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26、他早恋过没有？ 戈玛山庄别

　　戈玛山庄别墅区域，陆桐深跟顾粤卧室在一幢内相邻的房间。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们来到同隔壁另一套别墅的会客间，实木茶桌上，茶壶里的水颜色偏淡，看来柴同学已在此静候多时。

　　“随便坐。”柴潇然把壶里茶叶倒掉，去身后水洗台洗好杯子，坐回主位开始沸水，“陆桐深今天到的？”

　　“嗯。”顾粤散漫应道，垂眸坐着，伸手将陆桐深的手抓过来，放到腿上，懒懒把玩。

　　“麻烦你了。”陆桐深温和地笑。

　　柴潇然把茶叶放入壶口，拿起水壶冲进去，盖好盖子后又拿水壶浇壶身，一套工序完毕，斟茶到二人面前的茶杯里。
　　“没什么。”他喝了一口茶，看着陆桐深：“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你说。”

　　“许昼早恋过没有？”

　　陆桐深一愣，摇头：“在阑西没有过。”随即了然，看来许昼转学过来翡俞也没有谈过恋爱啊，难怪。
　　难怪他迟钝过了头，将眼前这尊大佛惹得如此不快，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错。

　　“他喜欢女孩子？”柴潇然烦躁地转头看窗外。
　　柴潇然自嘲地想，不然呢？他这是什么破烂问题，许昼自己都说了，陆桐深要是个女生他就追求人家了。
　　不对，陆桐深不是女生，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可以喜欢男生，再一想，也许就是拿陆桐深来遮掩他自己就是喜欢男生的事实！

　　柴潇然这样想着，低头在手机敲得飞快，把这一通诡辩婉转地、含蓄地删删改改后发到对面顾粤的微信聊天框。

　　“天才。”顾粤因他这长长一段胡说八道大为吃惊，“没看出来你这么闷骚。”

　　陆桐深听到被呛了一口，偏过头咳了几声。
　　顾粤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轻声对他说“慢点儿喝”。

　　柴潇然被刺激得更加糟心，皱眉“啧”了一声。
　　本来就烦，还要现场观看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春日恋情，他喝掉最后一口茶水，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记得帮我关门。”

　　“不一起吃晚饭了？”顾粤调侃道。

　　走的人没说话，只向后摆了摆手。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陆桐深凑近顾粤，望了门口柴潇然的背影一眼，笑着问他，“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许昼的啊？”

　　“应该很早吧。”
　　其实他跟柴潇然没有具体聊过，只是从小到大的了解，在好友举动不似平常的举动愈加频繁后，再迟钝也能看出个几分。
　　当然，许昼就是感情里迟钝的佼佼者。

　　顾粤在心里替好友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想去逛逛吗。”

　　“好啊。”

　　-

　　戈玛山庄位于翡俞六侬山湖畔，三面临水，拥有大面积园林，仅提供独栋客房，立面琉璃瓦片，打造了古典与现代融合的建筑风格。
　　柔和光线散落在枝叶扶疏的园林，曲折小径贯穿其中，顾粤领着陆桐深往山庄的西面方向走，庄园背面，是望不到边际的杏花林。

　　树林呈下坡趋势，放眼望去花开成海。
　　金纱铺洒，粉红缀枝，花海灿烂似晚霞。

　　顾粤拉着陆桐深，带他走向其中，两人并肩欣赏，清风拂过，头顶降下一场杏花雨，花瓣降落身旁、头上，美得不可思议。

　　“潇然爸爸种给他妈妈的。”顾粤淡淡道。

　　真浪漫啊，陆桐深想，不惜万利只为博人欢心，成片美景美得让他窒息：“太好看了。”他摇着头转过身看，“简直不可思议。”

　　陆桐深哪里见过这番光景，从阑西镇口到翡俞一中，是他独自前行最远的路，从一中被带到小粤山，是他在今天之前见过的最美景象。
　　到此刻他才知道，“最”这个形容词被他个人局限住了，却不知柴潇然家的山庄、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顾家报道，或许比此时带给他的震撼，要多得多。

　　一股深深的恐惧感延伸至陆桐深的四肢百骸，他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跟眼前人的差距，不禁心下难受，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顾粤瞧他鼻尖有汗，走近细细查看。
　　才这个季节，穿的不多也不少，怎么会出汗？

　　顾粤喊他的名字。
　　陆桐深仍是失神地看着他。

　　顾粤手掌覆在陆桐深脸侧，大拇指轻轻摩挲，陆桐深倏然回神，尽可能笑得自然：“这里太美了，被吓到了。”他握了握脸侧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喜欢吗？”顾粤朝远方看了一眼，“喜欢什么花。”

　　陆桐深垂眸看两人的脚尖，离得明明很近。
　　他甩头试图把思绪清空，莞尔一笑：“什么花都行。”
　　他微微踮起脚，仰头在顾粤的下巴轻啄了一口，像棉花擦过脸颊，陆桐深的呢喃随棉花落下：“只特别喜欢你。”

　　杏花林在金色海浪下翻滚，举目望去随蓝天白云交织于天际，一对恋人在花海里相拥。
　　你要问我喜欢这里吗，答案自然是肯定，但再绚丽的美景也只如萍水相逢的路人，纵使一眼惊艳，再让人无法忘记，也在失之交臂时也不觉遗惜。
　　真正让我欢喜的，是带我看过世界各处的你，而你，就是我的半边天堂。

　　-

　　两人一起去餐厅，选了一处靠窗落座，转头就能看到园林美景。
　　陆桐深对菜单上的餐品不熟悉，合上自己的这本递还给侍应，让顾粤来点，侍者微笑着在一旁等待。

　　顾粤点好菜品，嘱咐了口味一句，侍者暂时离开，甘醇微涩的果香入口：“还好吗？”

　　陆桐深知道顾粤在问他对酒精的反应，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顾粤说不适应的话可以换成果汁，陆桐深表示没关系，来时随顾粤去了餐厅下层的地下藏酒室，挑他平时放在这里的藏品，让陆桐深来选。
　　室内设计精心，温度湿度指标稳定，整整一面，琳琅满目，让陆桐深目不暇接，他就着身高，两根手指像走路姿势般随意地停在酒柜一角，挑出一支。

　　“酒中艺术品，06年，法国波尔多，庞马洛产区。”餐厅经理在一旁微笑道，“陆先生好品味。”
　　陆桐深不懂红酒，顾粤让他挑，他只管随心意，顾粤颔首示意经理，后者拿起酒瓶先行离去。

　　陆桐深放下酒杯，侍者上前，酒液从杯壁缓缓流下，颜色妖艳，流动如熔岩。
　　不多时，菜品被陆续送上来，熏鲑鱼，烤火鸡，野猪头，白汁芦笋跟梅子布丁。
　　厨师手艺很好，色香味俱佳，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顾粤夸奖几语，经理便去将主厨请出，三人在餐桌交流几句。

　　顾粤倾斜杯口跟陆桐深轻碰：“谢谢你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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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桐深洗澡出来，顾粤站在站在旋转楼梯的台阶上跟曾照打电话，陆桐深擦着头发没出声提醒，静静打量顾粤的背影。
　　少年背部线条自然流畅，有运动痕迹的肌肉在T恤下彰显适度的魅力，气质从容不迫，像清晨山间的竹，让他视线寸步不能离。

　　多是曾照在说，顾粤专心听，偶尔应几句，陆桐深模糊听到“应该的”、“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过段时间来看您”。
　　想象中是这样的，如果不去考虑现实面临的差距，现下这一刻，他们好似已交往多年，情比金坚。
　　可越是面上平静的氛围，越让他不免心惊，陆桐深在心中默想，我会在拥有顾粤的每一天都好好珍惜，尽可能不要让曾经的相处时光成为日后只字不提的回忆。

　　顾粤挂了电话，欲转身上楼，不想有沐浴清香的双臂自身后环绕而来，陆桐深的头靠在顾粤后背：“顾粤，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粤轻笑，声音从后心传来：“知道为什么觉得我好么。”

　　“为什么？”

　　“自己想。”

　　......

　　陆桐深撤下双手，抱臂斜睨：“我怎么能知道你的想法。”顾粤时不时就逗他的心思从来没收过，陆桐深也从来没赢，他不甘示弱，“好啊顾粤，你又耍我！”然后扑了上去。

　　陆桐深不停挠顾粤的痒痒，间或伴着顾粤几次“陆桐深你放手”和“我再提醒你一次啊”，陆桐深立马为他的不以为然付出了代价——顾粤躬身前倾，手臂往他大腿后侧一搂。
　　他被顾粤扛起来了。

　　房间门被一掌拍开，陆桐深被顾粤扔到床上，微微下陷的床垫让陆桐深没能立马起来，便被同时侧躺在旁的顾粤两指钳住了下巴，看陆桐深不再说话，顾粤晃了晃手“刚不是挺厉害么。”

　　“你、你吓唬我呢。”

　　顾粤靠近他：“吓唬你什么。”

　　陆桐深脸热得羞愤，破罐子破摔，眼一闭就搂上顾粤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膛贴了一会儿，又松开：“可以了。”

　　“怎么就可以了？”

　　陆桐深结结巴巴，尾音都升了调：“不是抱你了吗，算我赢你一次。”

　　陆桐深脸烧的像被煮熟的虾，顾粤大发慈悲放过他，沉思几秒点头：“行。”然后站起来，双手推着陆桐深像擀面一样滚了几下，“早些休息，晚安。”

　　陆桐深自己又滚了一圈，玩得乐不思蜀：“晚安。”

　　-

　　“怎么，不吃了晚饭再走？”柴潇然双手插兜，阴阳怪气问面前的两个人。

　　陆桐深笑着说：“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得回阑西了。”

　　顾粤无奈道：“没办法，我得送他。”

　　“哦，真是太遗憾了。”柴潇然咬牙切齿，不再看这个装模作样的人，问陆桐深：“他还要在阑西待多久？”

　　“我回去问问他。”

　　“嗯，慢走。”
　　许昼的阵营方向太明显，从顾粤没接到陆桐深的电话之后，柴潇然被连坐骂了一通，到现在都没再回顾粤跟他的消息。

　　顾粤把陆桐深那侧的车门关上，绕过去另一边时朝柴潇然摆了摆手：“不负青春。”
　　后者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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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世旧梦中，岁月桥水融。
　　河畔的白玉兰跟朱砂梅一派欣欣向荣。
　　陆桐深受命去许昼家拜年，拎了两个礼盒跟曾照做的茶糕进去，廖君梅笑着接过去，让他以后到家不能再带东西。

　　“不是很贵重的礼物，是奶奶跟我的心意。”陆桐深腼腆笑笑，许云川在订晚上的宵夜，准备出门接老人们过来，打着电话指指许昼的房间让他进去。

　　许昼气鼓鼓地扭着头不看陆桐深，后者靠近后又再偏了偏头，像只生气的小河豚，陆桐深塞了一截桂花藕喂他嘴里。

　　“干嘛！”小河豚嚼着藕片讲话含糊不清：“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柴潇然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翡俞。”陆桐深跟他面对面坐在床沿。许昼靠在床柱上，瞧了他一会儿。

　　“没感冒吧。”小河豚干巴巴地说。

　　陆桐深笑了：“没有。”他认真地向好友道谢，“谢谢，真的。”
　　那天他到了后许昼就给他打电话，听闻顾粤联系不上时记得在房间来回走，又打电话给柴潇然，但柴潇然没有跟顾粤一班飞机，到翡俞时顾粤都已经联系上了。
　　许昼小时候就护着陆桐深，没有因为初中以后的距离产生疏远，陆桐深陆桐深觉得再诚挚的话语都表达不了他对好友的感激，但他做不来再亲密的举动，戳了戳许昼的膝盖：“我觉得柴潇然人不错。”

　　许昼莫名其妙：“他要不好我也不会跟他做朋友啊。”

　　“那？”陆桐深试探着问。

　　“那什么？”

　　陆桐深心里叹了口气，他拍拍许昼的肩膀，像班主任在安慰考试失利的学生：“没什么，要不要放炮仗？”

　　许昼一脸惊喜：“你买了啊？”

　　陆桐深伸手拉他：“买了整整一箱，让你玩个够！”

　　去搬箱子的时候，陆桐深听见好友在身后闷闷地说：“那我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