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23、朋友不都是互相喜欢的吗？ 放假的那天

　　放假的那天，顾粤在校门外的车里等陆桐深，手里拿着平板在处理事情，没有注意到走向车的陆桐深，被司机在门外敲了敲才瞧见，他打开车门，陆桐深钻身进来，裹挟寒气，陆桐深头上都有雾气。

　　“喝这个。”顾粤递热牛奶过去，陆桐深接了捧在手心捂着，身体回暖后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顾粤觉得有意思：“陆桐深，喝个牛奶都这么开心。”

　　“是的。”陆桐深想起什么，转过身：“你这么忙还赶来送我，我可以自己去坐车的。”他看到从坐在车里后还一直拿着平板的顾粤，心生愧疚。

　　“路上也可以处理，我找时间来阑西看你，穿外套，戴手套，不要感冒不要生病。”顾粤拿起身边的手提袋，放到两人中间，“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虽然买了很久，但是没有穿过，我穿着有点紧，觉得适合你。”

　　让人拒绝不了的解释。
　　陆桐深拿手摸着袋子里的外套跟手套、围巾，绵软的手感从指尖传来，洗过后衣服散发的清香淡淡的，在鼻尖萦绕，可稍硬的触感还是暴露了新买的事实，陆桐深翻了两下，手套上的吊牌也被剪掉了：“家里还有新衣服的，以后就......不要买了，我够穿。”

　　“知道了，只是想着你穿上应该很好看。”

　　陆桐深每天都在想顾粤真的很好，好到让他忘记自己可以独自做很多事情，可以想以前在阑西时，自己吃饭，自己查阅资料，自己问老师问题，自己跟同学周旋，可以像从阑西到翡俞一样，自己到公交车站，转车坐大巴到高铁站或者机场。
　　这些对他来说简单得像洗手一样的事，在顾粤这边得到细心的照料后，陆桐深有了一丝依赖的感觉，在顾粤挤出时间来找他的时候，陆桐深自私地想要顾粤陪着他久一点，更久一点。

　　他又觉得不能太久，那就在车上的一路时光，或是送他进站安检的那一小段路，也可以。
　　这是跟对曾照，对许昼甚至是对宿舍其他人产生的不一样的好感，陆桐深马上十八年的光阴里，在父母接连离世后，一心想的都是不能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要自己把自己照顾好把曾照照顾好，把他们的未来联想好，并付诸实践。
　　在把顾粤当作是自己朋友的那一刻他想的都是，我们是朋友，他关心我，我也关心他，我们是对等的。
　　却没想到跟顾粤相处到今天，他竟然无比自私地想要把顾粤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能再多跟他待一分钟。

　　陆桐深得到曾照全心全意的爱，对许昼的照顾也有来有往，多数时候照单全收也没有很多负担，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能很自然跟许昼相处。
　　他不知道这样的贪恋意味的含义，他对感情的认知来源太少，不清楚这样的需要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要跟一个人靠近，这样很容易让他失了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顾粤。”陆桐深小声叫他，像是怕前排的司机听到什么。

　　“怎么了。”顾粤神色如常，并没有听到刚刚陆桐深的内心演绎。

　　“我好像变得有些贪心。”陆桐深心虚地不看他，目视前方的信号灯。

　　“贪心什么?”

　　“每次跟你见面我都不想让你很快走掉，虽然知道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忙，可就是不想，这让我很纠结。”

　　“纠结什么？”顾粤耐心地问他。

　　“就是我自己本来也可以啊，但你一过来我就都不可以了，好像要你帮忙了才可以。”

　　顾粤失笑，笑出了声，他觉得陆桐深的样子太有趣，放下平板，朝后靠在椅背，放松地转头看着陆桐深：“什么可以不可以，你在说绕口令吗？”

　　陆桐深双手放拢搅着手指，一圈圈地转，心虚不已：“我不知道怎么说，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陆桐深坐直了，“我很苦恼这样的原因。”他似是放弃纠结，往后靠着望过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顾粤很浅地笑着，问他：“是想看到我，多跟我待会儿，看不到就会想我吗？”

　　陆桐深点头。

　　顾粤依然淡淡笑着，继续问他：“会这样想别人吗？”

　　陆桐深马上摇头，皱起了眉。

　　“只这样想我，跟对别人都不一样？”

　　陆桐深再次肯定点头：“只这样想你。”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粤没再看他，似自言自语，语气漫不经心却充满肯定：“陆桐深，你这么喜欢我啊？”

　　直白地话语传进耳朵，陆桐深觉得顾粤说的对，他很喜欢顾粤没错，可怎么听这话有些不对劲呢。
　　是喜欢没错啊，怎么顾粤说出来他脸会这么热呢，他还喜欢曾照，喜欢许昼，他也可以直接对他们说出口，可顾粤这么一说，他就是觉得哪里有歧义。

　　“喜欢啊，朋友不都是互相喜欢吗？”他疑惑地说，还是没想通哪里不对劲。

　　“嗯，朋友是这样的。”顾粤不再逗他，看了眼中控台的时间：“到了，我送你进去。”

　　陆桐深拎着收到的手提袋，顾粤帮他推着行李箱，快要分别时，顾粤说：“好好吃饭睡觉，记得跟我打电话发消息。”

　　“当然了。”陆桐深露齿一笑，接过行李箱，走到安检口又转回身来，两人有些距离，陆桐深稍稍提高音量：“我还会记得想你！”

　　原本人生嘈杂的安检口蓦地没了声音，世界彷佛静止，空气在脸前流动，陆桐深身前身后的人奇怪地看着他，好似在看什么离别的电影。
　　陆桐深一下子红了耳朵，彻头彻尾觉得难为情，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就匆忙走进去，试图自然地让进门这个动作把尴尬淡化。

　　顾粤轻笑，看着陆桐深急急忙忙的背影：“你是傻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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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桐深回家后保持着家、毛笔坊、制衣坊、小广场的四点一线。
　　早上吃过早饭，做一会儿练习，去温爷爷那里做毛笔，时不时帮爷爷整理做好的成品，下午去刘奶奶那里选布料，定格，裁剪，边跟刘奶奶讨论样式，细节，回家跟曾照吃了晚饭，跟曾照一起散步到广场，看曾照进入舞池，随音乐摆动四肢，又慢慢地走回去，拿火柴点好蜡烛，放到灯笼里，回房间再做一会儿题。

　　顾粤一般睡前会回消息，得知陆桐深没睡就会打视频过来，两人说会儿话，互相关心对方，不再多说其他有的没的就会互道晚安，各自睡去。
　　陆桐深觉得很充实，手头的准备开始实行，手中的物品渐渐成形，陆桐深觉得世界真是美好，美好得让他准备下一次的礼物都喜不自胜，虽然每天重复的制作都烂熟于心。

　　马上就是除夕，曾照开始约他去逛市集。
　　在离镇十几公里的市场，曾照在摊位上选着喜庆的挂件，小灯笼挂饰，带有福字的贴画，陆桐深瞧着点点头，说这个很好看，掏钱结账。

　　他们没有买对联，因为每年的对联都是陆桐深手写的。
　　他们买了红梅纸，买了糕点，陆桐深强硬地给曾照买了两身新衣服，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坐车回了阑西。

　　回到家里，陆桐深把红纸摊开，用镇纸压上两端，认真地在院儿里写对联。
　　曾照拢了一个小火盆放在院子，躺靠在一旁的躺椅上，惬意地瞧着陆桐深写字的模样：“只给我买衣服，你自己什么都不要。”

　　“我有新衣服，在衣柜里，顾粤送给我的。”陆桐深写好一笔，歪头看了一下，继而提笔写下一个字。

　　曾照惊讶：“真的吗？小顾破费了呀，他对你很好。”

　　“是的，不仅衣服，平时他还给我讲题，教我大胆一点，让人给我送吃的过来，还帮我教训过欺负我的同学。”
　　陆桐深写完上联，满意地点点头，他捏起页眉，转到曾照眼前让她看。

　　“写得好，有人欺负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过？”曾照捕捉到关键词。

　　陆桐深心叹不好，自知隐瞒了事实，便老老实实道：“小打小闹而已，之后那个同学再也没有找过麻烦了，我跟同学相处得很融洽，他们人很好。”

　　曾照这才放心，她看陆桐深开始写下联：“你想邀请小顾年后过来玩吗？我们好好招待他，你上次不是准备了计划没有做完？”

　　“嗯，是想邀请他的，不过他最近很忙，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陆桐深想，不仅顾粤忙，而且是年关，顾粤的家人一定都会在家跟顾粤一起过年，他从顾粤生日后琢磨出顾粤的家人应该不经常回家陪他，但毕竟是春节啊，肯定会回家跟顾粤度新年的，他不想让顾粤因为自己少了跟家人相处的机会。

　　曾照了然：“也是，小顾家要处理的事应该不少，让人老过来也麻烦，写好了吗？让我看看。”

　　陆桐深两手捏着纸的顶端，展示着给曾照看。
　　上联是：春风送福平安至，
　　下联是：佳节贺年健康随。

　　“横批是什么？”曾照问他。

　　“幸福安康！”

　　曾照笑得合不拢嘴：“今年这么朴实呀？”

　　“是啊奶奶，你要长命百岁，要身体健康，然后我就这么陪着你，以后把你接到我工作的地方，好好照顾你，我想想就太开心啦。”

　　“一辈子陪着我啊？不组建家庭啦?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呀？”曾照嗔笑着看他。

　　“不好吗？你把我带大，我陪你变老，一百岁都不够，要两百岁三百岁我才满足。”陆桐深蹲在曾照身前，认真地说。

　　曾照眼酸，怎么会有两百岁三百岁？人哪能贪心到那个地步？她只想看着陆桐深有幸福的生活就够了，就不能再拖着孩子了，她有生活保障，她也还可以再照顾，却不能让陆桐深因为她停滞不前，她想看他活得自我，走出阑西，走向远方。
　　她立马改口：“你考出去，考到翡俞工作，你以后在哪奶奶都跟你走。”
　　去实现你的梦想，读你想读的专业，找到对口的工作，在那里定居，为自己活，飞远了，飞高一点，不要被藤蔓缠住脚步。

　　“好啊。”陆桐深弯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