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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已经想我想到茶饭不思了么? 两天后,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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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阑西。
“桐深,小顾什么时候到呀,让他住家里还是他想住酒店?你的房间要不要让给他?”曾照在院子里晒被子,她手里拿着一根竹棍,在一下下地掸着。
陆桐深在二楼他爸妈地房间拖地:“让他住我那间吧,隔壁这间灰尘好大啊,我怕他睡着不舒服!”陆桐深扬声道。
曾照听着笑出了声,她这大孙子几年没带人回家玩过了,明明她耳朵那么好使,陆桐深回答她的音量还生怕她听不清楚似的,看来是真的很高兴,陆桐深能多交朋友,不那么沉默,是她一直以来的期许。
昨晚陆桐深刚到家就拉着她说小顾要来家里过节,还给她绘声绘色地讲顾粤带他去看雪:“奶奶你看我拍的照片,这里都没有别的人来,顾粤包场了!我还给他做了蛋糕......”曾照忍不住看陆桐深的眉眼,她看见陆桐深眼睛很亮,表情生动,抑制不住的朝气在眉间盈盈跳跃,自从儿媳妇也走了后她几乎没再见过陆桐深这般模样,她也恨不能自己的眼睛这会儿能像手机的摄像头一样,把陆桐深的一颦一笑都完整地记录下来。
这时陆桐深顿了顿,又说:“奶奶我跟你说,顾粤他们家的人都好忙啊,忙到忘记那天是他的生日,不过以后咱们俩都知道了,下次我还给他过,你也要给他过,让他晓得他对我们很重要。”陆桐深看着她说。
“好好好,只要你想啊,奶奶都跟你一起做。”顾粤那孩子懂事,气质好,曾照也甚是喜欢他,陆桐深要是想对人家好,她也愿意跟着做。
——砰,玄关处半人高的雕塑被推倒,撒了一地碎片,满目狼藉。
“你为什么要带他去小粤山?!你们在干什么?”林婉清手指捏着几张照片,从她泛白的指关节下能看出是顾粤生日那天,他被陆桐深送的礼物感动后,抱着他的模样。
林婉清声音颤抖,反复说着“不可以”、“不能是他”,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撞到门口的整体鞋柜,发出闷响。
顾粤朝她走进一些,平静地问林婉清:“你认识他?”
“不!我怎么会认识他,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一个小地方来的穷学生厮混在一起......”
顾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无法跟这样神经质的人继续沟通,便转身上楼。
林婉清在他即将拐上楼梯前尖声道:“你有那么多同学,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顾粤停住,侧过头淡淡地回答:“我们没有你形容的那么不堪,他是我的同学。”他继续道,“是我想要认识他,是我上赶着跟他交朋友。”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咔哒,又是这样,又是一扇门隔断了争吵,隔绝了难看,隔绝了沟通无效,隔绝了本就难以维系的可怜感情。多少次了,一言不合就摔摔打打,顾粤倒是奇怪今天林婉清怎么没拿东西扔他。
手机在震动,顾粤从口袋里抽出来,是顾庭远的来电。
“爸。”
“有事找我吗,小粤?”
“......没事。”顾粤心里有一肚子疑问与苦楚,但当顾庭远问他的时候他又觉得没必要给顾庭远本就忙碌的工作增加难题与倾诉,根源解决不了,再怎么努力都是徒然。
通话那头静了一瞬,顾庭远似乎知晓几分钟前家里的动静一样:“你妈妈回家了吗?”
“嗯。”
“是有想问爸爸的话吗?不妨说来听听。”顾庭远这么多年来纵横商圈,凭借精明的的判断与敏锐的洞察力才能在激烈的竞争市场独占鳖头,这话几乎是一语中的。
其实那天他就是给顾庭远发了一句“最近忙吗”而已,像一句废话,顾庭远哪天不忙?
顾粤想了想还是问了:“爸,你跟我妈分开之前,有跟其他人认识吗?”
那边像是愣了几秒,又很快回复:“我确定在跟你妈妈分开之前,没有认识过任何人。”他似乎觉得不够笃定,又说:“我们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并没有外力因素。”
“我知道了。”顾粤顿了下:“谢谢爸。”
父子俩都没有再多寒暄,同时挂了电话。
得到顾庭远回答的那刻,顾粤一颗心算是咽了下去,他不愿意去想被调查了家庭背景送到眼前的陆桐深跟他家会有历史遗留问题,在林婉清的咄咄逼人跟歇斯底里里顾粤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堵到了刚刚。
还好,幸好。
没有就好。
他只当是林婉清神经过敏,可能是身边长久以来都是柴潇然跟许昼在陪伴,要么就是父母生意上往来的伙伴的子女们,徒一出现了个陆桐深叫林婉清应激也是难免的,顾粤便放下心去洗澡,准备洗完澡收拾一下去阑西的东西。
“奶奶,你往猪脚里加点辣椒,顾粤喜欢口味重的。”陆桐深去厨房打开了曾照卤猪脚的小盆。
“来了来了,辣椒不就在这呢,你给拧开,我告诉你放多少合适。”曾照把调料架上的辣椒面递给陆桐深。
“奶奶,那我要是不在家你能拧开盖子么?”陆桐深扬了扬眉毛,笑着地看了曾照一眼。
曾照拍了他一下:“你在家我才能撒娇偷懒不是?动作快!不然时间不够卤入味了。”
陆桐深笑嘻嘻地把辣椒罐打开了,倒了两大把,曾照忙拉住他的手:“行了行了,你想辣死小顾呀......诶够了呀!”看陆桐深不停手,曾照把罐子夺过来。
“他真的没事,许昼他们几个都特能吃辣,我说真的......诶!奶奶你拧我干什么,拧盖子!”陆桐深歪了歪身子跑出去,嘿嘿笑了几声。
“这孩子,看给他高兴的。”
陆桐深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去厅堂的柜子里把塑胶水管拿出来,往水龙头上一拧,开水,哗哗地往院子里的树上浇,浇得差不多了,他把躺椅撑开,用手挡着脸,悠悠然地躺上面晒太阳,天气虽已入冬,白天的太阳还是很温暖的,他想,晚上顾粤就到了,到时候可要带他好好逛逛阑西。
顾粤下楼,林婉清在沙发上打电话,神情严肃,见顾粤背着包准备出门,她皱了眉,抬手示意顾粤等一会儿,继续保持通话。
顾粤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她要结束的样子,也不再等,他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时不我待,他直接朝门口走过去。
“顾粤!”林婉清在身后喊他。
顾粤转过身看她,等她开口,林婉清匆匆结束了通话,快步过来:“你要去哪儿?”
“过元旦。”
“去哪里过?”林婉清问他。
顾粤没有回答。
“你要去那个小地方?”林婉清语气不悦地说,“不准去。”
“?”他没再管,拉开门往外走,谁知林婉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身后把书包抢过去,拉开拉链就把书包拎着往外倒东西,物品散落了一地,接着她把顾粤的证件拿在手里进门,不再理会身后的顾粤就往楼上走。
顾粤看着地上的书包,心头一股怒火朝着头顶迸发,烧得他脑仁儿都发疼,他正想着手机也可以用,缺少的身份证明机场也可以临时办理,衣服就去阑西买,不能再耽误时间,转过身就被几个保镖拦住了去路:“对不起少爷,元旦期间你哪里都不能去,请进门。”
黄昏渐渐消失在等待中,吃过晚饭,陆桐深睡在躺椅上,心里默数了一百多次羊群后,地面已被夜色覆盖,从后房檐投射出的灯光在陆桐深的周围照出了一片圆,陆桐深沓拉着眼皮,脚边的小收音机里有杂音,年头被曾照用得久了,微弱的嘶嘶声像蝉鸣一样伴随戏曲倒也媚媚动听:
“贤妹妹,我想你,神思昏昏寝食废,
梁哥哥,我想你,三餐茶饭无滋味。
贤妹妹,我想你,衣冠不整无心理,
梁哥哥,我想你,懒对菱花不梳洗。
贤妹妹,我想你,哪日不想到夜里,
梁哥哥,我想你,哪夜不想到鸡啼......”
蕴含着岁月记忆的台词在此刻万籁俱寂的环境里显得尤其突兀,几点了呢,陆桐深听着曲调拿出手机,过凌晨了啊。
他点开微信,点进顾粤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陆桐深发的“路上注意安全”上。
“你想我,我想你,
今生料难成连理
辞别贤妹回家门
今生别后你何日来呀!”
听到结尾处,陆桐深失笑着摇摇头,他站起身,把躺椅收拢,靠墙放着,走到收音机旁蹲下,伸手按了开关,他把头抵到膝盖上,手指在收音机开关上打着转摩挲,嘴里哼着刚刚的曲调,下巴颏压着,吐字模模糊糊:“神思昏昏寝食废,三餐茶饭无滋味呀,无滋味......”
这时有人踏进门槛,站在他眼前,顺着裤脚往上看,顾粤垂眼揶揄地看着他,薄唇吐出带着白色雾气的话语:“陆桐深,你已经想我想得茶饭不思了么?”
明明是深夜,陆桐深却被刺激得眯起了眼睛,月光把顾粤的影子拉得跟轨道一样长,漫天的星星像天价钻石群,闪耀着笼罩在顾粤身上,笑着打趣他的少年此刻站在他的跟前。
一分钟前他还在为期望落空而倍感沮丧,像梦一般的不真实感登时席卷而来,陆桐深扯扯面前人的裤脚,喃喃道:“不是梦啊......”
瞧着陆桐深愣怔的样子,顾粤朝他伸出手掌,将他拉起来,低头凑近一些盯着陆桐深的眼睛,认真道:“抱歉,我来晚了。”
林婉清派人守在顾粤的房间门口,窗户下也站着几个保镖,林婉清的防范意识还挺高,似乎把顾粤能想到的方向都堵了个遍,顾粤给柴潇然发消息:请求支援,带上司机来我家一趟。
奈何柴潇然都到了顾粤房间也没能顺利把顾粤带出家门,最后是顾庭远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让助理开车把他们两人接出来的,还带顾粤办好了需要用到的临时证件。
车上,顾粤闭眼靠在椅背上,柴潇然偏头看了他一眼,悠悠道:“真感人啊。”
无人回答。
柴潇然坐好看着前方:“陆桐深是么?”
“应该不是。”顾粤说,“他觉得我们是朋友。”
柴潇然感叹道:“道阻且长啊。”
顾粤扯了扯嘴角,陆桐深是不是另说,他只想在陆桐深能接受的范畴内尽量陪伴他。
飞机自然是误了,顾粤买了去望槐的最后一班高铁,到望槐已是晚上十点多,他打了辆车,加了钱那司机才不情不愿同意载他一程,沿途抱怨路程太长时间太晚不划算,顾粤身心疲惫,准备小憩前跟司机说:“我给你加价,你只管往前开。”然后就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司机从后视镜迅速打量他,片刻后果然闭了嘴巴。
从镇口往里跑的时候他心下担忧,太晚了,陆桐深跟曾照一定已经睡了,他打算先去家里看看,如果他们已经休息了他就去阑栈开个房间,早上再去找陆桐深,没想到刚跑到巷口,门口的灯笼还没有灭,门还敞开着,他悄声走进,看见陆桐深缩成一团蹲在院里,嘴里吟吟几语,失魂的模样像被家长遗忘在教室门口的小朋友,顾粤的心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酸软得不像话,陆桐深扯他裤脚的刹那,顾粤整理许久的心思终于倾泄而出,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自己对陆桐深的心意。
在他第一次遇见陆桐深便像无头苍蝇般胡冲乱撞地找寻,在重逢后一顿饭前的眼神追逐,在陆桐深无声与饮料机搞笑对峙时,在看到陆桐深孤单的身影坐在自习室的灯管下学习时,在看到他冲向小卖部胃疼紧蹙的眉,看见雪景张大的嘴,扬起的双手......
也许是每一次的对话,每一次的微表情,又或是站在酒店楼下仰头朝他举起蛋糕的那一刻起,几秒内过了一遍这些场景,在此时与陆桐深对视的情况下某些情愫已经呼之欲出,却不能贸然宣之于口,顾粤终于抬起手,抚了抚陆桐深的头顶。
“奶奶睡了吗?”顾粤问。
陆桐深点头:“她以为你不会来了。”
“对不起。”顾粤轻声说:“有点儿意外,别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陆桐深在心里说,我高兴得不得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本来是来不了的对吗,可你还是赶来了,别说抱歉了,是我让你辛苦地过来赴约了。
陆桐深过去灭了灯笼里的蜡烛,关上大门,插上门闩,领顾粤去楼上的房间:“不去住酒店了,你睡我房间好吗?”陆桐深上楼梯时回头眨眨眼。
“好。”
陆桐深的房间依旧干净清爽,床单很平整,靠近能闻到阳光晒后的味道,顾粤用手背去拂,而后把书包放到桌上,拿出换洗衣服准备洗澡,他回头问陆桐深:“我们一个房间么?”
陆桐深笑着指指旁边的墙:“我睡隔壁。”他笑着倒退到门口,关门前用口型说:“有事叫我。”又用手在耳朵旁边比了个六。
洗完澡出来,顾粤拿起手机,陆桐深在五分钟前发来了消息:准备睡了吗?
顾粤:还没。
陆桐深:那给我开一下门。
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顾粤走过去开门,陆桐深笑眼弯弯往里走:“给你泡了白菊茶,加了一勺蜂蜜。”又在桌上放了一瓶矿泉水。
“怎么还不休息?”顾粤擦着头发走过去,“我看毛巾应该是给我的,介意么?”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洗过晒干的,怎么会介意啊!”陆桐深吸吸鼻子。
“感冒了么,要不要喝口茶。”顾粤指指杯子。
陆桐深摇头:“可能在院子里待太久了,不过我穿的多,奶奶还给我拢了火,你看到小火盆了吗?”
“看到了。”
陆桐深努努下巴:“花期都过了。”他走过去帮顾粤把窗户关上,“明天带你去放花灯。”
“不是元宵才放么。”
“元旦也可以放,节日嘛,人多。”陆桐深笑笑,“我真得过去了,你辛苦了一天要好好休息,不然奶奶明天知道我又拉着你一直聊,该说我不懂事了。”
“已经是‘今天’了,陆桐深。”顾粤看了眼时间。
陆桐深笑着说:“啊,是啊,那快睡觉吧顾粤,明天带你去放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