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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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众人所料的，在全场比武结束后，庄主江无阵亲自起身下台，钦点影九作为三公子江司远的贴身影卫。
影九俯身行礼，上前几步，从上官大人手中领回刻着自己本名的木牌。
回到影卫队伍中，他小声向站在身边的影十一说了声谢谢。
影十一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别生气，我以后……会同你解释的。”影九说。
身后人多眼杂，影十一不愿多言。但他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不怎么生气。当今的天霁山庄，大公子体弱多病，终日在屋里将养着不出门，二公子一心仕途，两耳不闻窗外事，认谁看都知道，这少庄主之位，大概率是要落在江司远头上。
影九年少入风波楼，一直勤学苦练。今日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他想要，也实属人之常情。影十一唯一有些介意的是，他们二人兄弟一场，怎么不给他先打声招呼。
“无妨，以后请多关照才是。”影十一低声说。影九偷看了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没有真的责怪他什么，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那你呢？你有想好跟哪位主子吗？”趁着师父没看见，影九又怼了怼十一。
私下编排主上，这可是大忌，被抓到了挨一顿鞭子都不为过。
“我……不知道。”影十一停顿了下，回道。
“小八之前打听了许多消息，你一句都没听吗？嘶……我之后再给你复述一遍。”
“嗯。”
对于认主一事，他好像是不怎么上心，换句话说，就算是上心，又能如何？影十一闭上眼，心中苦笑。
从踏入风波楼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允许有自我意识和选择。跟了哪位主上，脾气秉性如何，全然不是他能说了算的，顺其自然罢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呢。至于影卫之间传来传去的那些有关主子们的传闻，他这些天多多少少听了一耳朵，只记得说四小姐性子温柔娴静，五小姐骄纵顽劣……最好不要落到她手里。
他想起方才上场前从台边经过时，落在自己身侧的那道视线。
他莫名有种感觉，好像怕什么来什么，说不定自己最后真就跟了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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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儿子还有一请求，希望父亲允准。”江司远走到庄主面前，停了下来，看他的神色好像是有什么不情之请。
“你说便是。”江无阵有些拿不准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才比武时，他已经同上官千影商议过了，都觉得综合来看影九最为合适，一则武功上乘，二则他比起影一而言多了分少年人独有的拼劲儿，更适合留在远儿身边为他开疆拓土。
“父亲替我选的影卫，儿子很满意。只是，我听说在风波楼训练时影九同影十一互为搭档，二人配合甚好。方才一场比武，也看出两人武艺高强，旗鼓相当。斗胆请父亲破例，将此二人一同放在我手下安排。”
“一个人要两个贴身影卫啊？庄中确实没有此先例。说说你的理由。”此事虽然叫人意外，但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江无阵看向自己亲选的继承人，就等他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便可立即点头。
江司远起身到父亲身侧，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江无阵眸色微动，而后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远儿所言极是，黎州矿场一事不可有闪失，便叫这影十一一起陪同前往吧。”
“谢父亲。”
“千影，将影十一也调到远儿名下，同影九一起认主。”江无阵回头对上官千影道。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派人传话去台下，叫影十一来领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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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十一怎么也上去了？
江司芜本以为江司远选影卫这事儿到此为止了，正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想忽然看见影十一被领到江司远面前，屈膝下跪，向他递上了自己的名牌。
这是认主的程序之一。
江司远一个人占两个影卫。脸皮比城墙还厚。
嘴里的葡萄被咬破了，汁水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真酸啊。
她狠狠咬了下后槽牙，有意拍案而起到父亲面前去质问为什么哥哥可以破例。
她是天霁山庄最小的五小姐，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平日里她撒泼打滚一番，几乎没有讨要不来的东西。
但是这次……
江司芜犹豫了。她有所耳闻，近日父亲有意将势力扩张到黎州。而这首要的事情，便是将黎州境内一处铁矿拿下。那矿场现在为林家所把持，轻易不会放手。江司远现在虽然没有被正式任命为少庄主，却已经在代为行使少庄主之权力、职责，因此黎州矿场一事多半是交由他负责。如此重要的任务在身，他多要两个影卫好像也确实说得过去。
如果自己这时上去撒泼讨要，父亲未必会向着自己，更可能碍于颜面将自己斥责一番。更何况，她与江司远这个哥哥从小关系就算不得好，若是被他发觉自己对影十一有意思，他更不会放人了。
她要冷静。
“没什么可看了，我们先回去。”江司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胸中的愤懑不平压制了些许，转身离场。
*
是夜，江司芜在窗前练字。室内的烛光照亮她的侧颜，颊边一颗小痣微红，为这副清丽容貌添了些艳色，依稀能看出她娘亲的影子。
“怪我心存侥幸，没用力争取。”她提笔书信，从口吻上看，是写给她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娘亲的。
“十二岁那年，我去风波楼偷看他们练剑，一眼就看中了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他是为数不多的，在这一潭死水般的地方还有情有义的人。”
“现在我明白了，想要什么不能在原地等着，要筹谋、争取。无妨，只要人还在，我就有机会。”
她在落款处写下“徐徐图之”几个字，然后将写好的宣纸拢成一卷，放在烛火上点了。
娘亲云游在外已有十年，她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这封信比起说是写给她娘亲，更像是写给她自己。
她起身将纸窗支开，外面夜色已晚，厚重的乌云挂在天边，愈来愈近。稍后怕是要落雨。
她将窗户掩好，从桌案旁扯过来一本影卫名册。这是上官千影看她中意的影十一被选走后，提前给她开的后门。按理来说，她要到成年后才能选贴身影卫。
“还挺会送人情的。”江司芜撇撇嘴，心说也就是江司远把人都选完了，才轮得到她随便挑，上官千影这一招顺水推舟用得还真是巧妙。
“行了，就你吧。”她翻看了一遍，返回来在“影十三”的名字处画了个圈。不为别的，他那九节鞭有点意思，看看能不能借来玩玩。
柔白的手指又向前翻了，停在“影十一”那一栏。在代称后面记载着影卫入营前原本的名字。
疏言，傅疏言。
江司芜笑笑，手指在这两个字上点了点。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
风势渐起，庭院内树影婆娑，不大一会儿便下起雨来。
疏言跪立在台阶前，玄色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有一行人提着灯笼从他身旁匆匆走过，簇拥着江司远上了一辆马车。影九路过时看了他一眼，而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旋即跳上马车为少庄主驭车。
刚刚才认主的影卫，就被主子罚来雨中跪着，即便是在天霁山庄，也算得上一桩新鲜事。
疏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复盘起自己受罚的始末。
江司远将他同影九二人叫到屋内，给他们看了一张图——那是一张矿区的地图，上面用简单的线条标记了一些地点，以及林家重要布防的位置。
少庄主说，他们便要以这张图为基础，制定能一举击破林家防守的战术。
疏言张口询问此图来由。
江司远说，是从情报组织烟雨楼买来的。
疏言觉得不妥，正欲开口时，却看见影九在向他使眼色。
也对，做主上的都定夺好了的事情，他照着往下做便是了，哪有质疑的道理。但是……拿下矿场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少说也要出动几十人手，若从一开始便拿了错误的地图，那之后什么战术打法不都成了虚无。
疏言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会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我们在黎州的部署尚且有限，暂时无人前去矿场亲自探查。烟雨楼虽专于江湖情报，但也是收钱做事……”说到这，疏言不敢抬头，但余光已经瞥见江司远的脸色稍有不虞，他抿唇停顿了下，还是决定继续把话说完，“何况，林家对我们要进攻矿场一事或有所准备，难免不存在买通烟雨楼的可能。因而，这图的真假……我们不得不验。属下认为，三公子当派一精锐小队先行前往，若能自己绘一张地图来，用着更为安心。否则，若我们带大批人手前往，却发现路线有误，大家都只会白白送命。”
话音刚落，江司远已经拍桌而起，手中的茶杯顺势砸在地上。崩裂的瓷片割伤了疏言的手背，他却仿佛没看见一般，始终以半跪的姿势停在原地，身形未动一分。
“需要你教我做事吗？嗯？”江司远意欲抬脚踹向疏言胸口，被一旁冲出来的影九拦住。
“少庄主，你方才差人在纤云楼定的包房，再不去可快过了时辰了。别让青青姑娘久等。”
“贱命一条，还在这矫情起来了。去，外面跪着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言毕，江司远换了身衣服，出门往花楼去了。
他这一走，怕是一整晚都不会回来。
这是要自己跪到天亮。
与他而言，今日种种仿佛做梦一般。出师比武中表现亮眼被少庄主挑中，破格作为贴身影卫，风光无限。可风光还不到两个时辰，便因不尊主上被赶出来罚跪。
真是无奈又可笑。
临近子夜时分，周遭的寒意愈发浓重。漆黑的夜空被紫色的闪电破开一道口子，雨声淅淅沥沥，毫无止息的意思。
忽然，他觉得落在身上的雨水好像停了。
是有人撑开一柄伞罩在他头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认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