥有过的距离。

　　“叮铃——”
　　男生的自行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林颖枝笑着跨上后座，白裙在风里飘起一角。
　　顾钦往后退了半步，悄悄躲进巷口的阴影里，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松开了攥得发疼的手。
　　牛奶糖的甜还在，可那份想分享的心情，却被晚风吹得没了踪迹，只剩下满心的空落落。

　　未说出口的问候

　　顾钦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绕了三圈，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香樟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作为高二学长，他本该比高一的学弟学妹更从容，可此刻指尖却反复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他特意查了“女生喜欢的零食清单”后买的。
　　包装是清爽的绿色，让他想起小学时在秘密基地，林颖枝指着漫山的蒲公英说“你看，像不像漫天星星”。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她保护的胆小小孩了，褪去了儿童时期的稚嫩，只剩下少年人的拘谨和忐忑。
　　“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一班的顾钦，你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在蒲公英坡上分享过牛奶糖吗？”
　　他对着树干低声念，喉结滚了滚，又觉得太刻意，
　　“不对，应该说秘密基地……”

　　小学的时光像老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回放：
　　他数学考砸了躲在亭子里哭，林颖枝跑过来坐在他身边，把自己的错题本借给他，还一笔一划教他解题；
　　他们在夕阳下的巷口追逐，她跑累了就趴在他肩上喘气，说“顾钦，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总把最甜的糖留给他，说“你性格太闷啦，多吃点甜的，会开心起来”。
　　那些温暖的瞬间，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亮色，支撑着他走过无数孤单的日子。
　　那时的她文静又温柔，而现在，他总能在操场、走廊看到她和朋友们说说笑笑，甚至会主动跟同学打闹，那份开朗活泼，让她周身像裹了层阳光，却也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些。

　　“林颖枝，等下帮我带瓶橘子汽水！”

　　清亮的女声突然从巷口传来，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顾钦猛地闭了嘴，后背瞬间贴紧树干，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见林颖枝和她的朋友并肩走过来，白色帆布鞋踩过落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她正侧着头跟朋友吐槽课堂上的趣事，说到兴起时还抬手比划了一下，眉眼弯弯，活力满满，完全没了小时候的内敛。。
　　她们是高一的学生，这个时间段正是去小卖部补充零食的时刻。

　　他飞快在心里复盘准备好的开场白：先挥手，再露出自然的微笑，然后说“好巧，你们也去小卖部？”，最后顺势把薄荷糖递过去，提一句蒲公英坡的秘密基地，或许她就能想起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被她保护的小男孩。
　　可脚步像被钉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他怕自己这个“学长”的身份会让她觉得疏远，更怕她完全想不起过去，让这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尴尬。
　　更怕的是，即便她想起了，也只是把他当作“小时候的朋友”，而他心里，这份情谊早已沉甸甸地压了许多年，带着她当年给予的、从未消散的光亮。
　　他甚至有些不确定，现在这个开朗活泼的她，还会记得当年那个孤僻的小男孩，记得他们之间的秘密吗？

　　林颖枝似乎察觉到香樟树下的动静，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学长，总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份熟悉感像夕阳下的蒲公英，轻轻拂过心头，却抓不住具体的痕迹。
　　顾钦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烫得厉害，只能听见她们的笑声渐渐远去，混着小卖部冰柜打开的“叮”声，清晰地敲在心上。

　　直到巷口再也没有动静，他才松了口气，顺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被攥得发软的薄荷糖。
　　糖纸裂开一道小缝，清甜的气息飘出来，却没来得及传到她耳边。
　　他望着天空，心里满是怅然：
　　她大概真的认不出他了，她变开朗了，有了新的生活，而那些童年的回忆、她带来的光亮和温暖，明明还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像那句未说出口的问候，停在了时光的缝隙里，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