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交臂》煜祈

3、第 3 章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操场边的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体育老师临时有事，宣布让大家自由活动，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刘珊向来活络，眼珠一转就拍了拍手：“诶，大家要不要玩抓人的游戏？人多才有意思，想玩的快来我这儿报名！”

　　“好呀好呀！”
　　响应声此起彼伏，几乎半个班的人都围了过来，连平日里爱闹的曾婷、李慧婷都凑在人群里起哄，你推我搡地说着要分在一组。
　　坐在教室角落的顾钦，指尖悄悄攥紧了课本，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他看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规则的样子，心里竟也生出几分久违的渴望，那是同龄人都有的、对热闹的向往。
　　他性子沉，向来不擅长主动凑趣，犹豫了半晌，才鼓足勇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我也想玩。”

　　声音太轻，被周围的喧闹盖过了大半。刘珊正忙着清点人数，指尖划过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脸，嘴里念念有词：
　　“一一、曾婷、李慧婷……”数到最后，她扬起声音：
　　“好啦，一共37个人！咱们分两组，男生一组女生一组，快来操场集合，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啦！”

　　人群欢呼着往外涌，有人随口嘀咕：
　　“不对啊，全班38个人，还差一个是谁？”
　　大家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了依旧坐在角落的顾钦身上。
　　“哦，是顾钦啊，”
　　有人小声说，
　　“我刚才好像听见他说也想玩，是不是刘珊没数到？”

　　刘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钦。
　　她其实听见了那句小声的“我也想玩”，只是愣了愣之后，实在没把人算进去。
　　顾钦总是独来独往的，下课要么趴在桌上看书，要么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从不参与同学们的打闹说笑，连说话都少得可怜。
　　刘珊不是故意针对他，只是觉得他的性子和大家太不一样了，玩抓人这种需要热热闹闹配合的游戏，他大概率也放不开，反而扫了大家的兴，她自己也实在没想过要和这样沉闷的人做朋友，便随口道：
　　“他呀……”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人催着往外走：
　　“别磨蹭啦，再不去他们就要先跑啦！”
　　刘珊顺势点点头，拉着人往操场去，没再回头。

　　顾钦僵在座位上，刚才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他其实懂，自己和那些爱说爱笑的同学不一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融入热闹里，可被这样轻飘飘地忽略，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酸，是同龄人被排斥时都会有的委屈。
　　他没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或质问，只是默默将课本翻了一页又一页，耳边是同学们在操场上此起彼伏的笑声，清脆又刺耳。
　　他手上的笔没停，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写着，看似专注得不在意周遭，可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抖，眼眶悄悄泛红，泪珠在里面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早就学会了不把情绪露在脸上，习惯了用沉默包裹自己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起身，依旧低着头，快步往厕所走去，背影单薄又倔强，像一株被风吹弯却不肯折断的小草。
　　走廊里有同学打闹着跑过，没人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也没人问他要去哪。

　　放学铃声响起时，顾钦几乎是立刻合上书包，动作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两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喂，等等！”
　　其中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帮我们去楼下小卖部买两瓶矿泉水呗，钱你先垫着，回头给你。”

　　顾钦脚步一顿，指尖攥紧了书包带，低声说：
　　“我还有事，要回家。”
　　他不擅长拒绝，却也本能地想躲开这些不咸不淡的搭讪。

　　“哎呀，不就买两瓶水吗？”
　　另一个男生皱起眉，故作正经地说，
　　“老师留我们还有事呢，同学之间帮个忙怎么了？这点忙都不肯帮，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顾钦沉默了。
　　他向来不懂如何反驳，也怕争执起来引来更多目光，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跑去。
　　小卖部里，他掏出自己攒的零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接过两瓶冰凉的矿泉水，又飞快地跑回教室。

　　可教室里早已空荡荡的，刚才那两个男生早就没了踪影。
　　课桌上留着一张潦草的纸条：
　　“哈哈，次次考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蠢得好骗！逗你玩呢。”

　　顾钦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泛白，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他没生气地撕了纸条，也没像同龄人那样跺脚咒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无奈和隐忍。
　　他把矿泉水放在那两个男生的课桌角落，背起书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教室——他只想快点回家，回到那个虽不温暖，却能让他不用面对这些难堪的地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又孤寂，像他藏在沉默背后，既渴望融入又害怕受伤的心思。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电话铃声就脆生生地响了。
　　毛莲秀正坐在竹椅上缝补林颖枝的校服，指尖捏着针线，慢悠悠接起：
　　“喂，哪位？”

　　“奶奶您好，我找林颖枝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亮堂堂的，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颗蹦跳的小石子。

　　“我是她外婆，你找她有事？”
　　毛莲秀放下针线，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过九点。

　　“我是梦莹莹！昨天跟枝枝约好啦，今天去莲花池边玩～”

　　“好嘞，我这就叫她。”
　　挂了电话，毛莲秀起身往卧室走，一路喊着“枝枝”，最后在床榻边看见了睡得正沉的小姑娘——昨天为了这场约定，林颖枝兴奋到半夜才合眼，小脸红扑扑的，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甜。

　　“枝枝，醒醒。”
　　毛莲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约了莹莹去玩，这都九点多了，别让人家等急了。”

　　林颖枝猛地睁开眼，惺忪的睡意瞬间褪去，立刻坐起身，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呀，忘了。”
　　她手脚麻利地换衣洗漱，没几分钟就收拾妥当，抓起书包就要往外跑。

　　“早饭忘了拿！”
　　毛莲秀递过油纸包，里面是温热的馒头，
　　“路上吃，午饭前记得回来，别在水边瞎晃。”

　　“嗯，谢谢外婆！”
　　林颖枝接过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连蹦带跳的背影里藏着几分匆忙的欢喜。

　　莲花池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影。
　　梦莹莹已经在岸边踱了好几圈，一会儿蹲下来戳戳水里的蝌蚪，一会儿对着水面拉长了调子喊：
　　“怎么还不来呀？”她指尖点着水面，语气活泛：
　　“蝌蚪宝宝，你妈妈呢？我帮你喊她呀～”等了半晌没见人，又绕着柳树转了两圈，脚步声清脆地敲着石板路。

　　不远处，一个穿米黄色背带裙的小姑娘快步走来，鹅黄色发圈在阳光下闪着柔润的光。
　　林颖枝一手攥着书包带，一手捏着个完整的馒头，另一只手里还咬了一大口，两腮鼓鼓的，像揣了两颗小汤圆，声音细弱又含混：
　　“梦……莹……”

　　梦莹莹回头一瞧，立马笑出了声，快步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
　　“你可算来啦！嘴里还塞着东西呢，是不是睡过头啦？”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手还轻轻晃了晃林颖枝的胳膊，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林颖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慢慢嚼着馒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声音轻得像风：
　　“对不起呀，起晚了。”她脚步放缓，跟着梦莹莹往池塘边挪，眼神落在水面的莲花上，偶尔停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梦莹莹的衣角，没说话，只是抬眼望了望开得正盛的荷花。

　　梦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拍手：“哇，这朵好大！”
　　说着就想往前凑，又被林颖枝轻轻拉了拉袖子，她才停下脚步，回头冲林颖枝眨了眨眼。

　　池塘不远处的树荫下，江璟正陪着爸爸和客户说话。
　　“江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大人们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梦莹莹带着哭腔的喊声。

　　林颖枝刚才被梦莹莹的玩笑逗得弯了腰，回头时没注意脚下的草丛，脚底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池塘。
　　冰凉的湖水瞬间裹住她，她吓得浑身一僵，只觉得呼吸都滞住了。

　　“枝枝！”
　　梦莹莹的脸色瞬间白了，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站在岸边，一边对着周围大喊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呀！”，一边急得直跺脚，哭声又急又响，引得远处的人都往这边看。

　　江璟最先瞥见这一幕，他没像同龄孩子那样慌得乱跑，只是立刻拉了拉爸爸的衣角，声音清亮又稳：
　　“爸爸，有人落水了，快去救她。”他小小的身子往前挪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池塘里的身影，没哭没闹，只是眼神里满是急切。

　　“等等！”江总立刻冲过去，跳进池塘把林颖枝抱了出来。

　　林颖枝呛了好几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梦莹莹立马扑过去抱住她，肩膀还在轻轻发抖，眼泪蹭在她的衣服上，声音哽咽：
　　“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林颖枝靠在她怀里，脸色还有些苍白，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没事了，别担心。”
　　她看向江总，微微低下头，声音柔得像水：
　　“谢谢叔叔。”

　　江总的电话响了，接完后他叮嘱道：
　　“以后别在水边乱跑了，太危险。叔叔还有事，你们赶紧回家。”

　　江璟看着林颖枝湿漉漉的衣服，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清澈，递衣服的动作很轻，语气平平的：
　　“给你穿，不用还。”
　　说完就跟着爸爸转身离开，小小的背影挺直着，没回头，也没多余的动作。

　　林颖枝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有点大，裹着她小小的身子，暖意慢慢漫上来。
　　她抬头望了望江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还在抽噎的梦莹莹，嘴角悄悄勾起一丝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