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交臂》煜祈

4、第 4 章 夏末的玫瑰

　　夏末的玫瑰与未懂的心动

　　初中最后一年的风，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林颖枝发现，碰见顾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从前还能在走廊转角、操场边缘偶遇，他笑着喊她“枝枝”，可后来，连远远瞥见的背影都成了奢望，到最后，竟像是从她的日常里彻底淡出，只留下几段模糊又温暖的回忆碎片。

　　“诶，林颖枝，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课间，几个女生围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的试探。

　　林颖枝握着笔的手一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顾钦的模样——那个总爱揉她头发、分享零食的男生，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像含在嘴里的水果糖，甜得纯粹。可她又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
　　正愣神间，女生们的追问又落了下来：
　　“林颖枝，林颖枝，问你呢，你喜欢谁呀？”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页角。
　　她想起自己最黏外公外婆，和他们待在一起时，心里总是踏实又欢喜，那种快乐是毫无杂质的；而曾野，好像也是这样。
　　这个大大咧咧的男生，会听她讲藏在心里的小秘密——比如怕黑、比如考试时的小紧张，也会把自己的糗事一股脑说给她听，打球输了会吐槽，吃到好吃的会第一时间分给她。
　　和曾野相处的日子，总是笑闹不断，那种开开心心、无拘无束的感觉，和跟外公外婆在一起时的快乐，好像没什么两样。

　　她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emm..我喜欢曾野。”

　　这话一出，周围的女生立刻相视而笑，眼神里带着了然的打趣。
　　林颖枝本就文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赶紧起身走出了教室，只想躲开这份热闹的调侃。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座位上，梦莹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笑容消失不见，嘴角抿得紧紧的，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哼，真没劲，这就走了。”
　　有女生转头看向梦莹莹，笑着打趣，
　　“诶梦莹莹，你天天跟在曾野屁股后面，凡事都要凑到他们俩跟前，不会你也喜欢曾野吧？哈哈”

　　“关你们屁事！”
　　梦莹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冲劲，脸色差到了极点。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这段对话，答案不言而喻。几个女生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再继续追问，笑着散开了。

　　上课铃响，林颖枝回到座位，刚坐下没多久，曾野就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回来——他刚打完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作为同桌，他一坐下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林颖枝讲刚才打球时的趣事，语气眉飞色舞。
　　林颖枝听得认真，时不时被他夸张的描述逗笑，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

　　坐在曾野后面的梦莹莹，看着两人头挨得极近、低声说笑的模样，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她三番两次地用笔戳曾野的后背，或是故意大声翻书，又或是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打断他们：
　　“曾野，这道题怎么做啊？你给我讲讲！”

　　林颖枝没当回事，只当是梦莹莹真的有疑问，或是单纯的打闹——毕竟，梦莹莹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也是曾野的“铁哥们”，她从没想过，这份打断背后，藏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直到一次课间，林颖枝和同学在走廊玩耍，无意间回头，正好撞见梦莹莹看着她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怨怼，随即狠狠翻了个白眼。
　　那一瞬间，之前女生们的调侃、梦莹莹反常的态度，突然串联起来。
　　林颖枝心里一沉，之前还抱着一丝怀疑的念头，此刻彻底落了地。

　　她很难过。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梦莹莹当做最好的朋友，有好吃的会分享，有心事会倾诉，从没想过，会因为“喜欢”这件事，被好朋友这样对待。
　　之后，她试着单独找过梦莹莹几次，想把话说开，不想让这份友谊变得这么别扭，可每次梦莹莹都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冷着脸走开，几次沟通都以失败告终。
　　林颖枝性子文静，不擅长争执，只能把这份失望悄悄藏在心里。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天气格外炎热，蝉鸣聒噪得让人有些心烦，却也预示着一段时光的结束，和另一段时光的开始。

　　一天下午，林颖枝接到了曾野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颖枝，下周我生日，你能来陪我过生日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他朋友们的打趣声：
　　“你要是不来，他可要哭鼻子啦！”

　　曾野似乎被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喂”了一声，然后用带着哀求的语气小声说：
　　“我真的很想你能来。”

　　林颖枝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爽快地答应：
　　“好啊，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曾野立刻回答，声音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好。”
　　挂了电话，林颖枝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莫名有点期待。

　　曾野生日那天晚上七点

　　夕阳渐渐落下，给天空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色。
　　林颖枝换上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碎花，头发扎成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发梢系着浅粉色的丝带。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16”的蜡烛，是她和外婆一起挑选的。

　　走到约定的老地方——学校附近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口，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颖枝站在路灯下，像个误入人间的小天使，粉嘟嘟的脸蛋，清澈的眼眸，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曾野的电话，声音软糯：
　　“喂，我到了，你在哪呢？”

　　“别动，我看到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曾野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林颖枝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巷口的拐角处走来。是曾野。
　　他今天没穿平日里的休闲装，而是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少了几分往日的大大咧咧，多了几分青涩的认真。

　　走到近前，曾野从背后拿出一支鲜红的玫瑰，花瓣饱满，带着淡淡的清香。他的脸颊有点红，眼神却格外坚定，直直地望着林颖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林颖枝，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梧桐叶轻轻摇曳，蝉鸣似乎也变得遥远。
　　林颖枝愣在原地，看着曾野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心里像有小鹿在乱撞，怦怦直跳。
　　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只知道和曾野在一起很开心，可“喜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抿了抿唇，赶紧举起手里的蛋糕，打破了这份尴尬，小声说：
　　“emm，生日快乐，这是你的蛋糕。”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支玫瑰。
　　花瓣的触感柔软，带着微凉的温度。曾野看到她接过花，眼底瞬间爆发出藏不住的喜悦，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了标志性的小虎牙，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爽朗。

　　“我们走走吧？” 曾野提议道。

　　林颖枝点点头，和他并肩走在小巷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林颖枝偶尔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曾野，发现他也在偷偷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又都赶紧移开视线，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

　　小巷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晚风带着夏末的清凉，吹起林颖枝的发梢。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又看了看身边的曾野，心里满是甜甜的欢喜——就像小时候吃到最喜欢的糖果，就像和外公外婆待在一起时的踏实。
　　她不懂这份喜欢算不算爱情，只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开心的、是雀跃的，这就够了。

　　曾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今天的星星真亮”“你蛋糕选得真好看”，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的眼里只有林颖枝，看着她粉色的裙摆、扎着小辫子的模样，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从巷头走到巷尾，又慢慢走回来，直到夜色渐深，林颖枝说该回家了，曾野才依依不舍地送她到巷口。

　　“路上小心。” 曾野叮嘱道。

　　“嗯，你也早点回去。”
　　林颖枝点点头，提着蛋糕，抱着玫瑰，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曾野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立刻扬起手挥了挥。

　　林颖枝笑着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跑回了家。

　　回到家，外婆毛莲秀看到她手里的玫瑰，立刻笑着迎上来：
　　“枝枝回来啦？这是哪来的玫瑰啊？真好看。”

　　林颖枝看着手里的玫瑰，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笑意，调皮地说：
　　“花店老板送我的，外婆辛苦了，呐，送给外婆。”

　　毛莲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
　　“我们家枝枝长大喽，知道给外婆送花啦。”

　　这时，外公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玫瑰，好奇地问：
　　“这是谁送你的玫瑰啊？”

　　“枝枝送的，哎，懂事了。” 毛莲秀笑着回答。

　　“老头子，你过来，我跟你核计核计颖枝的学费。”毛莲秀往林颖枝房间的方向瞥了瞥，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存折。“枝枝到了高中学费要更多些了，除去枝枝下个学期的学费，已经没剩多少钱了。”

　　“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那活儿做不长久，过段时间又要重新找事做了。” 林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件事还是以后再告诉她吧，她现在还小，我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 外公看着林颖枝的背影，轻声说。

　　“行，听你的。” 毛莲秀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开学

　　高中的校门气派又陌生，林颖枝背着书包，跟在外婆身后，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外婆，我被分到了火箭班。” 林颖枝看着分班公告，眼里带着几分开心。
　　从小到大，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火箭班聚集的都是年级里的优等生，这对她来说，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开始。

　　而曾野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没能和她分到一个班，被分在了高一（七）班。

　　正当林颖枝四处打量新校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朵：
　　“林颖枝！”

　　她定睛一看，只见梦莹莹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拿着一包糖。
　　林颖枝有些惊讶，愣了一下才回应：
　　“梦莹莹？”

　　“是我！”
　　梦莹莹快步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
　　“诶，我刚买的糖，给你一颗。”

　　林颖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好吃吗？” 梦莹莹笑着问。

　　“嗯。” 林颖枝点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梦莹莹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可之前的白眼和别扭，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她突然有些看不懂梦莹莹了。

　　“那我走了，拜拜！” 梦莹莹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梦莹莹刚走没多久，一个男生走到林颖枝身边，友善地问道：
　　“诶，你是叫林颖枝，对吗？我是跟你一个班的。你吃了那颗糖？”

　　林颖枝点点头。

　　男生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刚刚我朋友说，那颗糖是掉在地上的，你快吐出来！”

　　林颖枝看着女生真诚的眼神，不像是在骗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把嘴里的糖吐了出来，甜味瞬间消失，只剩下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心里很不是滋味。

　　放学后，校门口人声嘈杂，林颖枝正低着头往前走，突然听到了梦莹莹的声音，还有几个女生的哄笑声。

　　“那就是从地上捡的，怎么滴？有本事来打我啊，真的是。” 梦莹莹的声音带着几分嚣张。

　　“哈哈哈，就是！是叫林颖枝吧？活该！”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颖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林颖枝攥紧了书包带，心里一阵委屈，可她性子文静，不喜欢争执，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没有理会她们，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开始，可有些东西，似乎并没有随着小学的结束而彻底过去。
　　林颖枝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默默想着：或许，成长就是这样，有甜有苦，有开心也有委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