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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邻居家玩 ...

  •   大为哥哥他们都是在一个房间里写作业。
      他们有一个书房。
      还有一位非常有趣的爸爸。
      此后的几天,奶奶执着于清点每个母鸡下了多少鸡蛋,爷爷则沉迷于整理树行。爷爷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啊,但这个话很矛盾,他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希望所有的东西都不要变,就好比大家都停留在这个岁数这个时间,不要增加也不要减少,他就是这样理想主义;另一方面呢,比如着手做一件事情,有的人做事情呢做得差不多够用就行了,爷爷就不行了,只要事情一开始,他便绞尽脑汁像着了魔一样要把一整件、所有的都做好。
      他已经清理出来一块挨近菜地的地方,六棵杨树,两排,拉了一张很大的网,抓了六个角,缠了绳子捆在树杈上,底下密挨挨地用短的粗树枝裹着网头,再用锤子砸进地下,这样,鸡出不去,黄鼠狼也进不来,大眼洞也好喂鸡,拾鸡蛋也简单,拔起预留的木头钉子就有缝,进去就是。
      鸡儿们开心了,抓抓扒扒,开始惬意地对自己新圈地毯式搜索。它们不时低头看自己的爪子,尖嘴不时地啄着,哎,它们一定吃到野味了,翻了一遍不够就再连夜翻第二遍,直到,这个地方的每个角落都被搜索干净~
      这些事情忙完,爷爷没停手,他开始双手掐腰地看着前面杂草丛生的杨树行,奶奶劝他歇歇,够用就行,爷爷听不进去,一副“你懂什么”的架势,继续不喊苦不叫累地清理,饭都顾不上吃。这些事情缠着爷爷,奶奶倒觉得很好,一个人乐呵呵地做事情。
      我呢,已经找到新的事情做了,我到隔壁大为哥哥家了。
      没办法出去玩,他们都在堂屋的西头屋子里写作业呢。他们家西头屋子很干净,靠西边的墙有一排大为爸爸自制的书架,书架的木头都是圆圆的剥了皮打磨得光溜溜的小杨树木头,共两架各四层,满面墙都是。放书的木板是把光溜溜的圆木棒开成两半,月牙状的半圆朝下,平整的一面朝上,很是好看。
      上面的书大部分都很旧,作为哥哥说,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他爸爸从收破烂手里收来的,有时候他还会去镇上的废品收购站单独买书。
      “溭溭你看《三毛流浪记》吧,这里有图片的!”作为哥哥给我抽了一本书。
      我没法拒绝,我也不识多少字。书架的两边,分别放了两张两位的木桌子对靠着,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光溜溜圆木头做的书立,大为哥哥坐在南边靠近窗户的桌子上学习,有为和作为哥哥则心照不宣地往北边的桌子上坐,而且,他们看了两眼书,翻了两页暑假作业就慢慢变得六神无主,我看着漫画三毛流浪,看得倒是很用心的——因为我对面的大为哥哥一直很认真,我都不敢喘气打扰他。房间,就剩下白色的落地摇头扇像向日葵一样转来转去;
      “你写几面了?”终于,作为哥哥伸了伸脖子,盘上了腿,死死地捂着暑假作业的封面;
      “嗯。”有为哥哥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倒不是全心全意地写作业,而是低着头看的时间比写的时间多,被问作业,他便双臂交叉抱着头,然后右手开始写字,左手伸到自己后脑勺胡乱地抓着;
      “马上到时间了——”作为哥哥转头看着墙面上挂着的蓝边白底钟盘,迟疑几秒,没人搭理,他也无所谓,看了眼大为哥哥,然后与我的眼神遇到了,“我去看看我爸研究什么。”
      说罢,他转身轻轻出去了。我觉得他邀请我一起去了,但又不确定,这本漫画书我很快就能看完,图片我都能看得明白呢,我要加快速度,去看看他们玩什么呢。毕竟,现在有为哥哥就像变了个人,跟大为哥哥一样,一言不发地低头写作业,我总不能找他们说话吧。
      终于,书看完了。我轻轻合上书本,放得很正,总想翘起来的书角我也用手使劲地摊平了。走了!
      在别人家走动,总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我不能随意钻进房间去找人,我更不能大声呼喊了,怎么办?出了堂屋门,我站在西边屋子投下的阴凉里,闷热一下子挤出我身上的汗,我要竖起我的耳朵听声音,他们在哪里,一定会发出声音,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这个要绑紧点,你这个把手不一定结实。”是叔叔的声音,他很少说话,他一张嘴,我就开心地往厨房前面的一间屋子里跑!终于找到他们了!
      “是不是弄个鲜树杈会好点?”等我跑到的时候,就看见有为手里拉着一个自制的弹皮弹弓,一个“Y”形的干树杈,用铁丝绑着黄色的弹皮,弹皮的中间穿了一块自行车的黑色内胎皮;
      “溭溭让让!”作为哥哥眯着右眼,正瞄准院子里水缸边的红色塑料水桶,叔叔则笑眯眯地看着他试验;
      我让到一边,作为“啪”地松手,“噔”!红色的塑料桶立刻被打穿,水细细地弹孔里往外溢——
      “我去!”作为吓得连忙跑到桶边,忙不迭地扔了弹弓,腾出两只手捂着桶的两边,发现桶后的一侧并未打穿,他腾出右手伸进桶里一会儿就摸出小小的发亮的钢珠,“老爸,你看,只打了一个洞!”
      “我看看。”叔叔竟然很有成就地笑着,他竟然不生气,甚至,很好奇,当他抚摸桶边的洞时,才假装生气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作为说,“你看你妈怎么说你。”
      我婶婶能怎么说?我感觉,我婶婶肯定会骂一顿他们,会提着红色塑料桶指着上面的窟窿追着骂他,会不会打他呢,我不知道,我婶婶这个人我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她对外人总是那么温柔,说话的声音像清风送来云丝一样细腻轻柔,但是她生起气来,那个狠也是挺吓人的——
      “老爸,交给你了!我全靠你罩着了,亲爹啊!”作为哥哥抱着叔叔的胳膊,叔叔很轻松地倒干净桶里的水,然后拿起来站着看,左看看,右看看,我也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哈,作为的爸爸真是一个老师的样子啊,他的骨架宽大,短短的头发,眼睛很大,嘴巴总是带着笑,他下嘴唇中间还有一个疤痕呢,他还是穿着白色衬衫,扎着棕色皮腰带的卡其色长裤,深棕的皮凉鞋,这就是很像老师的打扮,而且他很安静,很爱笑呢——
      “这个洞也好补,你去把那个放水帖找出来,我看看怎么弄。”作为撒腿便到屋里翻箱倒柜,一时间,铁锨头勾子头各种铁农具碰撞的声音、木箱子里各种锤子榔头起子钉头等翻转滑动的声音、塑料袋油纸包厚皮纸掀动扒拉东西的声音......都汇聚起来,叮叮当当厚,作为终于拿出一个小小的锉子和一个黑色的防漏贴纸。
      “呢,都找到了!”
      “放这边吧。”
      “爸,来个板凳好干活!”
      “搬来吧。”
      坐上板凳,叔叔双腿夹着桶,右手拿锉子轻轻打磨着洞的四周,里里外外,翻来翻去,我反正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他反正挺像志安桥头修车胎的钱伯伯,钱伯伯每次修补轮胎,打满气按水盆里找出冒小气泡的地方,就不急不慢地放气擦干,用锉子锉一锉,再涂点刺鼻的胶水,然后晾一晾,再贴一个黑色的皮,按一按,然后再用榔头敲一敲,过会儿,再打满气,再按在水里检验下......
      那补桶跟补车胎不就是一个道理嘛!
      我静静看着,作为简直是痴迷地凑上脸贴着看。叔叔果真拧开一种水一样的胶水,轻轻点在里面外面,吹一吹,然后像撕下带不干胶的姓名贴一样撕下一块黑色的皮,轻轻贴在外面,按好,再撕下一块,对准,贴在桶内。塑料桶估计是不需要用锤头锤的,叔叔只用双手手心按着内外,使劲地往一起挤压,作为想参与,就把手放到叔叔的手上,也吃力地按压。
      “好啦。”终于大功告成,叔叔笑着,翻着看看桶,“去打点水试试。”
      “好嘞!”作为提着桶就到水井台边,加了舀饮水,嘭嘭嘭打起来,哗啦啦,清澈的水往水桶里流,不一会儿,水桶满了,一点也不漏!
      “等下你妈回来也不一定看见,下回你可别往水桶上弹了,塑料本就脆,再打几个眼补着就费劲了。”叔叔仍旧是笑呵呵地说,没有生气,拿着工具往回走,有耐心地放回去,然后慢悠悠地整理被作为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道知道!”作为撩着水桶里的水喝一口,然后洗把脸,“溭溭,你也不许说!”
      我赶紧点头,我不想去引起战争的爆发。
      “这就对了!我跟你说,我们家没有什么是我老爸修不好的的!”作为朝叔叔的背影竖着大拇指,很骄傲,“走溭溭,我们去打牌吧!”
      “打什么牌?”我知道打牌,我爸爸就打,在公司跟叔叔们打,但我从来没有玩过,我倒是替他们整理过很多次扑克牌,装到盒子里,他们夸我能干,但从来不叫我打,最多,在毛叔叔喝晕的时候,捏着小王大王跟我说“工资一分不给留的女人是大王”“一个月只给一包烟钱的是小王”“哎呀,不能说”“够够地,过得够够地”“溭溭你以后一定要管住自己的钱,挣一百就报告八十就行了”......
      “升级?掼蛋?”
      “不会。”
      “嗯,那你会什么?怎么什么都不会!”
      “我没打过。”
      “那你能玩什么?”
      “我会找对子。”
      “切,那个算什么。我闭着眼都会!”
      “——”这句话说得我无语,我能把所有的扑克牌四张一组找好分好排好,这不是很厉害的事情吗?我现在都能从1数到100哎,我不够厉害吗?每次数到100,我都觉得我数了很多,很厉害,很骄傲!
      “小三,你跟溭溭玩点简单的。”叔叔开口了,他开始修一个老式的座钟,那种能敲当当当报时的,这个真的是在博物馆看过,我看过的比这个大很多,比我爸爸还高呢。
      “哎呀,他什么都不会!”
      “哎呀,你不能把溭溭想得跟你一样,他才几岁,再说你小时候也什么都不会,我们不都是带你玩简单的,小猫钓鱼,七鬼五二三......”叔叔笑着劝作为,作为仍旧满脸的不愿意;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在嘴里嘟囔着,眼皮都懒得抬,“再说玩那些太弱智了——”
      “作为。”叔叔突然声音严肃地喊了句,他平静地看着作为,嘴角虽带着笑,但不多;
      “知道了知道了,扑克牌在哪里,我去拿。”作为悻悻地起身,向着叔叔手指的方向懒洋洋地走去,我看着叔叔,心里挺不好意思的,感觉这样做不好,很难为情,但叔叔看着我笑了,百分百地笑了;
      “溭溭,你想学什么跟你作为哥哥就行。他会带你好好玩的。”
      我喘了口粗气,等着进了堂屋门久久未出的作为哥哥,抿着嘴,等着。我确实想学这些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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