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27、文科一来了个转校生？ 开学的前一

　　开学的前一天，阑西。
　　古寺周围葱茏环抱，苍翠绿色遮天蔽日，松软落叶浇盖在地，大自然产出新鲜的空气，让人深呼吸都感心旷神怡。
　　寺庙建筑与之融为一体，佛像跟殿堂与山山水水表里相济，在这片远离尘寰的净土，一双恋人在丛间台阶拾步而行。

　　“累不累。”顾粤问。

　　“不累。”陆桐深习惯跑步，在一中送水也不觉辛苦。
　　何况这趟行走让人内心平和，雨后初晴的石板路拥抱心灵的净土，把人的精神世界都淘洗了一遍，这条路，从陆桐深小时候起就走过多次。
　　顺着坡往上，斑驳绿荫下，顾粤拿手掌遮挡日头，从掌缝中细瞅，仿佛能摸到蔚蓝的天空。

　　山顶寺庙香火鼎盛，烛光依依，烟雾缕缕缭绕，说佛前许愿，心诚则灵，陆桐深是虔诚的信徒。

　　顾粤倚着外墙边的石头，垂眸细数池里的鱼，应该是是八条，他俯睨上山的碎石路，像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庞，他倚靠一隅，静静目送远去的香客，一拨，又一拨。

　　不知何时，陆桐深转头找寻几许，笑着朝他走过来：“让你久等了。”

　　“跟叔叔阿姨提起我了吗。”顾粤跟他并肩往回走。

　　“嗯，他们要是在世的话，会喜欢你的。”说完感觉不够，陆桐深又补充，“家里每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江修生前信佛，生后，陆桐深便把爸爸也接过来，让他们一起，存放在寺中。

　　顾粤调整时间来阑西过了元宵，顺便接陆桐深假期结束返回学校，群山起伏，圆润的飞鸟啼叫盘旋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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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整洁有序，桌子摆放整齐，天气渐热，厚实外套收进柜子里，陆桐深只穿了学校的夏季白色衬衫。
　　他正在草坪上，靠一棵古树树干坐着，一只手扶着本书，低头认真阅读。
　　身处绿意青葱，看其奋力延伸枝丫，活力如一旁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篮球少年，也如在对面教学楼里，传来朗朗读书声的莘莘学子们。

　　“——桐深！”周易抱着篮球跑过来，接过陆桐深的湿纸巾擦汗，“先去买水，”他说，又转过身倒着跑几步，跟还在球场的同学扬声打招呼，“我跟桐深先去吃饭了，下次再一起！”
　　运动过后的周易浑身散发热气，他揪住T恤领口扇了两下：“今天的水送完了？”

　　“嗯。”店里老板找了两个新人过来，他的工作量跟报酬都直线下降，主动要求加班也遭到拒绝，他跟周易笑笑，“可以多留些时间做题了。”

　　周易看他一眼：“反正有什么就说。”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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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理二的送水小哥啊？”裴圆她们文科班这学期来了个转校生，家境好，不太守规矩，校服扣子只扣最后两颗，开学第一天就把隔壁班的人打了，最后他没事，挨打的那方家长把学生领回了家，再也没来过。

　　宋天誉跟这个人关系不错，这人每天都来学校，时间好似多得流油，乍一看像纨绔子弟，叫卫钦。
　　此时正端着餐盘悠哉地路过，一屁股坐在陆桐深旁边，嬉皮笑脸揽着他的肩：“来吃饭啊？”

　　陆桐深皱眉，欠了欠身，继续吃饭。

　　周易却不惯着：“我说你一个小少爷，要什么没有，老盯着陆桐深不放干什么，别跟我们一桌。”
　　不知道新转校生对陆桐深莫名其妙的频繁逗趣跟宋天誉有没有关系，卫钦也没对陆桐深做过出格的举动，就是每次碰上都要大张旗鼓地挑衅几句，让人不舒服。

　　“你不也是少爷，不也跟外卖小哥一起玩儿么。”卫钦神色倦倦，拿筷子挑了两下，扔到一边，又笑着凑过去逗陆桐深。

　　陆桐深直接端起盘子往旁边移了两个人的位置，面无表情跟旁边烦人的人说：“我只送水。”

　　坐在对面的周易也移了一步，瞪了卫钦一眼，说巧不巧，他之前就跟卫钦认识，两个人还是小学同学，住一个小区来着，只是周易也没想到老同学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人了。

　　“哦，那今天还送么？”卫钦跟着移动过去，说话时候都快贴在陆桐深脸上了，陆桐深放下筷子拿双手把他的脸推开：“我吃不了饭了！”

　　后者也不恼，双手举在脸前做投降状：“不逗你了。”
　　宋天誉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在还他身后等着呢，他端起一口没吃的餐盘跟宋天誉走了。

　　“别怕他。”周易说，“肯定就是宋天誉那王八蛋胡说八道了什么，卫钦不至于无缘无故欺负你。”
　　家里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他觉得自己的老同学并不是坏得没边的人，何况周易自己多数时间跟陆桐深一起，不至于看不紧一会儿就出问题。

　　陆桐深还叮嘱他不用跟顾粤说，顾粤自开学连续陪了陆桐深一周后就几乎没再回过翡俞，只在语音电话或是视频里联系，看到顾粤瘦了些，陆桐深心疼的不行，每次挂电话之前都要跟顾粤唠叨“让你多吃点啊”。

　　“我不怕他，就是有些烦人。”陆桐深喝了口汤，拿纸擦嘴。

　　“别理他就行。”

　　“嗯，走吧”两人把吃好的餐盘放到清洗台上，回教室上晚自习。

　　今天的题目解决得顺畅，离开教室时间早一些，陆桐深让周易先回宿舍，自己则绕到学校外面巷子的一处墙角。
　　他把书包脱下来，打开拉链，拿出一个罐头，撕开，肉香“呲”的一声扑面而来。
　　等了几秒没有动静，陆桐深拿着罐头，轻轻敲了一下墙，墙角的一处碎石洞口，钻出了一只小猫，白色的，瘦得可以，比陆桐深刚遇到它的时候好多了，那天要不是偶然看到，这只小猫可能撑不到现在，陆桐深庆幸自己那天为买到便宜的水果绕了一截路。

　　小猫吃了几口就不再继续，怯怯地围着陆桐深的手叫了两圈，陆桐深又从书包拿出一瓶水，倒出一点在手上捧着，让它再吃几口。

　　“这么胆小，叫你小猪怎么样？”陆桐深笑笑。

　　“你管猫叫小猪？！”

　　墙头那里坐了个人，冷不丁说话把陆桐深吓了一跳，一下子站起来。

　　操场背面不远处就是这堵墙，卫钦平时也来喂这只猫，今天晚上他爸给他打了个电话骂了他一顿，问他是不是永远都不想回家了，不想回就永远别回了。
　　他心情不好就来这里等，等了半天这猫都没出来，平时可是一喊就出来了，他想那就多等一会儿，助跑了两步爬了上去，见到陆桐深来这儿他还挺惊奇，想看看陆桐深会做什么，就一直没出声。
　　——直到那句小猪。

　　“你在这干什么。”陆桐深抱着书包，警惕地看着他。

　　“哎你至于这么怕我嘛。”卫钦撑着墙跳下来，陆桐深退一步他就往前走一步，直到陆桐深的背抵在墙上。

　　陆桐深想往旁边走，被卫钦一只手撑墙上挡住，往另一边，这人又挡，形成了一个类似环抱着的姿势。

　　陆桐深把他的身体推开一点：“没怕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喂猫啊。”卫钦朝漆黑一角努努嘴巴，“食堂我没吃的饭，都给他。”

　　陆桐深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是个小碗，被墙侧挡住了灯光，这里正好是个死胡同，又是个拐角，路灯照不完全，怪不得陆桐深一开始没看到他。

　　“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卫钦低头看着陆桐深，觉得这人长的真是，真是，还挺好看的，皮肤白，皮肤粉嫩粉嫩的，像剥皮了的水蜜桃一样，“就是取名字不怎么样。”
　　陆桐深的头发蓬松，离得近还能闻到一股类似小孩儿用的沐浴乳的奶味儿，卫钦的耳朵在黑暗中微微发红。

　　陆桐深倒想看看这人能取出什么好名字：“那你叫他什么。”

　　“小白啊，不是白色的么。”

　　还行吧。
　　陆桐深不置可否，点点头，把卫钦推开，背上双肩包，说：“一会就关大门了，我回去了。”

　　卫钦连忙把碗放到小洞口，摸了小白两下，追上陆桐深，搭着他的肩：“等我啊，我跟你一起。”

　　陆桐深瞥他一眼：“你也住校？”

　　卫钦笑嘻嘻地：“不住啊。”

　　“那你一起？”

　　“我送你进去啊。”他越看越觉得陆桐深可爱，一开始还以为他会怕自己，后来发现陆桐深这人对他就不在乎，应该说好像对谁都不太在乎，陆桐深跟他说话直不楞登的也不怕得罪他，不像平时老围着他转想跟他家攀关系趋炎附势的那些人，“把你送到宿舍我再走。”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宋天誉那丫的就是在胡说八道，说什么陆桐深抱有钱人大腿啊，自命清高啊看不起人啊什么的就是信口雌黄，渐渐地他就不怎么想跟宋天誉一起了。

　　陆桐深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拿开：“不用你送，我进去了。”

　　卫钦还想说什么，陆桐深跑了几步先进门了，少年瘦削的身形在奔跑中显得有些单薄，黑暗里还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后者站在原地抓了两下头。他想，陆桐深个子也不矮，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吧，但想到他在学校里送水的样子感觉有点儿不忍心呢。
　　怪想帮他的。

　　然后想法就被付出行动了。
　　后来的几天，陆桐深只要是扛着水桶的时候，卫钦一遇见他就不由分说把水拎到手里，或拎着或扛着，问了他送哪个班去就往哪个班走，让陆桐深简直摸不着头脑，还没办法发火，只在终于忍不住了的一个下午把人拉到教室门口。

　　“你别影响我工作。”陆桐微低着头，往卫钦的方向偏了一点低声跟他说。

　　“我就帮你减减负。”卫钦嗓音嘹亮，像火箭发射似的，“齁儿重的。”后排的同学一溜儿看了过来。

　　陆桐深揪他衣领把他拉下来一点，压低声音吼他：“你喊这么大声干嘛！”

　　卫钦个子高，被拎着衣领俯身向下看，能看到陆桐深领口下的肌肤，一对漂亮的锁骨在白皙皮肤下很突出，优雅的颈部线条一路延伸至衣领下方，卫钦的喉结滑了一下，嘴巴开始渴了起来，一时忘记回答。

　　陆桐深皱眉，把他放开，小声说了句“以后别影响我工作”就往自己班里去了，今天顾粤要来接他出去吃饭，他把中午买好的辣翅从桌洞里拿出来，无意识地哼歌朝校门口小跑。
　　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顾粤了。

　　卫钦在楼上看着跑到校门口的陆桐深，阳光在身前扶栏的瓷砖上折射到他脸上，卫一眯了眯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空荡的走廊，点亮火光，撞在了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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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陆桐深把装辣翅的盒子放到腿上：“我把骨头取出来了，你直接吃就可以，不会弄脏手的，有筷子跟手套。”
　　他上下看了看顾粤的模样，眼前人一件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简约的衣着下是挺拔的身姿，头发剪短了一些，肌肉曲线在放松的状态下依然很漂亮。
　　陆桐深温和地笑笑：“现在不吃吗？”

　　顾粤把头转向车窗，低低“嗯”了声，右手食指在陆桐深手心一下一下地揉，陆桐深任他玩了一会儿，痒痒的，把他手指握住了。

　　司机驱车离开，他们来到一处郊外的私人海滨餐厅。

　　浪漫的法式装潢前，陆桐深刚想问顾粤为什么不吃，就被人一把拉到外墙的爬藤植物旁，刚好是从餐厅往外看不到的角度。

　　“你干什......唔。”顾粤捏着陆桐深下巴让他仰头，吻了下去。
　　攀缘在石墙上的凌霄花香纠缠在两人的呼吸中，长时间没见面，顾粤动作比平时用力一些，他在两人分开前咬了陆桐深的舌尖，轻微的刺痛让陆桐深哼了一声，顾粤又重重的撵了他的唇，分开时，一条极细的银丝自两人唇间拉开，顾粤伸出舌头舔了舔陆桐深的下唇。

　　绿叶爬满墙，花枝争相展。
　　陆桐深靠在墙上，后脑勺被顾粤手心护着，他看了一眼墙上大簇的凌霄花，轻喘着说：“听说......这种花能治病。”

　　顾粤额头抵着他的：“什么病。”

　　书上读过，凌霄能治关节炎，还有一个令人心酸的、关于感情的传说，但陆桐深这时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只出神地望着思念已久的，出类拔萃高高大大的恋人，语气软软如身旁嫩芽，划过顾粤耳廓经络：“......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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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带到座位上时陆桐深的脸都还是红的。
　　位置是顾粤订好的，坐这里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顾粤先把陆桐深给他带的辣翅消灭完了。
　　陆桐深小声怪他：“都要上菜了！晚点你可以晚上回去热了吃。”

　　菜品被端上来，陆桐深赶忙低下头。
　　顾粤慢条斯理擦着手：“我等不及了。”

　　“......”

　　陆桐深想起刚刚，脸热了起来。
　　他欣赏着窗外壮丽的海景跟城市天际线，舀了一勺蟹肉粥，让人沉醉的美景，搭配精心挑选的菜式，包括对面的人，都是他喜欢的。
　　无比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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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顾粤就要离开翡俞了，陆桐深提议去海边走走。
　　顾粤一只手拎着让厨房给陆桐深准备好的甜品，另一只手牵着陆桐深，他走在靠近马路的那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陆桐深伸手去要去拎顾粤手上的食盒，顾粤不让他动，他只好去挠顾粤的手心。

　　“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顾粤亲了他的脸一口。

　　特别吗......想到学校里那个混不吝的人，陆桐深有些无奈，诚实道：“你的初中同学裴圆她们班转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有点......”怎么形容呢，“奇奇怪怪的。”他只能这么说。

　　“奇怪？”

　　“嗯，不是坏学生，我去喂小猫的时候他也在。”

　　“是你说的那只白色的猫吗。”陆桐深跟他说过，偶然遇见的，之后就把买水果的钱分了一点给小猫买罐头，顾粤想到他第一次见陆桐深的情形，笑了一下。
　　陆桐深很喜欢猫。

　　陆桐深看他在笑，也跟着开心：“嗯，是那只，现在长胖了一点，看起来很健康。”
　　话题就这么绕到了猫上，陆桐深提起就滔滔不绝，在旁边绘声绘色地跟顾粤说跟这只小猫的相处，时间流走得很快。

　　之后，司机先把顾粤送到机场，才送的陆桐深回学校。

　　顾粤在关机前给许昼发了条消息：文科一来了个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