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22、我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假期的快乐

　　假期的快乐时光一闪而过，教室里不时传开几声哀怨。
　　班主任谢春红拿课本敲敲桌子：”同学们，生机勃勃的大好年纪，唉声叹气，越是临近择校期就越要好好学习，部分同学不要觉得有社会保障就不把期末考试当回事，成绩影响到档案的评分哦。“

　　部分同学的哀怨声更大了：“老师！我提议多出课外活动，以鼓舞我们的士气，越多活动越能让我们一鼓作气，扶摇直上九万里！”

　　“肃静。”谢春红一摆手，“晚自习都不要求你们上，再多来点儿活动你们直接在家待业算了，以后等工作自己上门找你。”

　　“唉，我本豪情壮志，奈何受制于人啊！”刚刚那位男生摇头感叹到，语毕被谢春红下场赏了一个爆栗。

　　陆桐深也跟着笑笑，继续写题，过了会儿，裤子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桐深拿在手里，点开，顾粤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几点结束。

　　陆桐深回复他九点，顾粤回了个嗯便没再说了，他上一次见顾粤是收假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从操场跑步回来，顾粤在楼下等他，说这段时间都会很少来学校，如果有空的话会主动联系陆桐深：“可能不会经常看手机。”顾粤说。

　　“没事的，你有空就找我，我看到消息就回你。”陆桐深弯着眼睛，两瓣弯月里盛着细碎的光，像元旦那晚的铁花，一簇簇，灼灼融化了寒意。

　　顾粤伸手揉揉陆桐深的头发：“有事儿就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接就打电话给柴潇然，有他的号码吗？”

　　“有的，许昼给过我。”

　　“他也不接就打给许昼，不会找不到我的。”顾粤说。

　　陆桐深把手机揣进兜里，像顾粤他们这样的簪缨世胄也是会有烦恼的吧，比如现在，扫眼看了一圈教室，只有一半的人还在学校按部就班地奋笔疾书，而其他人已经在前往被规划好的锦绣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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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题量不多，难度较大，陆桐深把题目拍了发过去，等待的间隙拿草稿推了推步骤。

　　大概三分钟，电话响了。

　　顾粤打了视频过来，陆桐深赶忙去床上拿了耳机，接通。

　　顾粤那边的背景很空旷，像在室内的训练场，他两边鬓发潮湿，头发被向后抓了回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顾粤拿毛巾擦了擦脸跟脖子，把毛巾挂在凳子上的时候，镜头一晃，顾粤的T恤随动作歪了几寸，能看见一边锁骨，陆桐深咽了口口水。

　　画面一晃，顾粤凑近，正脸凑近了整个屏幕，陆桐深吓得往后仰。

　　“怎么了。”顾粤看他这样笑了一声，“不是要我讲题？”

　　“没，不，嗯。”他讲些莫名其妙的单音节字，“哦讲题，好的。”
　　他把手机支在词典前，听顾粤在对面跟他理思路，套公式，教他写完步骤。

　　顾粤讲完顿了顿，又说：“不是只有这一种解题思路，以后你可以试着......”顾粤平时给他讲题也会有这种时候，套用学过的思路讲一遍后会再提供一种有技巧的方式，发散陆桐深的固定思维。

　　“我明白了，是不是还可以这样去解。”陆桐深很快地把新解法列出来，拿起手机翻转摄像头，让顾粤检查。

　　“对，很厉害。”顾粤表扬他。

　　陆桐深不免有些小骄傲，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抿嘴笑笑：“你在打球吗？在打什么球？”

　　“网球，过来放松一下。”

　　“最近很辛苦吗？”

　　“还行。”顾粤拿着手机转身，陆桐深看见他朝对面点了一下头，问他是不是要去忙，顾粤说嗯。

　　“陆桐深，这几天按时吃早饭了吗？”顾粤走着问，这时看屏幕一眼，不动声色截了张图。

　　“吃的，每顿饭都有好好吃，你也一样。”陆桐深这边偷偷摸摸截完图，心虚的看了屏幕一眼，“快去忙吧，注意休息！”

　　顾粤很淡地笑笑，说“嗯”，挂了电话。

　　“唉。”陆桐深趴在桌上。

　　“怎么了这是？”路过地周易薅了陆桐深头一把，“叹什么气呢。”

　　“哎你也摸我头！”

　　“还有谁摸？顾粤啊？”周易笑了一声。

　　“对！再摸长不高了！”陆桐深挥拳抗议。

　　“那我不摸了，哎陆桐深，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变了好多啊？”周易靠在扶手上问。

　　“有吗？”

　　“以前是随和，现在又开朗又有点……可爱吧，很好的势头，请继续保持。”周易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吗？
　　是好事吧，曾照也怎么说，陆桐深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想到刚刚视频里的脸，英俊，有运动过后的张扬，会弧度很小地笑一下，会不厌其烦地听他说话。

　　会在他说出莫名其妙的回答后似无事发生，在他笨拙地隔出距离后，认真地、郑重地告诉他，不用顾虑，去做，不要胡思乱想。
　　在他尴尬时，毫无痕迹地把话题结束，让他早点休息。

　　陆桐深笑得无意识，心里美滋滋，在快轮到他去洗澡的时候又点开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美好的一天。
　　陆桐深拿上衣服去浴室，哼着歌。

　　临近期末，教室里按部就班上课的人越来越少，陆桐深看着空了大半的教室，知道大家都在为各自的前程奔走，陆桐深放学经过一班教室后门时，停了下来。

　　顾粤的桌位是空的，从元旦过后就是这样，他的座位靠窗，在最后一排，可能是个子高的缘故，也可能是顾粤已经把知识点全部学完，在最后一排既挡不到其他人，也能安静地做自己的练习。

　　顾粤的桌上有平时测试的试卷，已经很厚，被人拿一本书压在上面，今是阴天，却也没有下雨，天空像是沉沉压在人身上，令人心情也阴郁起来。
　　走廊有风，桌上的试卷被吹得翻飞一侧，哗哗又落下。

　　“怎么了。”许昼把手搭在陆桐深肩上，紧了紧他的胳膊，“去吃饭吧？”

　　陆桐深回过神来：“好啊。”

　　柴潇然也没有来学校好几天，这几日陆桐深都是跟宿舍的人一起吃饭，许昼昨天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要过来领些资料，约他今天一起吃饭。

　　“这是阿粤让我带过来的。”许昼把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包放到桌上，“应该是一些择校的介绍跟学校细节，你按照自己的意向参考着看一下。”

　　陆桐深把档案包放进书包里，听到是顾粤给他的东西，忍不住很快弯了弯嘴角，拿过许昼的餐具用茶水清洗。

　　许昼喝了口茶：“快放假了，假期有什么打算？”

　　陆桐深把餐具推过去：“做题，去毛笔坊，去制衣坊。”
　　他想尽快地把东西做好，虽然每次花很多时间，但他想要把细节做好，累也不算什么。

　　“兼职啊？”许昼大大咧咧地看窗外涌动的人群，一到饭点人就多许多，他把自己那边的窗户关上，没听清刚刚陆桐深说的“嗯”。

　　许昼想也没想地说：“下学期我也就很少来学校了，你没问题吧？”他又不放心：“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跟阿粤说，要是你不说周易他们也会告诉我的，你别想隐瞒。”

　　“知道了，有什么我会说的。”陆桐深朝他笑笑，给他茶杯里加了半杯。

　　“哎，我不喝了，你别给我倒了，尝尝这个，我让他们别放辣。”许昼舀了一勺小炒牛肉在他碗里。

　　牛肉用鲜木瓜炒的，嫩滑的粘腻被酸味中和，很提食欲，陆桐深今天多吃了一碗饭。

　　“平时你在食堂记得多打两个肉，这么瘦，一拎就拎起来了。”许昼不满地看他，眼神责备，“奶奶知道你省钱吃不饱该心疼了。”

　　陆桐深笑笑：“没有省钱，有喜欢吃的菜会多打的。”

　　许昼点点头：“阿粤你们最近有联系吗？学习上不懂的也可以问周易，他成绩很好。”他怕顾粤太忙没空关心陆桐深。

　　“我知道的，有联系，别担心。”顾粤是个很周到的人，虽然两人的联系频率下降了不少，几乎每一次聊天框都停留在陆桐深的回复上，顾粤要过几个小时或是一天两天才有回复，不过在有机会的时候顾粤会直接打视频过来，耐心地教陆桐深拍过去的题目，回答陆桐深的关心，然后能准确地捕捉到陆桐深的表情含义，又加以安抚。

　　可能是因为上次陆桐深发的那条消息：今天能见面很开心。

　　陆桐深是个独立的人，能在阑西找到不格外受人关照的工作，在翡俞读书时利用课余时间兼职，并把挣到的钱留一小部分在自己这里，剩下的直接给曾照的卡里转过去。
　　曾照在一段时间后拿着存折去银行时，会看到余额在增多，便打电话过来说，让你去好好学习，我们钱够用，陆桐深乖巧答是，又继续默默兼职。

　　宿舍的朋友都是心细的人，在看到陆桐深打饭只有一个肉菜时，都知道他的拮据，不愿当面给他多打几个菜，只能在回宿舍后不经意扔几包零食或是带夜宵的时候放到他桌上一份：“这个好好吃，咱们每个人都有，都尝尝看。”

　　陆桐深便更觉不好意思，在之后每次去食堂都会再打一份肉，舍友的投喂才变得没有那么频繁，陆桐深松了一口气，然后利用好时间多送几趟水。

　　顾粤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问起周易陆桐深的营养问题，又“不经意”地让他父亲的秘书给陆桐深送去东西。

　　在一次陆桐深打开房门再次看到门外西装革履，面露礼貌微笑的人，跟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后，急忙道谢，拿了手机就往门外跑，打通顾粤的电话：“我这里什么都不缺，有在认真吃饭，每次两荤两素，饭后一碗汤，睡前喝牛奶，你让那位叔叔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顾粤清晰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传来：“觉得有负担吗？”

　　“是的。”陆桐深没有辩解，顾粤已经对他很好了，他你知道顾粤不会让他过于被照顾，会让人在很合适有分寸的时间送温暖过来，但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顾粤那边的进度，“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我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强调。

　　“我知道了。”顾粤说，“照顾好自己。”

　　陆桐深点点头，想到顾粤看不见，又说：“嗯嗯，我不跟你客气的。”

　　那边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听起来却清冽，陆桐深不自觉握紧手机：“顾粤，你真好。”

　　顾粤已经习惯了陆桐深的客套，知道再怎么让他不要客气都是徒劳，只轻笑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桐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