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云台上变 暮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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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早。”白玖视线定下斜下方，后一字略微底气不足。
“你抬头，看…太阳。”后者尾音微微上挑，轻轻晃了几晃手中的折扇，风吹散了耳边发丝，一起一伏。带着笑声幽幽道。
炽阳已从天边跃过很远，时候已然不早。阳光停在二人身旁，透过技叶，呈现别有趣味的形状。
白玖正视着后者，一字一句道：“师尊好。”
彻弦轻轻咳了几下，似带着笑意，“好了好了。”说罢，“啪”的收了折扇，抬扇指向小路远方，轻轻一挑，示意往那个方向走。
走上小路，石头铺成的小道柔而挺，绵延至远方。
两个身影不疾不徐，始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交错开来。
仅有对话上基本一问一答—当然，答的人是白玖。
“今早为何迟了？”
“忘了时辰。”
“为何会忘？”
“不知。”
“冷吗？”
“不。”
“……”
本来两人之间的话也并不多，白玖乖乖徒弟坐实了。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就偏偏想聊起来，却十分不自然。
空气不能彻底静下来，总是吊着一口气。气氛莫名尴尬。
终于，彻弦似乎放弃了引起话题。他又打开了那把折扇，撒气似的扇着。
后者却并不在意似的。风淡淡吹拂，悄悄拈了一丝清凉，清楚的听见，有清脆的响声零零散散，伴着蝉鸣，似在咏诵一篇绝妙的诗。
白玖视线微移，默然间看到了那个轻轻摇晃，随着风自由的舞动的一抹淡绿。
它多次出现在他面前，哪怕是最不堪的时候。
眼前人身着水墨画似的柔软长袍，黑墨从双肩展开缓缓沿下，颜色一点点变浅，直至最后袍底淡灰。束腰深墨又带有烫金闪边，点睛之笔。乌黑长发披肩，在后面吊了半个马尾，束了个小银白发冠，自然，柔和。
枫晚火海，银杏树下，白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就是那个玉佩和那个人。梦境里模糊的脸此刻赫然清晰，顺着阳光缓缓重叠。
他携着玉佩，冲进火海，带走了一个生命。并给了这个生命一处宿。
白玖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时不时看向周围，有枫树挺拔，有盛夏蝉鸣，空气清鲜。
不知不觉走了有一段路程，眼前越过了一条再熟悉不过的小道—每每习剑时都要走入的岔路。可这一次，彻弦却没有带他走进。
他抬头，道：“师尊？我们不去练功台吗？”
彻弦闻言偏过头，看着白玖，脸上满是：你终于主动说话了的表情。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似是无奈。后三字语调特意拉长，道：“出了一个插曲，昨夜都传沸了，你没听说？”
白玖未反应过来。“什么事？”
“一个门派，被灭门了。”他说这话云淡风轻。
彻弦自然向前走，折扇横向打开，扇柄镶嵌一颗润滑的红珠。他食指顶上，有规律地转着扇子，划过完整的平圆。“说什么，堂堂五行榜十八的暮阳门，被……凌风灭了。倒是可笑。”
大概就是有外敌入侵，由一不明人率领手下，杀进内部，门派受了重创，最后整个暮阳被一把大火烧了。他们在大战结束后的废墟里，发现了一条红发带，上面印着烫金凌风二字，法术灵力与我们的完美相合。”彻弦道，语调带了些许嘲意。
白玖蹙眉道:“我们凌风最近惹上什么势力了？”
彻弦沉声：“不清楚，但那发带都看过了，想造假……难。
不管如何，这事跟凌风扯上了。今天这便是要聚集长老以及所属直系弟子，察验写商讨，看是否有人意外遗失。”
凌风门里，弟子统一白灰相间服饰，平时，每个长老名下的弟子都统一穿着，每名弟子有且只有一条发带，有损坏便以旧换新。此红色发带结构精巧，最难造假，是很好表明身份的。这点白玖是知道的。
彻弦耸了耸肩，轻轻抬首向前方一点。“所以现在风云台正集众弟子，我们也赶过去。”他话落双指轻转，准备唤出灵。
什么？
御剑？！
“不……”白玖下意识道。
彻弦不解偏过头看着白玖。“什么？”
白玖看着他师尊隐没在阴影处的脸，立刻改口道：“……不是不行”
“……？”
“……”
彻弦不明所以，他并拢伸出两指，低声召唤：“枫漪！”
青光乍现，一刻间，虚空好似被撕了个裂缝，周遭灵气争先恐后往里涌入。风起，光里有了一个轮廓，若隐若现，风止，轮廓已然清晰，那赫然是一把长剑。
它长而精巧，剑身呈灰白半透明，剑脊不是很显眼。柄处似是油墨滴在宣纸之上，悄悄染开，青黑色点缀了半边，其间有三根金丝环绕，更为仙美。
只见彻弦手指一提，剑身射出更为盛大的灵力，悬浮于地面。
彻弦看着白玖不语。
白玖试探道：“师尊，我御剑还未练熟！所以……”他哪是不熟，而是压根就飞不高！以前师尊教过他御剑，但他几乎从未在师尊面前御过，总是阴差阳错间给避开了，毕竟在凌风门不必远行，倒也派不上用场。
“也对，那——我带你。”话落，他点头示意，“站后面，你先上。”
“……”
白玖的脚被定在原地，他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怎么了？”彻弦问道。
白玖悄悄深呼了一口气，“师尊，我……”
“哦，我知道了，我先上！”彻弦折扇垂于身侧，立即点地一跃，稳稳落在剑身前一部分。
见状，好。
白玖咬紧牙关。
少顷，他缓缓站了上去，与师尊间隔好一大段距离，双手紧紧垂下，站的板板正正。
彻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片刻后道：“怕我不成，我能吃了你？”
“……”
您说呢。
彻弦嘴角一弯，他素手一挥，折扇经过之地卷起一片风浪。
枫漪颤了几颤，随后冲天而起。
只见周围的景色愈来愈小，风从耳旁呼啸而过。白玖的脚被紧紧吸在剑上，但身子却无处安放。
底下似是一道无际的深渊，甚至时而会扭曲崩烈，天旋地转，失去重心。
他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好似总有利爪在推搡，拉他坠下。
彻弦好像感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正对上白玖铁青的脸，差点吓了个踉跄。他不定道：“你还……好吗？”
白玖手指发颤，双腿瘫软。
你猜？
高空之上，风吹乱了发丝遮在眼前。
彻弦忙道：“白玖，你闭眼！别看下面。没事，你掉不下去，别紧张！相信我……”
白玖立刻死死合上眼。
他深感剑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但是，不对，合上眼后貌似更晕了……
彻弦被迫降下高度，为了身后孩子的心理与生命的双重安全，一路狂飙。
景象交替，终于，三座蓝白相间的高塔映入眼帘。风云台！
剑头偏低，俯冲而下，片刻后晃晃悠悠的停在地面上。
彻弦立刻转头看向白玖。
白玖真想两眼一翻就地倒下，但还是勉强立稳身子。
在师尊“威严”的日光中，他试探着伸出右脚，总算，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太伟大了。
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把左腿也跟着往前移。不过……只是刚刚碰到地面，双腿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倾倒去……
忽地，后衣领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彻弦单手拽着白玖的衣服，直接给他提了起来。还不忘把他转了个圈，使二人面对面。
“师……？”尊。
彻弦黑着脸问：“你恐高？你个修剑的恐高！？为什么以前没跟我说过啊！”
白玖被提着，第一次以这么新奇的角度与人对话，更何况那人还是师尊。
他尽力挣扎了几下，无果，便把身体放软垂下。
恐高？他哪里敢……
“白玖！”
白玖刚想答话，却被眩晕感猛的一冲，连连咳嗽。
彻弦见此，只得把他放下。还不忘无奈道：“练剑恐高，恐高也得给我克服！否则像什么话。”
白玖喘息着，“知道，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师尊语调里带了几分笑意。
而且好像是嘲笑。
“好了，走吧进去，凌风门好久没有组织过这么重大的事情了。”
彻弦还是把那把折扇竖在胸前，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回头冲着白玖道。
他也不想再耽搁，后怕的劲还没过，只得脚步一深一浅，缓缓跟上。
风云台是凌风门一个集弟子讨论重大事件的地点，但凌风本就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所以长久以来安稳平静，很少有用到这里的时候。
那里有三座接天高塔，塔顶入云，蓝白相间雕刻着龙云，金光环绕，似是梯子一般连通了三座高塔。这些塔全部围着一圆台，它以正中央向四周刻上了白色法阵，整个圆台阔而平。台下搭起了五个高椅，正是给长老就坐之地，而弟子则以长老为中心围圈而立。
白玖对此地确实陌生，便紧紧跟在彻弦身后。
从小道进去，圆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弟子们站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真就好像有魔鬼在死死盯着—其实那魔鬼在悠闲喝茶。凌风门二长老，启慕。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实实在在往死里厉，出场自带天劫的那种。时间一久，更多人尤其是自家徒弟，感到了那种“疯”，更加上他老是身穿黑色劲装，传来传去，堂堂二长老便有了个绰号—疯二启。或者更难听的，疯犬，鬼神二启子，云云。
二长老右侧的是三长老柳泽，这两位可谓是南北正负极。柳长老一袭白衣，当真是温柔到了极点，出场自如神仙下界，自然最受欢迎。二人放在一起比较，弟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抛开服饰与性格，启慕与柳泽本身也不对头，站在一起一但超过一拄香的时间就必干起来，谁人也拉不开架。
视线再右移，便是四长老与大长老以及一个空位。大长老冯千岭，白衣配白发，不怒自威。身下站了一大群灰色服饰弟子。四长老澄曦，是师门中唯一一位女长老，她温润淡雅，一身青衣，最为貌美。徒弟们笑谈着围了一圈。
放眼一望，弟子们都系着一条红发带。
而那个空位，就是白玖眼前人了。
彻弦带着白玖一路穿过人群，拂起阵阵问候，“彻长老好。”“彻长老早。”……
彻弦笑道：“早。”
可问候中还是夹杂了一些不大友好的言语。白玖清楚听见，“什么嘛，他也好意思。一个小小的年轻人当个屁的长老，这不就是有内幕，怪不得根本没有徒弟……”“唉！小点声！让人听见……”
白玖漠然抬眸，不做言语。
突然，衣角被人拽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彻弦很轻的歪了歪头，脸上还挂着笑，也许是没听见那话语。
白玖顿然放松，颔首回应。
彻弦脚步加快，他也跟了上去。
高椅下，“我先上去了，你在这站着就好。”白玖答应着。
彻弦好像看出了白玖的心思，便道：“放心，你师兄他们快回来了。”他像对小孩子讲话地道。
白玖不语，轻轻点头。
彻弦听摆了摆手，“我们小白玖最乖了～”话落便上了高椅。
白玖在心底悄悄地白了一眼，片刻垂下眸子，神色微凝。对啊，师兄他们也该回来了，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一趟着实险了些……
风云台下嘈声渐淡，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缓缓上台，他扫视四周，等待安静。
当空气彻底平静，只听一道声音刺耳又响亮地道：“于凌风门风云台！！！”顿了顿又继续，“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昨日传来，所谓暮阳门，被我们凌风灭门！首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云台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