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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元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回程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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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要比来的时候要快很多,许是相同的美景已在彼时的脑海中深深定了格,此时便像看完一整部电影后倒放起来,祯祯幅幅记忆中的模样像复勘般走马观花放映,熟悉的片段还没映入眼帘却也似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在某个特定地点等待你的到来,在跟对方打招呼时说一声,又见面了。
顾粤家里有事,一早顾粤就给陆桐深发了消息:起床了吗?
陆桐深:是的,要回去了吗?
顾粤:家里有点事。
陆桐深:好,十分钟就可以出发【小猪飞快蹦过来.jpg】
车上,陆桐深在看窗外,顾粤在隧道中看车窗上的陆桐深,眉清目秀,瘦削的下巴,鼻尖那头微微上翘,小巧精致,饱满的嘴唇微微轻启,给那张似水墨般勾勒的五官平添了一丝柔和,一如他整个人的气质,森林中雾气里,岩石下方,被草堆盖着,若有人过来伸手将草叶拂去,便能看见洁白无暇的一块玉。
只有当他一言不发隐忍什么的时候才能在他脸上看出淡漠的表情,昨天晚上说自己不喜欢过生日的时候有显现出来,那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痛楚让你在提起重要的日期里蹙起眉头,让你在回答了我生日是哪天以后就尽显失落,顾粤也许猜测到了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实,却没打算在本人开口想要告诉他之前就随意调查,顾粤收回目光,不再任由自己没有礼貌地猜测。
然而这份疑问在顾粤才决定暂时尘封的时候,被踏入家门的一瞬间就被全然打破。
——林婉清在家。
顾粤走过去喊了声妈,林婉清拿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一份文件,示意顾粤打开看,顾粤伸手抽出,只有简单一张介绍,陆桐深到17岁的调查背景简单得不像话——
陆桐深,男,17岁。
父:陆彦琛(去世) 母:江修(去世) 祖母:曾照
剩下几行是陆桐深幼儿园到高中的学籍档案,还有陆桐深打工的寥寥几语经历。
一个人十七年头的岁月就仅仅只是这一纸调查吗?他与他父亲母亲生前的相处经历,父母辞世后与奶奶相依为命的那些一点一滴,抑或是他在学校里是否像在一中被宋天誉那样的同学欺负,在校外是怎么生存的,曾照身体之前有没有出过问题让他照顾,祖孙二人的生活来源有没有产生过拮据……
又想到像陆桐深那样温吞的性格在一中两个肩膀扛着水桶一趟趟地送,水桶摔了水洒了半身只是自己忍受,顾粤不再想下去,他心疼。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的意思是?”顾粤开门见山地问林婉清。
林婉清最见不得的就是顾粤跟顾庭远极其相似的态度,礼貌疏远,总是保有距离,不明确把人向外推,也有鲜明的界限挡着人不容靠近。
林婉清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极力保持冷静,咬着牙开口:“你最近在跟这个人接触?”
“嗯。”
“一个小地方转来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这一段时间来连家都不想回?”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顾粤淡淡开口:“你知道他是我同学。”
“我知道是你同学,这上面已经很清楚写了现在他来你们学校就读。”林婉清指着那张调查表:“我不希望你跟这种人继续接触,跟他保持距离。”
“在他转学过来之前我们学校里就有转校生,为什么不让我跟那些人保持距离?”顾粤平淡地,不是在应答质问,只是在陈述一句不容置疑的事实:“做不到。”说完也没再看那张履历,直接上了楼。
门外隔绝的任何嘈杂声响对这个家来说都见怪不怪,顾粤只是在揣摩林婉清极度抗拒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一中的转学生是市里最多的,因优质的师资跟宽松的教育环境,以及大部分学生家庭背景的加持,学生人数已经达到了饱和,毫不意外。
但林婉清没有理由的发火让顾粤的心下沉了一瞬,他想到了初三毕业那年,林婉清在家里发疯的那次。
林婉清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是顾林两家极力隐瞒不允公开的污点,患者本人跟顾粤的外公都对这个事实存在持厌恶态度,林婉清情绪不稳定,发作时间不定,在特定情况发生时肢体化严重,伴随睡眠减少,言语增多,以及可能会出现幻想等特征。
较严重的就是顾粤初三毕业那一次,顾粤从阑西回到家,林婉清已经把整个客厅弄得面目全非,保姆的手臂都被她掐出青紫,她嘴里不停吐出污秽的用词,且重复几句听不出具体的话,接着就是林家的掌权人,顾粤的外公亲自回国将她带走至身边照顾,才平息了那次的爆发。
但当林婉清不发病的时候与常人并无二致,仅只有对顾粤出国的想法在始终坚持,随着每次聊起此时搞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这些家里早都习惯了,见怪不怪。
顾粤勉强压下心中的疑虑,紧接着给拨了个电话出去。
“在做什么,陆桐深。”
刚刚到学校门口,陆桐深下车准备跟顾粤打个招呼自己先进去,回身只见顾粤也下了车,手上还拎了一兜东西。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家里有事就去忙吧。”陆桐深看着顾粤绕过车尾,走到自己面前。
顾粤抬手揽了陆桐深一下:“走吧。”
到了宿舍,顾粤在门口把手上的纸袋递给他,陆桐深接过去探头看了一下,都是些包装精美的食品,几乎能看全的盒子上都标有“无糖”二字。
“怎么买这么多?多少钱啊?”陆桐深微微睁大眼睛,勾着头还在看那些标识。
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头顶,刚刚心里还不太得劲儿的顾粤内心一下就松软了,回家的不爽也没有那么强烈。陆桐深的发色浅,在阳光下显栗子色,他心下有想去揉两把的冲动,怕陆桐深抗拒便忍住了:“家里拿过来的,不要钱。”
陆桐深笑着说:“每次都说家里拿的,给我带的早点也是,你再这样我以后会不好意思收的。”他当然知道这些对顾粤来说都算不了什么,可就算是顾粤给他讲的一道题,给他的一杯牛奶,对自己来说都是珍贵的馈送,是每一次收到后的莫大满足,是在得到照顾后的诚挚感激。
他不认为自己是理所应当对于顾粤的照顾全盘接收,但顾粤给的又很顺其自然,作为朋友,顾粤是再不可多得的那一个,在认识时间不长的相处中,顾粤几乎有求必应,且在很多需要帮忙的时候都“不经意”出现,不是巧合,陆桐深知道,是因为顾粤有心,因为顾粤在意。
他时常因为自己不能等量地给顾粤关心而感到失落,也许顾粤并不需要任何人做无谓的付出,但陆桐深作为他的朋友也想让顾粤在某些时候感到满足,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只要有陆桐深陪伴在身边,抑或是再退一步,能让顾粤看到他,顾粤就已经觉得称心如意了。
所以刚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震动的手机后,看清来电显示陆桐深就满心欢喜地点了接听,顾粤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陆桐深,你在做什么。”
“刚洗完澡,打算做几套卷子,放假回家就不用那么着急了。”还有两天就元旦放假,老师提前留好了作业,给学生告知了数量及难度,好让他们自己调整时间安排,尽量不影响学生的假期安排。
一中不愧是一中,人性化得离谱。
陆桐深再次感叹:“一中就算留的作业多也主张我们的保留课外活动,所以每次收假我都不会觉得,啊,又开学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陆桐深语气抑扬顿挫又压低声音说着,吕小松还在床上睡着呢。
顾粤轻笑了一声:“不太懂。”
“你不会懂的,因为做题考试对你来说太简单了,而且你都是超前学习,我还在学理论的时候你已经在题海里驰骋了!”陆桐深愤愤道,声音依旧竭力压着。
顾粤逗他:“陆桐深,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有吗?我只是在讲真话。”陆桐深扬了扬眉。
“那就是没有。”
“你到家了吗?元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陆桐深记得他们之前约好的。
顾粤静了一会儿,陆桐深也没有催促,他想如果顾粤家里的事麻烦的话他就让顾粤不要去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他也期待着顾粤能够过去,上一次就没有让人家玩得尽兴,还跑前跑后帮着照顾,他是保有私心的,他希望顾粤就算腾出来一天的时间也好,他一定要尽地主之谊把顾粤招待得舒舒服服的,虽然转车飞机的会很累,但他实在不想再把他们的一起相处的机会再延后了。
又等了一会儿,顾粤说:“你先回家,我晚一天就到。”
“好。那我等你。”陆桐深开心得不行,又问:“明天后天你来学校吗?”
“不了,你晚上自习完早些回去休息。”
“好。”虽然失落,但也不能让顾粤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自己身上,陆桐深保持平稳的语气尽量不漏出破绽,他知道自己如果提出让顾粤来学校顾粤一定会来,但他不希望这样。
挂了电话,顾粤把手机扔到沙发,顺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脚,他这两天还是在家里待着比较好,他怕如果林婉清让人盯着他,看到他跟陆桐深一块儿会刺激到她,其实他也可以不去考虑这个因素,他是个可以为自己负责的人了,没有必要为任何人的情绪买单,但在搞清楚林婉清的目的跟原因之前,他不想去试。
思衬几秒,顾粤抓过手机,给顾庭远发了条消息,然后起身去浴室,顾庭远工作量大,他没有贸然打电话过去,每次父子两人有事要聊,都是顾粤发消息过去等待回复,顾庭远有事会回家。
到了晚上顾庭远都没有回消息过来,顾粤停止转笔,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刷题。
高中的课程在他初中毕业的假期就已经学完,开学后的课上他基本都在自己的节奏中温习加练习,高三开始他就会跟顾家的业务开始接触,那个时候待在学校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也正因为时间紧迫,他才想在高二时期把计划中的事情都做好,这会儿便清空脑袋,投入题海。